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番外九

關燈
第 121 章 番外九

“凝兒!”

陸鈺臉色驟變, 向來愛潔的太子殿下不顧一地穢物,攔腰抱起霍晚凝,厲聲道:“叫太醫!”

“不要太醫——”

霍晚凝目露驚慌, 驚慌地舞動雙臂掙紮,尖銳的指甲撓破陸鈺的面頰, 留下一道紅痕。陸鈺沒松手, 兩人這番動靜吸引了一眾人的註意, 太子殿下和凝安郡主……

眾人心中驚詫,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 就算是兄妹也太過了!說起來兩人年紀相仿,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兩人的婚事都沒著落, 難道……

“不對, 倘若有情,皇後娘娘直接下旨賜婚,何故敕封‘凝安’郡主?荒唐!”

一個太子一個郡主, 縱然沒有親緣關系,名義上卻是實打實的“兄妹”。擾亂.倫常, 在尋常人家得被浸豬籠, 在皇家更是天大的醜聞!

“我觀凝安郡主臉色蒼白,許是身子不舒服, 事急從權,沒那麽不堪。”

“是極,是極!我看也是如此, 殿下那樣芝蘭玉樹的人物, 郡主更是出了名的嫻靜柔順,我等想多了……”

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貴夫人們交頭接耳低聲語,太子和凝安郡主在外的名聲太好,明明都摟在一起了她們還在自欺欺人,有明眼人看出什麽也不敢說。外頭風雨欲來,陸鈺和霍晚凝在偏殿裏對視,下面跪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太醫,場面十分壓抑。

“讓他們走!”

霍晚凝往後瑟縮著,故作鎮定道:“只是積食罷了,不用勞煩太醫。”

“積食你怕什麽。” 陸鈺銳利的眼神掃過太醫,聲若寒冰,“過來,給郡主把脈!”

手腕被死死鉗制住,眼看太醫離自己越來越近,霍晚凝心如鼓擂,大聲叫喊道:

“不要,太子哥哥——”

她驀然抱住陸鈺的手臂,聲音顫抖,“太子哥哥,不要讓他們過來,我……我只想你一個男人碰我。”

最後一句話極輕,只有在她身邊的陸鈺能聽到,卻讓太子的臉色瞬間和緩,胸中積攢一天的怒火如冰雪消融。

“你們都下去。”

一老一少兩個太醫一點兒也不想摻和進皇家事端,三步並做兩步走得飛快,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四下無人,陸鈺沒有顧忌地把霍晚凝攏到自己懷裏,大掌撫上她纖細的腰身。

他垂眸盯著她一會兒,肯定道:“凝兒,你心裏有事。”

她的方才反應太反常,豈能騙得過精明的陸鈺?霍晚凝將門出身,很少露出那樣驚慌害怕的神色,讓陸鈺心生憐意,不忍再逼迫她。

他說道:“不想讓孤知道也罷,只一條,不許作踐自己的身子,明白麽?”

霍晚凝僵硬地點點頭,她閉上眼睛,輕聲道:“太子哥哥,我好累。”

她已經兩個月沒來月信,算算日子,他們那時候剛好在一起廝混。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強,霍晚凝根本不敢讓大夫郎中看,她猜想,自己十有八九有孕了。

她從小聰慧主意正,這次卻真的迷惘了,她該怎麽辦?他不肯娶她,她一個閨中少女,這等醜事爆出來,她該如何自處?

皇家子嗣不豐,霍晚凝曾動過一個念頭,想假如太子哥哥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明媒正娶地娶她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便被她拋至腦後,她不願、也不屑,用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兒要挾他。

倘若他還是不願,她更是一樁笑話。

霍晚凝陷入的深深的無助,無人排解。母親不在身邊,家中只剩下一個年邁的祖母,更不可能告訴撫養她長大的皇後娘娘。她至今沒想好怎麽安置肚裏這塊肉,也不知道怎麽面對陸鈺。

“睡吧,我守著你。”

陸鈺把她放在偏殿的軟塌上,霍晚凝頭靠引枕,仰頭剛好看到陸鈺如玉面容上的那道紅痕。

她眼裏閃過疼惜,伸手撫上去,“太子哥哥,你回去記得用藥敷傷口。”

這麽好看的一張臉,這道劃痕如白玉微瑕,暴殄天物。少女好顏色,霍晚凝尤甚。她是霍淩獨女,身份高貴、性格嫻雅,最初要不是被陸鈺俊美的容顏吸引,她怎會意亂情迷,不明不白跟他這麽久。

陸鈺根本不在乎這點傷,不過霍晚凝的話讓他心裏熨帖,他輕輕“嗯”了一聲,手搭上她的手腕,霍晚凝忽地一僵,終究沒敢抽出來,虛虛闔上眼睛。

難得這樣的好氛圍,兩人都沒有說掃興話,春日的暖陽順著窗欞斜照在陸鈺的臉上,給長長的眼睫灑了一層金輝,點漆雙眸在陰影下晦澀難辨,看不真切。

***

大廳廣眾之下,一摟一抱,兩人又是這樣的身份,風言風語當晚就傳進了宮裏,惹得皇後娘娘勃然大怒。

“荒唐!給本宮查,究竟是誰在背後妨害我凝兒的清譽!”

寧錦婳剛卸下身上的華服和沈重的鳳冠,穿著粉裏透白的薄綾寢衣,膚如凝脂,烏黑的長發如雲散在身後,發尾帶著潮濕。

“娘娘息怒,奴婢再去打探打探,一定揪出幕後小人!”

進來稟報的是抱月,有寧錦婳護著,她多年不見長進,還是咋咋呼呼聽風就是雨,流言傳的這麽快,大家裝聾作啞,只有她一嘴捅到了皇後跟前,讓寧錦婳不得安睡。

“鈺兒也是,怎麽不避諱點兒人,那麽多宮女太監,輪得到他太子殿下去抱?真糊塗了……”

寧錦婳碎碎念叨,她不擔心兒子,陸鈺是男人,還是儲君,這些風言風語傷不了他。但霍晚凝不一樣,不管真假,沾染上這種名聲,有幾個男人敢娶她?

寧錦婳急得的心頭直冒火,她敕令道:“傳本宮鳳喻,不準在郡主面前嚼舌根,違令者嚴懲不貸!”

“明日讓太子過來一趟,我有話問他。”

“是。”

皇帝夜夜宿在坤寧宮,抱月不敢多留,應聲退下。寧錦婳一人在中央站立許久,沈著臉回到寢殿,用背對皇帝。

“又惱了。”

陸寒霄撩起她的一縷秀發繞在指尖把玩,沈聲問:“因為凝安?還是太子。”

寧錦婳悶聲不語,過了一會兒,她翻身看著陸寒霄,輕蹙眉目,“三哥,你有沒有覺得鈺兒待凝兒……不一樣。”

那傳言傳的有鼻子有眼,她先前只顧著生氣,冷靜下來細想,抽絲剝繭,竟也覺得並非空穴來風。鈺兒從小待凝兒和旁人不同,她只當孩子間的玩鬧,轉眼兩人都到了婚配的年紀,如果真是那樣,鈺兒遲遲不肯娶妻,今日那樣失態……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陸寒霄沈吟片刻,意有所指道:“婳婳,太子長大了。”

陸鈺不是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陸寒霄欣賞他的冷靜與狠絕,這是他一手培養的繼承人,不為兒女情長所困,可堪大任。

當然,這些話不能對寧錦婳說,陸寒霄輕撫她秀發,啞聲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要憂心。”

“嘶——我跟你說正事,別亂動。”

寧錦婳扭動腰身,拍掉他不規矩的雙手,滿臉凝重,“鈺兒……和凝兒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實話。”

陸寒霄的掌控欲極強,經常批折子到深夜,在六部之外重新建立起神機營,一個五品芝麻官早晨用了幾個包子他都一清二楚。陸玥逃課、陸玦心中的憤懣不平,陸鈺跟霍家女兒那檔子事……一切逃不過帝王的法眼,端看他想不想、願不願意管。

陸鈺還是年輕,他那點兒顧慮在帝王眼裏根本不算什麽。笑話,不管太子妃姓甚名誰,也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倘若被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左右,這帝王不做也罷。朝野上下稱讚太子行事穩重,在陸寒霄看來反而太過求穩,失了少年血氣。

陸鈺的性格是三個孩子中和陸寒霄最像的,他比陸寒霄幸運,不用跟父皇一樣在屍山血海中淌,他生來擁有一切,自以為一些皆在股掌之中。陸寒霄冷眼看著這對小鴛鴦分分合合,並不點破,他不在意小兒女的情愛,人生苦短,他只想抱著他的婳婳及時行樂。

“欸,你起來呀,紮到我了。”

寧錦婳歪頭躲過他密密麻麻的吻,陸寒霄這個年紀早該蓄起美髯,可寧錦婳看不得胡子,拿起剪刀在後面追著他剪,陸寒霄拿她沒有辦法,只能剃了胡須,寧錦婳皮膚嬌嫩,親密的時候紮得她難受。

“朕把美髯蓄起來?”

“你休想!”

寧錦婳斬釘截鐵道,她想不出蓄胡子的陸寒霄是什麽樣子,日日寒著冷臉已經夠她受了,還不讓她多看看這張俊臉嗎?

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陸寒霄目深鼻挺,旁人都懼怕帝王威儀,只有寧錦婳有心情欣賞悅目的男色。

“那婳婳且受著吧。”

陸寒霄輕笑一聲,不動聲色地轉移開話題。他言語高深,寧錦婳睜圓美眸,非要扒拉著他問清楚,兩人一來二去滾到了龍床上。互相對彼此的身體太熟悉,一會兒就漸入佳境,烏黑潤澤的長發如海藻般鋪滿床榻,寧錦婳暈暈乎乎,嫵媚的眼睛迷蒙,不知今夕何夕。

……

晚上操勞一夜,沒從陸寒霄嘴裏撬出一句話,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皇帝已經去了朝會,寧錦婳扶著酸軟的腰身,讓人把陸鈺請到坤寧宮。

“見過母後。”

陸鈺頭戴玉璧金冠,身上穿著太子紋龍朝服,顯然剛下朝。

“鈺兒,你臉怎麽了?”

她本有興師問罪之意,陸鈺臉上那道抓痕太顯眼,一下奪去她的心神。

“疼不疼啊,抱月,快拿金創藥來。”

“母後放心,兒臣已經用過藥了。”

霍晚凝特意叮囑的,陸鈺當晚就敷了藥,面對寧錦婳的關心,隨口答道:“貓兒抓的。”

寧錦婳美目一瞪,對他的心疼頓時拋到九霄雲外,“你們都拿母後當傻子是吧。”

她對這痕跡太清楚了,年輕那會兒沒少抓陸寒霄,一看就是指甲撓的。誰敢抓傷當朝太子?較真論起來得治一個大不敬之罪,陸鈺在替誰遮掩?

答案呼之欲出,寧錦婳看著沈默的陸鈺,思量再三,問道:“外面你跟凝兒的風聲,你都聽到了?”

陸鈺:“嗯。”

寧錦婳:“你有什麽跟母後說的嗎?”

陸鈺:“並無。”

他無話可說,因為這流言的幕後推手正是太子本人。外人再大膽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議論皇家的風流韻事,他把消息放出去,無論真假,滿朝勳貴,往後沒有一個人敢去霍家提親。

萬一是真的呢,誰敢染指太子的女人?

陸鈺黑眸陰郁,微微勾起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