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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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番外一
啟元十年, 春。
一道如火紅的影子在錯落的金殿中穿梭，身後的綠裙的小宮女提著裙擺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公主、公主殿下, 您慢點兒，奴婢跟不上了！”
“哎呀, 你別跟著我, 本公主要去見母後！”
三月鶯飛草長, 少女的聲音明亮而歡快，半跑半跳著前往皇後的坤寧宮。她身形高挑, 一身張揚的紅色騎裝在仲春的艷陽下似火般耀眼, 臉上笑容明媚, 一雙黑葡似的眼眸烏黑水潤, 如同會說話一樣靈動。
這便是帝後的掌上明珠, 十二歲的明珠公主。
寧錦婳自幼喪母，幼時不曾受過來自母親的管教，自己卻接連生下三個孩子, 老大跟老二還好，不用人操心, 女兒簡直是個小霸王, 身為女兒家卻喜歡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寧錦婳有心教導她, 明珠公主振振有詞，“當初、當初母後也沒有天天窩在繡樓裏，怎麽輪到我就不行了？”
一句話把寧錦婳問得啞口無言, 她這上梁歪了, 下粱自然正不到哪裏去。終歸是自己肚子裏的一塊肉，寧錦婳狠不下心罰她, 只能對一旁高高掛起的皇帝生悶氣。皇帝對女兒則是放養式教育，信奉“無為而治”。他是個非常傳統的男人，公主麽，又不繼承大統，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便隨她罷。
於是在皇帝爹懶得管、皇後娘管不住的情況下，明珠公主越發大膽放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個太子殿下。
太子陸鈺自十五歲開始出入朝堂，六部各歷練一遍，先後經手了啟元六年的巨賈私營鹽鐵案和啟元八年科舉舞弊案，該殺殺該賞賞，手段幹凈利落，既不會讓人覺得殘暴不仁，又如雷霆般震懾滿朝，連向來嚴苛的皇帝都在早朝稱了一個“好”字。
今春選秀在即，帝後情深十幾年，如今已經不會有人再想不開往龍榻上爬。反而太子殿下，身份高貴，年輕俊美，今年年滿十八，到了娶妻之齡，滿京的閨秀都卯著勁兒打扮，以圖在東宮占一席之地。
“母後、母後——”
陸玥肆無忌憚慣了，踏入坤寧宮便扯開嗓子嗚哇叫喊。後宮就一個正經主子，坤寧宮外院大大小小的宮人們加起來都不下五十個，可今天她都走到內院了，不見一個人影。
“奇怪，人呢？”
小公主滿腹疑惑，緩緩放慢腳步，凝神細聽，風中似乎傳來女人低低的嗚咽聲，很熟悉。
“母後！”
小公主反應過來，雙眸驀然睜大，當即拽下腰間的馬鞭踹門喝道：“母後，你怎麽樣——”
她忽地一怔，青天白日，宮殿裏的簾子被悉數放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濃的味道，陸玥說不上來，她本能地捏緊鼻子，問道：“母後？”
語氣已經不覆方才的緊張。
殿裏光線昏暗，透過紗帳隱約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高大強壯的那個騎在纖細的人身上，榻下兩雙淩亂的靴子一龍一鳳，陸玥認出來，那是父皇的朝靴。
裏面是父皇？父皇為什麽要打母後呢？
要是往常只有寧錦婳一個人，她會直接撲過去，在母後懷裏蹭一蹭，好好撒個嬌。可陸寒霄在此，盡管他從沒有打罵責罰過她，她還是害怕父皇，打心底裏害怕。
外面都說她是帝後唯一的女兒，聖上定待她如珠似寶。陸玥知道不是這樣的。母後雖然會罵她，但也她知道母後是真心疼她，會在她摔痛的時候呼呼她的傷口，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哄著她入睡。母後香香軟軟的，在她懷裏，她總能睡得很安心。
父皇呢？從外物上看，父皇從未虧待過她。尊貴的明珠公主稱號，把最富饒的江南一帶劃給她做封地。她闖禍也不用怕，父皇連句訓斥都不會給，更別提責罰。可這就是“寵愛”嗎？她一直記得自己十歲那年，聽嘴碎的宮人在背後嚼舌根，說父皇對她好是因為她跟母後長得像，父皇母後便是在這個年紀初識，一見誤終生。
她眼巴巴去找母後求證，母後捏著她的鼻子笑：“小孩子家家，什麽終不終生的，不知羞。”
最後母後被她纏得緊，無奈地跟她說道：“我和你父皇相識的時候年紀還小，沒那麽多心思。而且你父皇那會兒是個壞蛋，又冷又兇，一肚子壞水，我天天被他捉弄，恨死他了，怎麽會喜歡他。”
“是麽？”
她還沒說話，父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甚至沒看“疼愛”的女兒一眼，直接對母後道：“我若沒記錯，應該是你天天捉弄我，技不如人被人反將回去，這回兒翻舊賬了？”
“我呸，陸寒霄你摸著良心說話，少當著女兒的面汙蔑我的清白！喏，不說別的……有年數算考校我排最末等，被五公主整整嘲笑了半年，是你給我傳的答案！”
父皇理所當然道：“我只承諾給你傳答案，又沒有保證答案對，自己不動腦子想麽？”
母後崩潰，“哈，你終於承認了，你當年就是故意的！”
“……”
兩人說起來沒完沒了，十歲的小公主等得小腳發酸，父皇母後還沒掰扯完。後來宮裏悄然少了兩個灑掃宮女，她的兩個貼身侍婢也被替換。她去找父皇，父皇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你是朕與你母後的女兒，朕自然寵愛你，毋須多想。”
她當時很高興，鼓著肉乎乎的小臉頰，興奮地問：“那我、我和母後真的很像嗎？”
母後那麽美，是不是說明她以後也能長成這樣？哼，看誰還敢說她白白胖胖！
她滿心期待，卻等來了讓她心碎至極的話，“傻明珠，她們騙你的。”
“你哪兒比得上你母後萬一。”
……
大約從那時起，她就知道她在父皇心中的重量不過爾爾，這讓小公主難受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她想通了，不止是她，太子哥哥和二哥也是一樣的。他們都說父皇個冷血無情之人，他的愛很少很少，全給了母後，沒有多餘的分給他們這些兒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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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元十年, 春。
一道如火紅的影子在錯落的金殿中穿梭，身後的綠裙的小宮女提著裙擺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公主、公主殿下, 您慢點兒，奴婢跟不上了！”
“哎呀, 你別跟著我, 本公主要去見母後！”
三月鶯飛草長, 少女的聲音明亮而歡快，半跑半跳著前往皇後的坤寧宮。她身形高挑, 一身張揚的紅色騎裝在仲春的艷陽下似火般耀眼, 臉上笑容明媚, 一雙黑葡似的眼眸烏黑水潤, 如同會說話一樣靈動。
這便是帝後的掌上明珠, 十二歲的明珠公主。
寧錦婳自幼喪母，幼時不曾受過來自母親的管教，自己卻接連生下三個孩子, 老大跟老二還好，不用人操心, 女兒簡直是個小霸王, 身為女兒家卻喜歡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寧錦婳有心教導她, 明珠公主振振有詞，“當初、當初母後也沒有天天窩在繡樓裏，怎麽輪到我就不行了？”
一句話把寧錦婳問得啞口無言, 她這上梁歪了, 下粱自然正不到哪裏去。終歸是自己肚子裏的一塊肉，寧錦婳狠不下心罰她, 只能對一旁高高掛起的皇帝生悶氣。皇帝對女兒則是放養式教育，信奉“無為而治”。他是個非常傳統的男人，公主麽，又不繼承大統，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便隨她罷。
於是在皇帝爹懶得管、皇後娘管不住的情況下，明珠公主越發大膽放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個太子殿下。
太子陸鈺自十五歲開始出入朝堂，六部各歷練一遍，先後經手了啟元六年的巨賈私營鹽鐵案和啟元八年科舉舞弊案，該殺殺該賞賞，手段幹凈利落，既不會讓人覺得殘暴不仁，又如雷霆般震懾滿朝，連向來嚴苛的皇帝都在早朝稱了一個“好”字。
今春選秀在即，帝後情深十幾年，如今已經不會有人再想不開往龍榻上爬。反而太子殿下，身份高貴，年輕俊美，今年年滿十八，到了娶妻之齡，滿京的閨秀都卯著勁兒打扮，以圖在東宮占一席之地。
“母後、母後——”
陸玥肆無忌憚慣了，踏入坤寧宮便扯開嗓子嗚哇叫喊。後宮就一個正經主子，坤寧宮外院大大小小的宮人們加起來都不下五十個，可今天她都走到內院了，不見一個人影。
“奇怪，人呢？”
小公主滿腹疑惑，緩緩放慢腳步，凝神細聽，風中似乎傳來女人低低的嗚咽聲，很熟悉。
“母後！”
小公主反應過來，雙眸驀然睜大，當即拽下腰間的馬鞭踹門喝道：“母後，你怎麽樣——”
她忽地一怔，青天白日，宮殿裏的簾子被悉數放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濃的味道，陸玥說不上來，她本能地捏緊鼻子，問道：“母後？”
語氣已經不覆方才的緊張。
殿裏光線昏暗，透過紗帳隱約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高大強壯的那個騎在纖細的人身上，榻下兩雙淩亂的靴子一龍一鳳，陸玥認出來，那是父皇的朝靴。
裏面是父皇？父皇為什麽要打母後呢？
要是往常只有寧錦婳一個人，她會直接撲過去，在母後懷裏蹭一蹭，好好撒個嬌。可陸寒霄在此，盡管他從沒有打罵責罰過她，她還是害怕父皇，打心底裏害怕。
外面都說她是帝後唯一的女兒，聖上定待她如珠似寶。陸玥知道不是這樣的。母後雖然會罵她，但也她知道母後是真心疼她，會在她摔痛的時候呼呼她的傷口，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哄著她入睡。母後香香軟軟的，在她懷裏，她總能睡得很安心。
父皇呢？從外物上看，父皇從未虧待過她。尊貴的明珠公主稱號，把最富饒的江南一帶劃給她做封地。她闖禍也不用怕，父皇連句訓斥都不會給，更別提責罰。可這就是“寵愛”嗎？她一直記得自己十歲那年，聽嘴碎的宮人在背後嚼舌根，說父皇對她好是因為她跟母後長得像，父皇母後便是在這個年紀初識，一見誤終生。
她眼巴巴去找母後求證，母後捏著她的鼻子笑：“小孩子家家，什麽終不終生的，不知羞。”
最後母後被她纏得緊，無奈地跟她說道：“我和你父皇相識的時候年紀還小，沒那麽多心思。而且你父皇那會兒是個壞蛋，又冷又兇，一肚子壞水，我天天被他捉弄，恨死他了，怎麽會喜歡他。”
“是麽？”
她還沒說話，父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甚至沒看“疼愛”的女兒一眼，直接對母後道：“我若沒記錯，應該是你天天捉弄我，技不如人被人反將回去，這回兒翻舊賬了？”
“我呸，陸寒霄你摸著良心說話，少當著女兒的面汙蔑我的清白！喏，不說別的……有年數算考校我排最末等，被五公主整整嘲笑了半年，是你給我傳的答案！”
父皇理所當然道：“我只承諾給你傳答案，又沒有保證答案對，自己不動腦子想麽？”
母後崩潰，“哈，你終於承認了，你當年就是故意的！”
“……”
兩人說起來沒完沒了，十歲的小公主等得小腳發酸，父皇母後還沒掰扯完。後來宮裏悄然少了兩個灑掃宮女，她的兩個貼身侍婢也被替換。她去找父皇，父皇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你是朕與你母後的女兒，朕自然寵愛你，毋須多想。”
她當時很高興，鼓著肉乎乎的小臉頰，興奮地問：“那我、我和母後真的很像嗎？”
母後那麽美，是不是說明她以後也能長成這樣？哼，看誰還敢說她白白胖胖！
她滿心期待，卻等來了讓她心碎至極的話，“傻明珠，她們騙你的。”
“你哪兒比得上你母後萬一。”
……
大約從那時起，她就知道她在父皇心中的重量不過爾爾，這讓小公主難受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她想通了，不止是她，太子哥哥和二哥也是一樣的。他們都說父皇個冷血無情之人，他的愛很少很少，全給了母後，沒有多餘的分給他們這些兒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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