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他是夢境中的深淵

關燈
第1章 他是夢境中的深淵

是夜。

錦繡宮內外剛剛熄了燈,四處靜謐。

入宮也有些日子了,可蘇媞月還是不習慣這裏的生活。

不習慣身邊的太監宮女對自己的稱呼,也不習慣這宮裏的規矩。

蘇媞月一點也不想當這個淑妃娘娘,但這一點卻由不得她。

……

盡管入了冬,蘇媞月晚上睡覺時仍保留著入宮前的習慣。

她喜歡穿著單薄柔軟的絲綢寢衣入睡,身上蓋著厚厚錦被和絨毯。

屋裏的暖爐會整夜燒著,以至於外面是大雪紛飛的寒冬,她的房間裏卻異常暖和。

窗臺邊上的雕花小幾上,香爐裏焚著幾縷沈香。

內務府送來的時候,說這個香可以安神和助眠。

蘇媞月試了幾次,發現點著沈香,人一會兒就困了,入睡快而且睡得也沈,一直到天大亮了才醒。

這讓剛剛入宮為妃的蘇媞月,緩解了焦慮和輾轉難眠的痛苦。

所以就一直用著了。

窗戶並未關嚴,夜風順著縫隙輕輕湧進來,將香爐裏的幾縷煙輕飄飄的吹向床頭。

不多時,蘇媞月便沈沈睡過去了。

黑暗中,房間的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男人。

男人身穿黑色錦袍,腰間系著一塊墨綠玉佩,肩披鴉青色大氅。

他身量極高,在這身裝束下顯得格外挺拔。

腳步緩慢又帶著幾分沈穩,男人悄然靠近……看見床榻上沈睡著的蘇媞月,他眼中的欲色漸濃。

似輕車熟路,男人坐在床沿邊上,不動聲色的瞧著她。

那張安穩沈睡著的清秀嬌容,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終是,沒忍住伸出手指,用指背緩緩滑過蘇媞月的臉頰,見床上的人沒反應,他又更加肆意妄為了些。

男人俯下身來,用手將她身上蓋著的錦被和絨毯掀開,少女既誘人又豐腴的胴體在單薄絲滑的寢衣下若隱若現。

軟玉溫香。

漆黑的眸子肆意打量著眼前旖旎的景色。

喉間凸起的喉結處上下滾動了一遭……

須臾之間,男人微涼的唇就這樣貼上了少女瑩潤柔軟的唇瓣。

她在熟睡之中。而他,趁機溫柔掠奪和侵占。

他心中欲望強烈,但又極力克制。

這個吻如春風細雨,將她死死包圍。

可男人覺得這樣還不夠。

修長幹凈,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穿過少女的寢衣,覆在她胸前的那片柔軟上……

肆意撫摸,揉捏。

男人與生俱來的占有欲,在這一刻突顯得淋漓盡致。

蘇媞月呼吸漸漸沈重起來,身體似乎察覺到有雙冰涼的手指貼近,揉得她有些生疼。她蹙了蹙眉心,想醒卻又醒不過來。

如夢如幻,她醒不過來,仿佛置身於黑暗冰冷的恐懼深淵中,苦苦掙紮和反抗著。

直到她害怕得在睡夢中哭出聲來。

男人才松開了她,楞了片刻後,理智回籠……

他俯下身子將蘇媞月眼尾的淚珠一點點吻幹,盡數吃進了嘴裏。

臨走前,寒冷的夜風從未關嚴的窗口吹進來,男人回頭看了眼床上躺著嬌氣又柔弱的少女,思考了片刻……

舉步走到窗邊,擡手將窗子關得嚴嚴實實。

然後,熄滅了香爐中燃著的沈香。

他心裏清楚,這沈香中加了迷藥。

沈香不滅,沈睡著的人便不會醒來。

……

次日清晨,天已大亮。

蘇媞月緩緩醒來,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起來。

貼身宮女琉宛見她醒了,掀開煙紗般的帳幔,小聲的道:“娘娘,您醒了?”

“嗯……”蘇媞月坐起身來,身上的錦被滑落,她低頭看了眼胸前衣衫整齊,不禁想起了昨夜的荒唐夢。

她擡手輕輕觸了觸自己的唇,冷不丁的問了句:“琉宛,昨晚可有人進來過?”

琉宛一臉莫名,搖頭道:“沒有啊,娘娘莫不是又做那個夢了?”

蘇媞月之前和琉宛說過類似的夢,在夢裏,總感覺有人進了她的房間……肆意侵占。

而且,不止一次。

“罷了,只是夢而已,可能是我想多了。”蘇媞月說著話,然後下了床。

琉宛幫她穿完衣衫,然後在梳妝臺前幫她梳頭發。

這時,宮女青蕪走進來,手裏端了早膳和甜湯。

青蕪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窗邊伸手去開窗子,有些詫異,小聲嘀咕了句:“奇怪,昨晚我怕窗子關太嚴實,屋內太悶所以故意留了點縫隙……今早怎麽又關嚴實了?”

“什麽?青蕪你一個人在那邊說什麽呢?”

蘇媞月聽見青蕪在窗邊嘀嘀咕咕的,但沒有聽清,所以問了一遍。

青蕪回頭看了眼蘇媞月,想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於是回道:“沒……沒什麽,娘娘弄完就快來吃早膳了。”

自從被禮聘入宮,蘇媞月的日子好像就這樣日覆一日的過著。

皇帝昏庸且荒淫,聽說最近景仁宮的姬貴妃最得盛寵,所以從入宮到現在,蘇媞月還未見過皇上尊容。

也從未侍寢過。

蘇媞月害怕那個老皇帝,大多數時候都只敢躲在小小的錦繡宮,不敢拋頭露面。

不得寵的妃子在宮中日子不算好過,但她這樣安穩平淡的生活卻讓她心滿意足。

*

三日後。

皇宮,南苑。

寒風凜凜,飛雪漫天。

蕭鶴野和李尋一前一後,從聽雨樓走了出來。

“督主,今日皇上在光明殿大擺宴席,還特意從宮外請了永安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只為博美人一笑……這姬貴妃從入宮到現在,深得帝心,盛寵不衰,果然沒讓督主失望。”太監李尋彎著身子,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的說道。

蕭鶴野冷瞥了他一眼,薄唇緊抿成線,沒有開口。

李尋最了解他,他生性冷清,素來不喜熱鬧。見他面色陰沈,李尋怕說錯話惹得他不高興,於是訕訕地閉了嘴。

沿著鋪滿雪的寂靜小路,走了沒幾步,忽而一陣不大不小的聲音從遠處傳入耳邊。

“轟!咣當——”

一個巨大的聲響傳入兩人耳朵裏。

“……”

“嘩啦啦——”

緊接著,嘈雜刺耳的撞擊聲和打鬥聲斷斷續續,好像有人在鬧事。

南苑位置偏僻,如今入了冬,夜裏寂靜無聲,所以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顯得很突兀,更何況這動靜不算小。

“督主,好像是對面香堂。”李尋豎起耳朵聽了聽,指了指對面那間亮著光的香堂。

“哦?去看看……”

蕭鶴野蹙了蹙眉,臉上神情分不清喜怒。

現如今居然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鬧事?

待兩人走近香堂的時候,裏面沒了半點聲響,打鬥聲已然停止了。

李尋率先走上前,著手正要開門,沒曾想那扇門‘唰’一下從裏面被人打開,接著他就被裏面兩個慌不擇路的女子撞倒在地。

“哎喲,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李尋捂著自己的屁股尖聲尖氣的喊出了聲。正欲開口大罵,可下一刻,當他看清了沖撞自己的‘罪魁禍首’,立馬變了臉色。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見過淑妃娘娘,奴才失禮,奴才失禮。”

蘇媞月身體一怔,也是滿臉驚慌失措。

懵了片刻後,蘇媞月迅速將染了血的手指藏進鵝黃色的鬥篷裏,緩緩後退了半步,心虛道:

“原來是李公公?免……免禮……”

她擡眼往李尋身後瞧了瞧,看到黑暗中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瞪大了雙眼,猶如看見了深淵中的惡魔,她雙腿軟了軟,險些沒站穩。

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倒是好……這虧心事剛做完,迎面就碰上這麽一個惡鬼?

蘇媞月故作鎮定的扯了扯嘴角,聲音卻微微顫抖起來:“蕭掌印也在……”

試問這宮裏誰不認識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蕭鶴野呢?

蘇媞月入宮也有些時日了,自然是知道他的,只是兩人之間的關系不算熟絡。

……

“嗯。”這個字像是從他鼻腔裏哼出來的,冷冷的,沒有任何溫度。

蕭鶴野擡眸,那雙鷹隼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人。

背在身後,微涼的手指動了動,似乎在回味著幾日前的香軟……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溫婉如玉的臉,雙眸明亮如繁星點點,櫻唇皓齒,眉眼清秀,美得不可方物。

見她臉色蒼白,神情慌亂,加上剛才他們聽到的動靜,蕭鶴野皺了皺眉給李尋使了個眼色,讓他進香堂查探。

蘇媞月扭頭見李尋進了香堂,恍惚中只覺心臟狂跳,她垂眸緊緊咬著下嘴唇不敢吭聲。

身邊的侍女琉宛緊緊攙著她的胳膊,同樣被蕭鶴野這凜然淩厲的威懾力嚇得臉色蒼白,雙腿不受控制在空氣中打著顫。

李尋剛進門就嗅到了空氣中一陣濃濃的血腥味,察覺到不對勁,加快步伐往裏走去。

果然,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男子,見他臉朝地面,一動不動。不用想,這種姿勢多半是涼了。

李尋轉過頭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蘇媞月和琉宛,轉過身伸手把另一扇門也打開了。

這樣一來,就算站在外面也能將香堂內的場景一目了然。

蕭鶴野偏著頭視線略過兩人的頭頂,瞇了瞇眼睛往裏面隨意瞥了一眼,覺得這事甚是有趣,居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動手殺人?

更有趣的是,這事居然和面前這位弱不禁風的淑妃娘娘有關……

嘖。

再看看蘇媞月那張被嚇得慘白慘白的小臉,蕭鶴野心情突然沒那麽糟了。

只覺得,甚是可愛。

蕭鶴野站在原地,望了眼蘇媞月鬥篷上不小心濺上殷紅的血跡,暗暗冷笑了一聲,說:“娘娘,您這是……偷人還是殺人啊?”

說這句話的蕭鶴野,臉上帶笑,話語間卻帶著幾分寒氣,讓蘇媞月不禁打了個寒顫。

“蕭掌印,這、這是意外。”

“哦?意外?”蕭鶴野笑了笑,跟著她重覆了那兩個字。

“娘娘確定這是意外?”

蕭鶴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位還是那個柔柔弱弱,嬌氣溫軟的淑妃娘娘嗎?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幽深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張嬌小秀氣的臉,眼底盡是玩味戲謔的意思。

蘇媞月點了點頭,又再次肯定的點了點頭。

漆黑的眼裏泛著點點光亮,蕭鶴野看得出,她眼裏的懼怕和恐慌。

看來他今夜不去光明殿看戲是對的,自己門口的這出好戲……難道不比那些戲班子演得更有趣嗎?

“人是奴婢殺的,奴婢認罪,與娘娘無關。要殺要剮奴婢都認了,求蕭掌印放過我們娘娘……”

琉宛眼看事情敗露,遇上的還是這位殺伐果斷的蕭掌印,她知道此事肯定後患無窮。遂兩腿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認罪。

她不想讓主子牽涉其中,所以狠下心,試圖把所有的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反正她只是個宮女,用她的命保自己主子一命,怎麽算都是值得的。

“倒是個忠心耿耿的奴才……”蕭鶴野淡淡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

“琉宛,你又何必幫我頂罪?”蘇媞月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她擡頭直視他的眼睛道:“蕭掌印,此事與她無關。”

蕭鶴野不為所動,他緩緩走到她身側俯下身子,湊到她耳邊,拖著慢悠悠的腔調吐出一句:“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你倆誰都脫不了罪。娘娘,別怪奴才心狠,人命關天啊……”

他把‘人命關天’這四個字咬得很重,看得出來,蕭鶴野是想要在這上面好好做一做文章了。

蘇媞月渾身一怔,心徹徹底底涼透了,她低著頭試圖將鬥篷底下的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擦幹凈,可無論怎麽擦也擦不幹凈,因為……那血實在是太多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知道的,蕭鶴野沒有說錯。

人命關天,更何況她殺的那人是……

蘇媞月緊抿著唇,眼裏憋著委屈和無奈,絕望的看著蕭鶴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