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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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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在趙瑾瑜的雷霆手段下, 京城各路牛鬼蛇神都夾起了尾巴做人。

宮中的消息藏得極為嚴密,鳳帝身體到底如何,無人知曉。

直至一日深夜。

宮中突然來人, 說鳳帝傳召帝卿入宮。

在權力交替的緊要關頭,趙瑾瑜自是不放心他跟著這些宮侍入宮。

誰知道途中會發生什麽事情,那些宗親眼見著鳳帝並不願意將帝位傳給宗族中下一代女子,萬一狗急跳墻,強行在京城擄走鳳翊星, 也不是全沒可能的。

到時候, 她如何後悔都於事無補。

趙瑾瑜最近謹慎得可怕。

當下也騎馬跟隨, 直將他送到宮門處。

她沒有下馬,看著那人的身影沒入朱紅的大門, 風雨欲來的壓抑感在心頭集聚。

“翊星!”她還是沒能忍住, 喚了他一聲。

他回眸, 微微上挑的狐貍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這些日子,她常常送他前往皇宮, 卻從未像今日這般依依不舍。

“要回來的時候,差人去帝卿府找我, 不要自己回府,我會擔心的。”

她如是叮囑。

鳳翊星心中一暖,重重地朝她點頭,笑彎了眉眼。

他一早知道,得了她的真心, 便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愛。

他不怕窮,不怕苦, 但是他是個極度缺愛的人。

五年前,他嘗過她待他的好, 便像是上了癮,再也戒不掉了,才會對她如此的執著。

他從沒被一個人那樣認真的,當做一個人,而非玩物對待過。

現在的他真的很幸福,幸福到甚至整日惶惶不安,老天從沒真的厚待過他,給了他一點甜味,又很快將其奪去。

那朱紅的門如一張血盆大口,一點點將他吞噬。

趙瑾瑜手勒著韁繩,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的悵然從心頭升起。

她擡眼看了看不知何時布滿陰雲的天空,盤旋在京城的上空,黑雲壓城。

大約是要下雨了,氣壓有些低,她才會莫名其妙心情有些低落,她如是安慰自己。

……

宵禁的深夜,趙瑾瑜一人騎馬回府。

帝卿府距離皇宮最近。

再過去,便是些重臣的宅院,這些寸土寸金的宅子,除了世家大族,普通出身的官員若想住在此處,必是鳳帝賞賜,凡得到鳳帝賞賜的無一不是朝中重臣。

趙瑾瑜耳聰目明,在深夜裏竟然能聽到犬吠的嘶鳴,還有高宅大院中隱隱露出的火燭光。

她所幸棄了馬,當了回梁上君子。

踏過重重屋檐,她發現有幾戶官員,闔府動員,護衛把門,奴仆也人手握住棍棒,一些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一片恐慌。

這戶是禮部尚書,這是禦史大夫,這戶應該是……

她將這些宅子的主人,在心中稍稍過了一遍,突然臉色大變,這些都是早已投靠了宗親的官員。

不好!

趙瑾瑜翻下房檐,駕馬朝禁衛軍衛所飛馳而去。

“趙大人!”

衛所門口,一個人來回踱步,滿面愁容,見著她宛如見到了救星。

正是她往日的副將——姚副將。

那姚副將,見著她便放出了個驚天消息。

“我方才正要差人去帝卿府找您!”

“十萬火急,有探子來報,京城郊外有大批的軍隊匯集。”

聞言,趙瑾瑜眉心狠狠一跳,她轉過身,眺望皇宮的方向,雙手不自覺攢握。

“鳳帝大約真的不行了!”

所以才會在深夜急急召鳳翊星入宮,怕是鳳帝要交代後事了。

可那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呢?

想起那些出宮傳令的宮侍,趙瑾瑜不由苦笑。

這宮中的暗釘,果真沒那麽容易都除去,便是當時除幹凈了,也難保那些世家不會再賄賂宮中的侍從,總有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願意鋌而走險。

鳳帝對傳位一事態度暧昧,宗親在她那裏看不到希望,便暗中拉攏了朝中武將。

必要時刻只能采取下下策,圍困皇城。

畢竟鳳帝就吊著最後一口氣,怕是都起不來主持大局,擁有再多的軍隊,那些兵無法立刻趕到,便算不上即時的戰力。

到時候,逼宮成功,拿到傳位詔書,鳳帝也因為病重一走了之,加之此前朝中權柄最大的寧王戰死沙場,大約也不會有誰能有力量再去反對。

況且,相比宗室,那些大臣大約更不能接受一介小男子爬到她們的頭上。

這也是鳳帝遲遲定不下真正儲君的原因,她與朝臣的角力尚未得到結果。

其實再給鳳帝一些日子,她未必不能壓過朝臣。

有時,趙瑾瑜也不得不承認,鳳帝便是天生玩弄權術的好手。

“城外大約聚集了多少人,可知道?”趙瑾瑜沈吟道。

姚副將也吃不準,但她大致能猜出個大概:“五萬人左右。”

“陛下手中除了兩萬禁衛軍,還有三萬護城軍,這三萬分別為三人掌握,兩人與宗親交好,還有一人是王蕈王將軍,我與她相識,她最是耿直衷心,能分擔些壓力。”

“另外,除了陛下手中的軍隊,還有五萬人馬分散在各方武將手中,其中有兩萬人馬囤積在京城附近,幾個時辰便能趕到。還有三萬人馬若提前做好準備,即刻出發,快則一日,慢則三日。”

“除了寧王從前戍邊的十萬將士,陛下手中亦有十萬,分布在各州府,離得最近的州府加起來大約也有四五萬的人馬,不過臨時抽調,傳遞消息,整合人馬加行路,所需要的時間為四日,這還是按照最順利的情況。”

也就是派出去求援的人,沒被殺死。

“只要賊子在大軍趕來之前入宮,那……”

姚副將沒說下去。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趙瑾瑜大致也知道差不多的消息,早早就陷入了沈思。

四日時間,她便是聯合一萬護城軍,三萬人要對抗四萬人,還有三萬隨時可能前來增援的人馬,真的有把握拖夠如此多的時間嗎?

可時間不等人,趙瑾瑜只知道,若她此刻不振作起來,或許那些宗親擔心她死了邊疆寧王舊部討伐,會放過她一命。

可威脅了宗親地位的鳳翊星必死無疑。

“先派人入宮,告知鳳帝,請她立刻傳下命令,請求支援。”

“其他人,隨我一起,拿起武器,穿上鐵甲,護衛鳳帝!”

趙瑾瑜沈聲吩咐。

衛所內,姚副將方才收到消息,便將人馬規整,只等趙瑾瑜一聲令下。

鐵騎鐵甲碰撞的肅穆聲,在幽靜的街道響起。

往日守護京城安危的護城軍此刻成了刺向京城的那把利刃,早就在內應的接應下,攻破了城門。

大戰一觸即發。

**

另一邊,鳳翊星在宮侍的牽引下,朝鳳帝寢宮中走去。

鳳帝病重,整日昏沈,最是討厭刺目的光,寢宮中多日不見亮色。

可今日,卻格外的不同。

遠遠的,鳳翊星就看見了亮如白晝的寢宮,在黑夜中像一顆巨大的發光球體。

可四下又寂靜得可怕。

走入寢宮,其中跪了一地的侍從,間或還有幾個穿著官袍,不停顫抖的太醫。

鳳帝竟有力氣坐在榻上,而非前些日子的臥躺,她右手撐著榻邊那雕鳳的扶手,不停喘著粗氣。

地上還有打翻的藥碗。

青灰的面容,平日一絲不茍的頭發此時也淩亂地飄落在臉頰兩側,鳳翊星眼尖地瞥見夾雜的許多白發。

原來她已經衰弱到如此地步了。

“你來了?”

鳳帝喘著粗氣,朝他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側。

“坐這。”

鳳翊星依言上前。

鳳帝幹瘦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冰冷得不似活人。

鳳翊星狠狠打了個冷顫。

“別怕。”鳳帝安撫,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鳳翊星卻覺得自己的肩膀處挨上了什麽臟東西。

他垂下眼簾,遮掩眼中一閃而過的嘲諷。

如今再裝慈母,不覺得晚了嗎?

“你可知我今日找你來所為何事?”鳳帝說了一句話,又重重咳嗽,快要將自己的肺腑咳出。

鳳翊星不想猜,更猜不到喜怒無常的鳳帝到底在想什麽,所幸搖頭。

鳳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卻滿是陰鷙。

“我大約是真的不行了,我傳召你,便是囑咐後事的。”

什麽?鳳翊星震驚擡頭,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麽會那麽突然?

他面上的神色變得有些覆雜,他本是恨她的,可真聽說她要死了,他心中有升起了另一種感覺。

悶悶的,道不清說不明為何,他只覺得心口揪得慌。

“等我走後,你便是這鳳國的主人,詔令我已經寫好,就在此處。”

鳳帝在枕下摸索出那卷詔令,顫抖著手腕,半舉在空中,並未立刻交予他。

“若想得到這詔令,你需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接著,她也不管鳳翊星的回應,自顧自地說下去。

“第一,絕不能同寧王之女趙瑾瑜結為妻夫,更不能生下趙家的孩子。”

“第二,肅清宗室可以,但無論如何留下她們一條命,鳳家的血脈不能斷在你的手上。”

“第三,用你的性命保證,一定會守好我鳳家的江山!”

她的眼渾濁而又幽深,緊緊盯著他面上所有的表情,枯槁的手狠狠掐住他的手腕。

快要死了的人,不知哪裏來的如此大的力氣。

鳳翊星疼得紅了眼,可任憑她使再大的力氣,他終是沒開口說一句話,只是死死地,倔強地回看她。

就在二人僵持之時。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不好了,陛下,月殿下,不,是鳳翊月她帶了大隊人馬強闖了城門!”

“據,據說現在有五萬人,鳳翊月勾結了兩萬護城軍,還有朝中有兵權的武官,她,她朝著皇城來了。”

“請陛下快寫下詔令,命京都附近幾個州府的大軍入京鎮壓!”

鳳翊星只覺得鳳帝捏著他的手用力更大,快要將他的手腕折斷。

他不禁呼痛出聲。

可鳳帝沒放松絲毫,全然顧不上他,反倒握得更緊。

鳳翊星從這個操縱權力、高高在上多年的鳳帝口中,聽出了一絲恐懼。

“可有大軍抵禦,可有人護吾?”

“是,是趙瑾瑜,趙大人領了兩萬的禁衛軍,連同王蕈將軍率領的一萬護城軍在抵抗。”

鳳帝猛地回頭看向鳳翊星。

忽而,癲狂地笑出聲。

“沒白養你,那名動京城的寧王女也會被你迷惑,竟然願意豁出性命護我,寧王知道了,大約會活活再氣死一次吧?哈哈哈!”

“好兒子,好兒子!”

鳳翊星面色“唰”得白了一片,他顫抖著嘴唇,喉中幹澀。

三萬對五萬,如何有勝算?

她就在皇城外,為了他的安危,不得不豁出性命,甚至還要維護一個令她厭惡至極的人的性命。

他錯了,他不該困住她,該讓她和寧王一起走的。

走了,便是海闊天空,便是一路敞途。

趙瑾瑜,不該為了他這樣不祥的男人搭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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