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謝晏辭的手指顫抖著，幾乎要握不住簪頭。

這分明毫無總量的物件，卻仿佛在這一刻重若千斤，幾乎要將他砸在地上。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在地。

他一點都不敢想，完全不敢去想，那段時間紀流霜是怎麽過來的。

但，盡管他不敢想象紀流霜遭受過怎樣的折磨，那些聯想卻還是不可抑制的往他的腦子裏鉆。

那一道一道割在血肉上的鋒利刀刃，那一點一點從身體裏流出來的血液，染紅了整個暗室的血液……

紀流霜，得有多疼呢？

而他與她，僅有一墻之隔。

她是死在他的面前的。

謝晏辭緩緩閉上眼睛，將所用湧上眼眶的酸痛和淚意憋進去，但是等他睜開眼睛時，仍然砸下一滴淚。

他的眼睫垂下，盯著在他手背上匯聚又向下滑落的幾滴淚珠，喉結慢慢地滾動著。

很快，他又擡起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晏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紀明的暗室的。

他只知道他猛然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鎮撫司。

他站在存放紀流霜屍體的門口，卻遲遲無法推門進入。

他再也不敢看紀流霜的傷口了。

就在這時，有人上前稟報：“大人，那日偷了你玉佩的小賊在鎮撫司外，說要找您。”

謝晏辭這才回過神，淡淡地吩咐道：“將他請進來。”

說罷，他大步朝外走去。

來到鎮撫司的大堂，紀十安已經在喝茶等待了。

見到謝晏辭，他才緩緩起身：“謝大人，好久不見。”

謝晏辭在他對面坐下，淡淡道：“我沒有派人去圍堵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紀十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稍顯諷刺的笑容。

“我拿了謝大人的玉佩而已，關押五日已是懲戒，謝大人何必斤斤計較？更何況，我此次前來，是來給大人送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謝晏辭盯著紀十安看了許久，才垂眸吹開手中茶盞的茶沫，表情淡漠，卻一語不發。

紀十安見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眸色沈沈地看著謝晏辭，許久後，將一張和離書拍在謝晏辭的面前。

這聲動靜將謝晏辭的註意力吸引而去。

待他看清楚紀十安手下的那張紙上寫著什麽的時候，謝晏辭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定定地看著紀十安，深沈近墨的眸色裏漸漸醞釀出一場風暴。

那黑眸裏面就仿佛還藏著一股淡不可見的火苗，如同一頭猛獸，給人感覺危險至極。

但是，紀十安卻並未被他嚇到，甚至還朝著他推了推那張和離書。

“謝大人，這是紀流霜給你的和離書，你只消簽字後將紀流霜的屍體給我，便可徹底擺脫她徹底獲得自由了。”

謝晏辭盯著空白的落款，冷笑道：“你憑什麽替紀流霜和離？”

紀十安的眼眸也很沈，毫不畏懼的和他四目相對。

“憑她是將我養大的師傅。”

說罷，紀十安緩緩站起來，激道：“謝大人，怎麽？你不肯簽字？難道說你早就愛上了紀流霜，不肯讓別人帶走她的屍體？”

此話一出，謝晏辭的眼眸更加幽深銳利。

如有眼神能夠殺人，恐怕紀十安早已經死上千百回了。

謝晏辭沈默一瞬，而後站起來，冷漠道：“鎮撫司針對紀流霜的調查還未結束，她的屍首，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從鎮撫司帶走，至於這張和離書，呵。”

謝晏辭冷笑一聲，擡手便將和離書撕碎。

“激將法，對我沒有用。”

說罷，謝晏辭轉身便要離開。

紀十安面色一變，朝著他的背影怒吼：“謝晏辭，你可別忘了，紀流霜可是殺害了趙家十三口的兇手！你愛上了滅了趙家滿門的兇手，對得起你姐姐一家十三口英魂嗎！”

謝晏辭的腳步頓住。

他轉過身定定地看著紀十安憤怒的表情，忽然，心緒微動。

紀十安看上起比他小許多，此時看來，心思也並不成熟。

他說自己是被紀流霜養大的……

謝晏辭越看，心中不知為何便越覺得他眼熟。

眼看著紀十安又要怒吼，謝晏辭忽然沈聲問。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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