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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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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篇·01

入秋後的廣城,微有涼意,從日本回來後沒多久,游老就跑去參加道家十年一度的技能大會,臨行前不忘捎帶上褚風。

少了褚風,逆旅瞬間安靜了一半,簡月拿著英語課本,念念有詞,滿腦子都是給自己設下的死規定:每天要背一百個生詞,直到6級考試正式到來。

方羽對於愛好學習這件事,向來是提倡的,就算是把作業帶到逆旅來寫,也決計不會幹涉,甚至會主動把工作上的事進行重新分配。

群裏接連不斷響起新消息,方羽對著鏡子抿了抿嘴,蓋上口紅,點開群。

短短三秒功夫,群內被幾十張照片刷屏了,全是薛影拍的照片,方羽無言了片刻,在聊天框裏寫著【這是工作群!】

然而還沒發出去,又陸續接到七八張新圖,其中一張尤為醒目,那是自道家技能比賽現場發回來的一手圖片。

在一條“中華道門,意氣風發”的紅底白字橫幅下,站著三個人,褚風和另外兩個身穿道袍的人的合影。

每個人都掛著塊刺繡的長方形胸標,分別寫著“祭鬼”、“尋仙”、“渡魂”。

奇就奇在薛影還給配了文字,“三位新掌門合影”。

有的人年紀輕輕已經當掌門了,而有的人年紀輕輕還在熬夜拼搏,為了遮蓋頭一晚上熬通宵冒出來的黑眼圈,而不懈努力。

想到這裏,方羽往眼瞼下方補了點粉,又打了一點點高光提亮,看上去總算是精神了。

看著鏡子裏勉強合格的妝容,方羽稍微整理了頭發,收起小鏡子,提上掛在椅背上的鏈條包,跟簡月交代了幾句,出了門。

位於廣城與福城交界的青蕪山,有一個遠近聞名的道場,這幾日諾大的青蕪山方圓五十裏內都封山了,對外懸掛著“山體滑坡,請繞道”的標識。

若是有心會發現,每逢十年,青蕪山必定準時滑坡一次。

一夥想上山拜拜神仙的人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朝裏張望,見山上青蔥,一眼沒有看到飛落的山石,自認問題不大,於是其中一人下車將橫幅擡起,很快,這輛車沿著蜿蜒的山路曲折而上。

車載音響開到了最大限度,音響幾乎承受不住劇烈的震顫,偶爾發出半嘶啞的聲音。

紋著大花臂的司機叼著煙,跟著音樂極有節奏地點頭,副駕駛和後排的幾位就沒他這麽嚴謹了,也不管踩沒踩在點子上,一通亂搖。

有人問,“肖猴,你說咱們拜神仙,警察是不是就逮不到我們了?”

被叫肖猴的男人臉頰瘦削,兩條手臂又幹又精,黑襯衫下露著黑黃的皮膚,顯得更黑更瘦。

“警察也得信神仙,神仙降服妖魔鬼怪,警察能嗎?他不能!所以來之前我說什麽,神仙比警察厲害,信我的沒錯!”

“可是我們又不是要上天,我們是要搞這個!”他用手比劃著,“挖地,我們回家拜拜警察得了,求他們別來抓我們。”

肖猴吼了他一句,“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拜警察?你拜他是想早點被抓進去嗎?沒腦子,也不知道堂舅給你餵的什麽吃,光長個兒,不長腦子。”

他抱怨著,另一個人沒再吭聲,倒是司機搭話,“我們只是來拜神求仙的,求的是什麽,平安,只要一句平安,神仙什麽都懂了。”

肖猴按著門上開關,徹底關閉車窗,“山裏真他媽涼快,雞皮疙瘩都給我凍出來了。”

司機提醒著,“待會兒你們見到道觀裏頭的神仙,都要給我把姿態擺端正咯!別給我整出什麽幺蛾子,老子想等到50歲再退休,還有幾年可以幹,說不定能再碰到一票大的!”

一聽到“大的”,另幾個小嘍啰忽然間精神了,滿口答應。

“放心吧,王哥,我們懂事!”

雖然頭幾年道家這幾脈的人數達到了歷史最低值,也不可能比現在更低了。

隨著老一輩道長的逝世,新生一代也很少會有孩子入得了道長們的眼,尤其是這幾脈的技能,系統學下來,沒點聰明才智和思維是很難在三十歲之前出師的。

這要是放到社會上其他行業去比比,大學都早該畢業了,厲害一點的說不定房子車子都給自己買好了。

道門則不同,三十之前能不能出師還兩說,掙錢?天方夜譚。

現如今算命的周易一門,都得靠網絡宣揚自己的測算能力,何況道門裏,自古分做兩派,入世派和出世派,其中僅有入世派曾坐擁金山銀山。

入世派曾輔佐帝王將相,可官至國師,拿手絕活便是吐納和煉丹。

出世派隱居林野山頭,閑雲野鶴,看上去碌碌無為,其實暗地裏鉆研出一套獨門學問。

隨著入世派屢屢蒙受大難,尤其與君王心,休戚相關,出世派只得更加小心謹慎,以免被株連。

現代以來,出世派不會同周易一門一樣,匯入社會的洪流,只是守著自己的道場,圈一塊兒地,養養雞,種種菜。

今日的道家技能大賽,入世派和出世派都來了。

入世派大部分戴著流著,黑白兩色,取一陰一陽之意,而出世派十分隨意,戴什麽的都有不戴的則居多。

薛影依靠著褚風教的法子,區分著兩派的人,看到新奇的法寶忍不住湊近去看。

從前沒有發現薛影這麽愛湊熱鬧,現在是哪兒人多往哪兒鉆,顧邪不過回條消息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山裏頭嚴禁煙火,顧邪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來,大概是扭不過薛影突如其來的小孩子脾氣,非要帶他來見見“世面”。

從前,除了驅神者,他沒怎麽留意過其他異能的人類,包括後來薛影聽他們在日本的故事時,特地搜了一下陰陽師,才驚訝的跟他說起,陰陽師也並非普通人。

雖然日本的事情在他腦海裏留下了不深不淺的印象,他也沒打算深究,那終究是人與人之間的相互折磨。

唯獨薛影得知耀華鏡後,大膽猜測風間彌雅將人引入耀華鏡,是另有圖謀,說不定就是那個夢魘指示她幹的。

忽然,耳邊的人群喧鬧起來,顧邪循著聲音看過去,見人群中心的高臺上,一個人手裏托著一個神采奕奕的小人兒,高度約有兩個頭,周身披著祥雲。

他左手拿著塊狹長的玉板,念著笏板上的字,“朝而拜,暮而祝,供於北極長生殿,行之三十又三年,得此小神仙。”

臺下有人問,“你這小神仙,可有什麽神通?”

那人答,“雖不可開山劈石,卻能點水成冰,化霧成雨。”

眾人仰頭觀望時,顧邪終於看到那個人群裏較高的身影。前來與會的年輕人數量十分稀少,所以身高普遍不高,像褚風那樣既年輕又有真才實學,還兼顧著長身高的鳳毛麟角。

他跟身邊的道友說著話,不時低頭看著什麽,比在逆旅裏頭更加左右逢源。

在逆旅,他是男女通吃,哪位客人都能跟他打得火熱,到青蕪山則是老幼通吃,就連老道長牽著的孩子都對他親熱有嘉。

吳道長說,“褚掌門,聽聞你們渡魂一脈有和魂制魄一說,我這小徒弟不知怎麽,像是一竅未開,能否勞動尊駕,為小徒……”

褚風聽了前半截,就猜到了後半截,索性沒細聽,這缺一智,從古至今都是難題,放古時候叫做靈識未開,放現代叫做智力低下。

這個,不僅現代醫療治不好,他這個心理醫生更加沒轍。

他翻了翻孩子眼皮,“吳道長,令徒不像是受邪物入體所傷,就算和魂制魄,也無濟於事,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吳道長胡須顫了顫,像是胸中已經了然,“哎,有勞褚掌門了。”

告別吳道長,回過頭來,人群中最高的顧邪與他相對而視,他笑了笑走過來,“顧哥,道門中事務繁忙,怠慢了。”

看他一到青蕪山,平時稍有吊兒郎當的整個人忽然文縐縐起來,倒還不是很習慣。

薛影過來時,拿著從道長們擺的臨時攤上新買的一串珠子盤玩,看到褚風,跟他說,“褚風,你們道家允許紋身嗎?”

褚風不明所以,一本正經解釋著,“按本門傳統教義,是不可紋的,現在寬松一點,像祭鬼一脈,就有紋身的,怎麽了?”

薛影“哦了一聲”,“就是剛才我去上廁所,看到一條小路上幾個人鬼鬼祟祟的,擡著什麽東西,其中幾個人手臂上都紋滿了,花花綠綠的,好像是個什麽菩薩?”

褚風皺眉,“菩薩?菩薩是佛門之物,道家弟子是不可能紋在身上的。”

話一說完,他反應過來了,“不對,我們青蕪山早就封山了,怎麽會有陌生人闖進來,守山門的弟子也沒通報。”

他暗叫一聲不好,轉身領了一撥人,帶著薛影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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