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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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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17

說來也奇怪,顧邪從沒對一件事這麽上心過。

薛影求他幫忙擡家具,他連動都懶得動,這會兒當上了秦少宴的專屬司機,瞬間拋棄了養護他近百年的好夥伴,薛影悶悶不樂地看著顧邪撈了外套就往墨菲跑,又委屈巴巴的。

方羽問他怎麽一副“死了表哥”的表情,薛影就嘟囔地抱怨了兩句,“他最近在搞兼職。”

所有人從資料成堆的辦公桌上探出頭來,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顧邪進停車場前遭遇了人生重大的滑鐵盧。

那是一道光一樣的屏障,無論他怎麽敲屏障就是不開。

他試圖投機取巧,借用神力瞬閃進去,見頭頂正上方一只黑漆漆的監控電子眼盯著他,只好作罷,另辟蹊徑。

思索了半天,這應該是一道墨菲的身份驗證,上次跟秦少宴上樓,秦少宴過了兩道驗證,一個上樓刷指紋,一個進辦公室刷臉,看來不是墨菲的人不準進啊。

顧邪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秦總,你們車庫認生啊,我進不去】

很快手機收到一個鑰匙形狀的表情。

果然拿著鑰匙在電子眼前一晃,屏障打開了,顧邪這才發現鑰匙環上掛著一個不大起眼的金屬吊墜,細看,像一只細長的眼睛。

車庫一共五層,秦少宴說他的車從來停在最上面那層。

顧邪尋思著那自然好找,手到擒來,可是剛轉了個墻角,眼前的一幕讓他懵圈了。

清一色的黑色車身,清一色的雙R車標,清一色的廣A,後面跟著的四位數字一模一樣。

最變態的是從一到九居然還是連號,這大概是唯一的不同。

這讓顧邪非常頭大,這一把鑰匙能開九輛車的大門嗎?

他想了個比較蠢的辦法,一輛一輛挨著試。

秦少宴來的時候,顧邪正以猥瑣的姿勢鬼鬼祟祟開門,秦少宴瞇起眼來,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他走近接過鑰匙,按了一下開鎖鍵,右側第二輛車的車燈閃爍了幾下,顧邪由衷鼓掌,誇了一句。

“秦總果然非同凡響。”

顯然這馬屁拍得“受益人”不太受用,也沒理他,皺著眉頭上了車。

“目的地叫什麽名字?”顧邪調整座椅靠背,找了個舒適的角度,往後放了一些,“導航你打,我不會用。”

秦少宴在地圖上定好點,目的地名顯示一個叫“譽榮”的電子產品代工集團。

手機裏,導航的機械女音響起,顧邪抄起手來,準備出發,幹等了半天,車輛沒有動靜。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顧邪幽幽批判性地冒出一句,“秦總的豪車似乎還不如薛影那輛小破車,我看多半是有毛病,不會壞了吧?”

要是換做旁人,早就一副看“智障”的表情對著顧邪了。

得虧眼前這位是秦少宴,並不介意地拿起鑰匙,往方向盤下方一插一擰。

“豪車”憑本事自證,沒毛病老哥。

又是許久的沈默後,秦少宴終於忍不住,問了個深入根源的問題,“你在哪兒學的車?”

顧邪一本正經地回答,“路成駕校。”

“什麽時候拿的證?”

“我沒證。”

秦少宴失語片刻,在顧邪打算以神力驅動車身時,按住他的手,“還是我來開吧。”

雇主和司機瞬間調換身份,秦少宴坐到駕駛室,按下按鈕,把座椅靠背調回原來的角度,開出車庫。

然而顧邪的關註點並不在此處,以一種十分欠揍的語氣和表情向秦少宴“討債”。

“秦總,你搶了我飯碗,我工資怎麽辦?得賠我啊!”

秦少宴一言不發,任由顧邪在一旁自說自話,自賣自誇起來。

“秦總,我覺得你我之間還是缺乏基本的信任,薛影的駕駛證都是我幫他拿的,秦總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話雖然沒毛病,但是又有極大的毛病。

首先,顧邪從不信任這位風度翩翩的秦總,就算耳邊聽到再多關於秦少宴的吹捧,都只當作耳旁風。

其次,他根本沒意識到,他幫薛影拿駕照這一說法,有多大的水分。

之前薛影的考科目一,掛了四次,那時他還沒從薛影身體裏脫離出來,在其中一道題選“是”還是選“否”上蒙對了,助薛影突破掛科魔咒,有驚無險的過了及格線。

一路上,秦少宴大概是在想,自己瘋了吧,怎麽請了個這樣貨色的司機,還需要雇主親自上陣開車,反正顧邪就是這樣想的。

並且覺得秦少宴腦子肯定是有毛病的。

以為他是普通驅神者時,秦少宴靠近神明,秦少宴有毛病;

以為他是高階驅神者時,秦少宴跟沒有神軀的神明大談該神明曾如何墜落凡塵,秦少宴有毛病;

秦少宴當雇主,請了他當專職司機,不驗資質,不簽合同,不用幹事,還不會被炒魷魚,秦少宴有毛病。

總之,秦少宴的腦子,估計就是那種知識裝多了,常識一點兒沒有的“偏科”書呆子。

顧邪的臉耷在手上,盡管自認裝睡得很逼真,但是當秦少宴從後視鏡收回目光,不經意瞥了他一眼起,就開始憋不住了,先發制人地問道,“你為什麽看我?”

秦少宴平視前方,回答得很正經,“仰慕神明。”

“第一次聽說你們驅神者還會仰慕神明,真新鮮。”

驅神者仰慕神明,簡直是一個駭人聽聞的說法,古往今來的驅神者,從出生到死去只會有一個目標,那就是驅逐神明,自己成神,造福人類。

這個觀點,如同烙印在驅神者身上的青黑族印一樣,是一種不可磨滅的執念。

所以別妄想驅神者會仰慕神明,他們只會騙取你的好感,然後將你蠶食。

秦少宴給出了合理解釋,“古來仰慕神明的人很多,可以說遍地都是,追隨者、信奉者、教徒,都是為信仰而生,他們之中,甚至還有很多人,為信仰而死。”

顧邪也曾見識過秦少宴口中所說的這樣一群人,因為曾經的永夜之神,有眾多信仰者,遍布各地。

此時顧邪悶起腦袋,忽然聽到秦少宴問,“要不要開冷氣?”

現在已經是五月間,天氣偶爾會悶得人暈頭轉向,一到晚間,夜風襲來,空氣裏只留一層薄薄的暑氣繚繞著,其實算不得太熱。

顧邪惺忪睜眼,說了句“隨便”,反正他隨便慣了,不怎麽挑剔,眼下慵懶地註視著窗外。

外面的景物飛速向車尾飛去,高速公路上視線自然而然朝遠處觀望,連綿不斷的綠色植被裏,偶爾有一片村莊,或是一條小路,將目光吸引過去。

一聲提示音後,出風口送出溫和的風,不到五秒風轉冷,顧邪覺得漫長的旅途有些枯燥,於是問,“有歌嗎?”

“這裏,藍牙你自己連一下。”

順著手指的方向,顧邪在中控臺屏幕上點開藍牙,停在需要填寫的界面,“密碼多少?”

“3500。”

顧邪回頭,露出個十分玩味的笑,“我忽然,有點相信你仰慕我了。”

聞言,秦少宴跟著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顧邪的眼神一直帶著試探的意思,而秦少宴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是清晰了然的意味深長。

就在這出神的幾秒鐘時間裏,意外發生了。

一個黑影從車頭右前方“嗖”地一下竄出,速度之迅捷是秦少宴完全沒有料到的!

他慌神地急打方向盤,試圖將車身回正,然而車頭已經偏離航向,朝左側的防護欄撞去。

電光火石之間,車內驟然亮起強光,異常刺眼,而失控的車身忽然懸停在半空。

一切的時間,都在即將撞上的前一秒戛然止住。

光線漸收,秦少宴驚魂甫定,扶著方向盤喘息起來,不過剛休息兩秒,忽然感受到從右邊射來兩道灼人的目光。

瞞不下去了。

顧邪正以一種震驚的表情看著他,滿臉不可置信,心臟的位置好像跟著漏了半拍,凝滯的身形在漫長的窒息後,終於有了動作。

他往左邊坐了點,漸漸靠過去,眼神是直的,動作是直的,就連說的話,都直直擊透人心。

帶著久久難以撫平的嗔怨,和極低極溫柔的語氣,“是你?”

顧邪的喉結動了動,目光全部聚焦到秦少宴身上,在他的臉靠近的一霎那,面前的人往身後的玻璃窗傾斜了一些,顧邪抓起他右手,略帶責備地質問,“好不容易見一次,為什麽躲我?”

“……”

很快,顧邪察覺到抓起的這只手臂異常冰涼,疑惑地向秦少宴投去目光,顯然十分在意,“手怎麽了?”

他的手本該是炙熱如火的。

秦少宴錯開追逐的眼神,不以為然地想抽回手,卻抽不回來,淡淡地說,“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除了我,誰還能……”顧邪說了一半,啞在當場恍然大悟,“難道……是我?……這是我弄的?”

秦少宴沒有說話。

曾經的永夜之神和極晝光神,一個黑暗強大,一個光明永晝,可是一在黑暗深淵,一在光明天域。

其中永夜之神常據黑暗,足以將大部分神明神軀中的光明吞噬。

這樣的強大,於有些神而言,就變得可望而不可及。

相親相近,更是極奢侈的妄念。

在永夜之神漫長的生命裏,曾有一縷不一樣的光照亮過他,那未曾挑明的情愫,被貪婪的驅神者發現,並加以利用。

他們喪心病狂地註入夢魘,妄想腐化神明之心,一旦制造出足堪驅策的心魔,以永夜之神的強大,最後可以反攻神界!

只可惜再如意的算盤也有珠崩柱斷的時候。

在心魔即將大成的前夕,永夜之神親手將它挖出,連著可憐的情愫一同丟進伽瓦山雪裏。

末了,以厭惡的口吻,嘲諷地啐向驅神者——“惡心至極”!

消息不脛而走,極晝光神降臨伽瓦雪山時,同樣被黑潮般洶湧的驅神者圍住,在伸手觸碰封禁於祭臺的永夜之神時,手上光明被瞬間吸去。

顧邪的聲音裹挾輕微失落,靠得更近了,“你忘了?神軀早被我丟在雪山上,這次不要再躲著我了,好嗎?”

秦少宴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嗯”,下一刻顧邪的擁抱就覆蓋過來,帶著永夜之神特有的冬至一般的凜冽。

“秦,孤獨嗎,等待的日子孤獨嗎?”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感受到懷裏的人長舒了一口氣,像是把這些年無法言明的苦楚都倒了一遍。

秦少宴閉目,安心趴在他肩頭,“懷揣希望,知道你會回來,怎麽會孤獨。”

“可是我孤獨。”臂彎收緊,聲音纏繞。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地煎熬著,在希望和絕望裏找不到出口——

所以,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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