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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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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13

顧邪心裏說著沒興趣,表面微笑點頭,“可以,長嗎?”

“不長。”

“那就言簡意賅的說說,正好當作睡前故事聽了。”

說著他打了個呵欠,眼睛半瞇起來。

與其說秦少宴相當識趣,不如說是失落。

一閃而過的黯然神傷之後,他讓出一條路。

顧邪也懶得打招呼,邁著懶散的步子走了。

後來,顧邪思量很久,想起那兩只死鳥的樣子,他曾經見過,只是那鳥或者的時候拖著長長的尾羽,是藍色。

在逆旅樹林的枝頭上,遠遠瞥見過。

方羽有多不喜歡顧邪,從發色就可見一斑。

明明是她先染了喜歡的霧藍,看到顧邪染了跟自己一樣的發色,第二天立馬染了個新色,還在社交媒體上不指名道姓地大肆吐槽一番。

簡月對顧邪的崇拜一天強似一天,每天換著花樣給偶像投餵自制的甜品,雖然逆旅人手一份,但是偶像不同,偶像“能者”多得,拿的兩份。

奶油塞了滿嘴,顧邪絲毫不覺得膩,拿起一罐飲料,拉開拉環,“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簡月,你這手藝不錯啊,明天還有嗎?”

“有!”簡月開心地往嘴裏塞了顆草莓,“明天你們想吃什麽?松塔千層可以嗎?”

那邊顧邪點了頭,近處的褚風準備點單了,“摩卡布丁,閃電泡芙,抹茶慕斯,杏仁千層……可以嗎?”

“啊,好的”,簡月拿著本子記錄,中間有幾個說得太快,簡略記了個開頭,又問了一遍,褚風覆述的時候,又悄悄加了兩樣。

正寫著,想起有些食材用完了,對褚風道,“褚風,晚點能陪我去趟超市嗎,我要買的東西好像有點多,我怕拿不動。”

褚風爽快的答應,“沒問題,你盡管買,其餘都交給我。”

方羽丟了份資料給褚風,“明天是不打算吃飯了嗎,這麽多吃下去也不怕長胖了。”

“俗話說,身材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方姐你也別太在意熱量的攝取了,來吃點,這裏還有塊蛋糕。”

方羽懶得理會這俗話是不是真“俗”,也不想跟奶油有任何親密接觸,不論是動物奶油還是植脂奶油,一概不沾。

她下意識說了句,“不餓,你們留著分吧。”

顧邪:“她吹毛求疵不是一天兩天了,為難自己,為難別人。”

薛影小聲地:顧邪,你少說點。

方羽拋過來一個白眼,“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

顧邪來勁了,嬉皮笑臉的坐起,“不寬容,一點也不寬容,甚至可以變本加厲一點。”

大概是其他人時常處於忙得不可開交的狀態,反而讓他這麽個閑人對於寬容有了“變態”的索取。

方羽佯裝生氣,“你對我的忍耐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你對我的誤解更大”,顧邪想起那兩只鳥,不改玩笑的臭毛病,“你是不是很關註我?”

方羽聽到這話,怔了片刻,氛圍突然奇怪起來。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薛影起身,準備緩和尷尬,被方羽一把拉開,越到前面去。

她以仰視的姿態看著顧邪,眼神仍舊直勾勾的,帶著不解去看他。

顧邪沒有躲閃,任由她看,只不過幾秒時間,方羽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像是率先放低姿態。

“出去談談?”

顧邪一揚頭,“你先。”

於是方羽走了出去,顧邪摸了摸鼻翼,跟著出了辦公室大門。

餘下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著他們出去,竟然都忘了跟上去。

方羽走到一棵樹下,掏出一盒女士香煙,抖出一根,左手擦亮打火機,點燃。

方羽:“抽嗎”

顧邪:“來一根。”

持煙盒的手腕又是一抖,顧邪夾起第二根,湊近火光點燃,煙氣繚繞中,方羽擡眸,以平時極少顯露的平靜狀態說話。

“你到逆旅,半個月了吧?”

“差不多吧。”

方羽吐出白煙,“你發現逆旅的不同了嗎?”

顧邪大概猜到她要問什麽,“你是指褚風?”

“是,也不是”,紅唇湊近濾嘴,深吸了一口,“我想知道,你對逆旅的看法。”

“我的看法?”顧邪覺得有點好笑,什麽時候要看團隊裏,最游手好閑的人的看法了。

“對,你的看法”,方羽彈了彈煙灰,“以你一個外人的角度看,逆旅是什麽樣的。”

果然從不拿他當自己人,“褚風不是說,心理工作室嗎,你開的。”

“除此之外呢,別的?”

“沒什麽特別”,並不是顧邪五感不敏銳,而是於神而言,很多小事,並不足以稱之為事。

他想了想,思路像脫韁的野馬奔騰起來,“不務正業,老是幹見不得陽光的事兒,人少事多,不停攬事,這些算嗎?如果不算的話,那就加上愛養閑人。”

說得像控訴罪狀一樣。

要是其他人說出這句,方羽大概會覺得只是抱怨之言,也並不會放在心上,可是這句是由顧邪說出來的,她才那麽驚訝。

她突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顧邪,你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以前?

多久以前?

顧邪看著她,方羽的眼神仿佛在說,“我知道你是誰”。

他抽了一口,半晌,長長呼出煙氣,忽然雲淡風輕起來,“大概一向如此吧。”

方羽下意識搖著頭,不,不對。

她翻閱過的典籍裏,記錄過的那一位,斷然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世人皆知,永夜之神早在三千五百年前,寂滅於神劫之役後的伽瓦山巔。

那位永夜之神,在眾神式微,無人臨凡渡苦之際,在愚昧的萬民倒戈之際,舍棄前嫌。

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己之軀護了無數生靈。

而生靈們,將他獻給驅神者,以換取度過三十年漫長寒冬的必須品。

他是心有萬民的。

所以當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初次接觸啟示錄,讀到關於永夜之神的事跡,露出的是欣然崇拜的眼神。

以至於後來,她也立了志,要做那樣一個人——一個為他人排憂解難,不管多忙多累,都一心只想多做些什麽的那樣一個人。

她是族群中少有的天才,在見到薛影和顧邪同時出現時,已經猜到了全部。

為何永夜之神尚存,為何她能遇見薛影,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明晰的答案。

之所以一直以清傲的態度對待顧薛二人,只不過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太平。

她需要護著顧邪,不被暗處的眼睛發現。

此時此刻,方羽怔楞不說話,眼前的人與想象中的那位,完全重合不上,多少有些失落。

現在的顧邪,看上去很灑脫,總端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是啟示錄的記載有誤嗎?

也許,顧邪徹頭徹尾,就是這樣一個人。

“沒有話說了?”顧邪垂頭問她。

方羽掐滅香煙,長長的波浪卷輕輕甩起,轉了身。

“沒有了。”

當顧邪得知,有人在他第九次瀕死時,救了他,甚至沒有恐懼他外貌的詭異變化時,顧邪就對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他不是沒想過,方羽不是普通人。

只是方羽這人,身上的氣息很淡,不像褚風那樣,是正正經經的一股人味兒。

方羽身上有種異奇的東西,好像將她的氣息封鎖住。

換做是神軀還在時,哪怕只是洩露了一絲氣息,顧邪都可以察覺。

只是如今,神軀不覆,神識神知滯礙,一直沒有查明方羽的來路。

說來也奇怪,秦少宴和方羽兩個人,突變的態度,讓他覺得不自在。

明明不想被人註視,卻總有什麽在暗處打量著他。

比如那對死去的鳥。

原本顧邪對方羽有所懷疑,認為那是方羽放出的靈物,可經過院子裏那一番交談,改變了那時的揣測。

後來所有人都來問過顧邪,方羽是不是準備炒魷魚,顧邪只顧著笑,什麽都沒有回答。

薛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再開影域,顧邪都是跟褚風一起查探。

雖然不知道方羽跟褚風說了什麽,但是後來相處的日子裏,褚風對於自己渡魂的身份都沒有再避諱。

這天夜裏,兩人鉆進瀾區分校,褚風在放春湖邊提前踩好點,選的是刻有“放春湖”字樣的一塊景觀石。

石頭高兩三米,足以擋住身影,只是褚風要出手的話,一來光影太亮,易被人察覺,二來被尋魂盤尋得的魂靈,一旦現身,所有人都足以目見。

這可真是大晚上見活鬼,容易嚇著人。

顧邪站在他身旁,也不動手,黑色羽翼一樣的暗影將四周包裹起來。

上次只想著顧邪很厲害,這次才見識了顧邪是真厲害。

渡魂一派造的結界是無形的,裏外並不相通,一旦成形狀,結界內的空氣會靜止下來,常用以困縛不聽話的魂靈。

而顧邪的結界,要大便大,要小變小,似乎毫無禁忌,且不論顧邪造的這片黑影與外界分隔後,外界看這邊會是什麽景象,但是褚風斷定,必然不會被發現,因為,這是第三次見識了。

顧邪帶笑的聲音傳來。

“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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