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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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回來的不僅是董子枕饕餮,還有一個白沐完全不想見到的人。

聞人歌一見他就笑了,“我們交情不淺,怎越來越生分了?”

白沐一瞧見他就沒好臉色,“玖月大伯呢?”

他們從寶妖鑒出來後就遇上了聞人歌,當時玖月為了掩護白沐跟聞人歌打起來了,白沐是一個人順利到了這裏,但是也徹底跟玖月失去聯系。

“玖月算是本座下屬,有人這麽關心他,想必他也會很欣慰。”聞人歌道。

“你……”白沐臉色一變。

“穆道友呢?怎沒見到他?渡過天劫可是大事,山河界有多少年沒出現真仙了。還沒給他道賀呢。”

白沐抱劍的手一緊,怕被對方看出什麽,但又不敢妄動。

聞人歌果然註意到了這把劍,悠悠開口:“聽說你將莫邪給了穆雲寒?”

白沐看了眼董子枕。

“跟你無關。”

“那這把劍……”

白沐冷著臉將劍收到體內,“又不是你的,廢這麽多話。”

聞人歌笑道:“我只是覺得這把劍不似凡品,好奇一問。”

白沐木著臉道:“你問我就一定要答嗎?”說著,他轉身欲離開,卻被董子枕伸手攔住。

“美人你修為不過築基,一個人在天葬很危險的。不如跟我們結伴同行?”

一句“美人”將白沐喊惱了,他強忍下一腳踹過去的沖動,偏頭問他:“你們要做什麽?”

“找穆雲寒啊,主角不在這戲都演不下去了。”董子枕道。

“他們找不到我。”識海中,穆雲寒突然出聲,“鑄劍時我將一塊鑰匙融到體內了,別的不說,隱匿的能力是一等一的。他們修為不敵我,用什麽手段都找不到。”

白沐放心了,又奇道:“所以你到底什麽境界?”

穆雲寒這下沒有插科打諢,反而沈默片刻,實話實說,“應該算是半仙。”

“半仙?”

“大乘以上渡過雷劫便成仙,不過只算半仙,還要再渡過一道飛升劫才算是真仙。”穆雲寒道,“所以此界是不可能出現真仙的,真仙全部飛升上界了。”

“你怎麽知道的?”白沐一楞。

“我撿到一本自傳,是一位真仙留下的。”

白沐反應極快,“嘯天真仙?!”

“你知道?”穆雲寒也很驚訝。

白沐支支吾吾道:“那位……寫話本的。他寫的書我都看過。”

真相他不打算跟穆雲寒說,他不想讓穆雲寒知道這麽多年痛苦、折磨、每一次驚心動魄九死一生又險象環生的背後都是被人算計好的。

像是察覺到白沐興致不高,穆雲寒突然道:“飛升與否自己可以選擇的,我會留在山河界。你不是要去尋白家嗎?我帶你回家。”

白沐耳根微紅,他輕咳一聲,又憋不住笑道:“穆雲寒,你變了。”

“?”

“突然對我這麽溫柔都有些不習慣了。”還變撩了,當然,白沐絕對不承認自己被撩到了。

穆雲寒輕笑一聲,聲音很蘇,撓得心間癢癢的。

“你很不安?”他又問道。

白沐一楞,矢口否認道:“不安?我為什麽會不安?”

“我們心神相連,我感覺到了。”穆雲寒平淡揭穿道。

白沐沈默,旋即輕哼道:“哪有……也就一點點啊。”他將拇指食指碰在一起,比了個小心,再三強調道,“就這麽一點點。”

“如今你重傷到連人形都維持不了,他們還在到處找你,肯定是要對你不利。”白沐越說越覺理直氣壯,“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還不能容我擔心下嗎?”

“白沐,你在做什麽?”聞人歌冷不丁出聲道。

白沐從容放下手,坦然道:“發呆。”

呆楞盯著自己的手確實像是在發呆,聞人歌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們是不知道他在哪,但是天道知道。”聞人歌冷肅道,“你把這話轉告給他。”

白沐心一跳,面上不顯,“轉告?”他嗤笑道,“我都不知道他在哪。”

“或許?”董子枕雙手環胸,挑眉一笑,“是穆雲寒救了你這點沒法否認吧,不過你知不知道都無關緊要……”

“轟隆隆——”

悶雷再一次響起,白沐愕然擡頭,發現雲層不知何時匯聚成一道漩渦,烏沈沈低垂著。雲層中的跳躍的雷電卻是金燦醒目,偶爾閃起,便讓人心驚肉跳。

一種無言的威懾感直接讓白沐撲倒在地。

“穆雲寒果然在這裏……”聞人歌笑了一下,並不意外。

“這是什麽?”白沐勉力擡起頭,瞳孔倒映著金色雷電,艱難道。

“天罰之雷。”聞人歌看上去心情不錯,“專克世間生靈,若被它標記,不毀其身魂絕不罷休。”他突然偏過頭註視著白沐,昏暗背景下那面具莫名猙獰可怕,“這也是穆雲寒的飛升之劫。”

萬道金色雷電倏然傾瀉而下,又在半空聚集成擰一股,如颶風般朝著白沐的方向直襲過來。白沐正想對穆雲寒說些什麽,一時沒防備,就看見一道黑影突然竄出徑直迎上。

石破天驚的一擊刺亮了整片蒼穹,白沐被震出百米開外,幸而被那個看熱鬧的肇事者拉了一下,還好心註了些靈力幫忙平覆翻湧的氣血。

“留下你果然是正確的選擇。”董子枕感嘆道,“有你在他得抗下天罰所有攻擊,但凡洩露一絲威力,美人你就沒啦。”

這話真實,但白沐卻跟沒聽見一般。他七竅被震出鮮血,隨手一抹後更是慘不忍睹,“只要成功飛升就可以了吧?”

饕餮溜溜噠噠走了過來,低頭打量著他,“他認你為主?”他挑剔大量了一般白沐,惡意滿滿地笑了,“把你殺了他也會受到重創吧。”

白沐古怪一笑,“你試試啊。”他狡黠眨眨眼,聲音沙啞,“看誰先死。”

“你!”饕餮大怒,揮起僅剩的一只手朝他天靈根拍下,聞人歌與董子枕冷眼旁觀著,也沒阻止的意圖。

然後天外飛來一劍,鋒芒內斂,卻準確刺穿饕餮另一只手,牢牢定在地上。

“穆雲寒就算要死也不是現在,”白沐看著將饕餮定在地上的幹將劍,笑道,“要不要賭賭看是天道先弄死他還是他先弄死你們?”

轟鳴聲接連不斷的響起,穆雲寒每每接下一道天罰之雷天地都會為之一震,倆人心神相連,白沐能感覺到穆雲寒衰弱的氣息。

無形的波紋從相撞之處掃蕩開來,卻被穆雲寒穆雲寒用更強的威壓鎮下,避免傷到底下的人。一心多用下,穆雲寒最終承受不住,劍身劇烈顫抖著,碎了一個小口。

“突然想跟他殉情,你們要攔住我嗎?”白沐突然問道。

董子枕一聽就來了興趣,看看他又看看聞人歌,見後者沒反應就樂呵道:“好啊好啊,我們不攔你。”說著就見白沐化為一道虛影沖上雲霄,快得連他都沒反應過來。

聞人歌神情一變,做了個“招來”的手勢,然而白沐依舊被萬鈞雷霆淹沒。

像是萬丈山岳迎面鎮壓下來,即使有號稱是最堅固的堡壘的逍遙殿護體,依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七竅流血。

“這起的什麽破名字……”突如的攻擊讓白沐腦海一陣空白,他模模糊糊間想到,“林枯的起名水平一如既往的爛……”

體內好像有什麽在飛快流逝,腦海中卻是響起了驚駭的喝聲。

“白沐,你、幹、什、麽?回去!”

一句質問,一字一頓又咬牙切齒的,白沐聽出來裏面的力不從心。

“來找你。”他道。

又是一道雷劈下,震雷聲淹沒了他的回答。

長劍急促顫抖著,劍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終於在崩潰前,被一雙手接過,擁在懷裏。

白沐覺得自己全身都好疼好疼,疼得眼淚忍不住往下流,他將頭埋在劍柄上,哆嗦道:“你、一定、要飛升。”

“聽我的、的。”聲音抖得很厲害,語不成聲,眼神卻越來越亮,靈臺卻越來越清明。

他還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想在識海說什麽,他能感到穆雲寒單方面切斷了聯系,再也感知不到他了。

劍在懷中再沒有動靜,安靜得好像一把普通的凡劍,其中意識瀕臨崩潰,好像說什麽都不重要了。

“滋啦——”

華光四溢的逍遙殿也快支撐不住,林枯提醒過他,天雷下只能堅持十幾息的時間,不過……也夠了。

逍遙殿迎著雷電沖上雲霄,黑壓的漩渦中,轟鳴滔天,一點亮光從雲層透露出來,宛若黎明。

白沐已經動彈不得了,他突然想起好像有什麽話忘了對穆雲寒說,已經很重要的話。

他艱難挪動指尖在劍身上比劃著,帶上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告白了,”心裏徒然輕松很多,他想到,“不管他能不能接受我我也不需要知道了。”

白幕近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什麽,朦朦朧朧的,一如海市蜃樓,近在咫尺卻永遠到不了彼岸。

白沐將長劍擱在逍遙殿化成的護罩裏,靜靜註視著,突然間,整個人跌出了護罩,而沒有逍遙殿掩住,下一刻,身體被襲來的雷電撕扯,粉身碎骨。

逍遙殿搖搖欲墜往沖向白幕,似乎白沐身死後那道隔閡感就消失了。雷電瘋狂沖擊著護罩,靈光肉眼可見的黯然下來,卻依舊攜帶著長劍,破竹之勢沖破一切阻礙,在分崩瓦解前一刻將長劍投放入白幕之中。

一切都結束了。

……

白沐還記得林枯跟他說的話。

“想要救穆雲寒只有一個辦法,”林枯眼神悲憫,“用你的死亡破開世界屏障,然後將主角送到上界。”

白沐一楞。

“其實當年硬抗著雷劫我也能入上界,但是天道將此方世界鎖死,我怎樣都無法打破那道屏障。天道是硬生生將我耗死的。”

“我知道過不這天劫後就用了一半氣運代價從天道那探到了未來,那時我才知道這個世界本質不過是一本書,我就是一個主角,天道需要獻祭我才能補足自身的氣運。其實我成為半仙勉強能碰觸天道時偶爾能感覺到有什麽在窺視著此方世界。不是天道,天道是無情的,但是窺視此方的主人卻帶著明顯的情緒。但當時沒想那麽多,只到飛升劫時我才知道窺視此方之人就是那些讀者,他們看書時意識會無意識飄在此方。”

“後來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他狡黠一笑,“托話本的福,我知道世外還有千千萬萬個世界,甚至還有平行世界一說。那個時候我瀕臨死亡,天道的也是最薄弱的時候,還真被我找到空子抓到一個跟山河界契合度極高的意識。”

“你原本是另一個世界的生靈,此方天道無法控制你。”林枯解釋道,“雖然我將你抓過來,但是你原本的身體未死還在另一個世界。按照世界的規則,你在這裏死亡魂魄會自動回到原來的世界,這個時候就是你們的機會。”

“主角瀕死時天道對此界的控制會減弱,你只要抓住時機破開世界屏障就能將主角送去上界。”

“簡單來說就是找準機會去死。”林枯道,“你明白嗎?”

白沐沈默了好久答應了,林枯消失的很快,消失前還將逍遙殿交給了他。

“這是世上最堅固的堡壘……你也可以把它當護罩,能在雷劫攻擊下撐個十幾息。”

……

雷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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