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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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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

這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

就像傳聞中那樣,五年前,雲國大旱,還是個皇子的負責出宮巡察走訪,這一走就在某個縣城的郊外遇見了一只受傷的白鹿。

白鹿奄奄一息趴在退耕荒田裏,窩在枯草堆裏縮著,要不是隨行的侍衛嗅到血腥味還發現不了。那時藍默心念一動,本著能吃就絕不放過的原則命人將鹿擡到縣城別院……的廚房裏。

結果宰殺的時候不僅庖師沒法近身,就連帶刀侍衛都無法靠近五步以內。親眼見著一人被頂砸到墻上後,藍默也對這只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不僅熄了宰了吃肉的念頭,還總是回想著它矯捷的身姿,想著想著,當時年少輕狂的他就不顧他人反對開始親自調教白鹿,致力於讓其成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愛寵。

白鹿的先天優勢也很明顯,雖見面時血跡斑斑洗凈後卻毫無傷痕。毛色光亮順滑,澄澈的黑眸帶著謹慎,撲閃的睫毛堪比翎羽。當時可能是藍默還未經人世而產生了錯覺,只覺得那白鹿長得挺清秀,比他父皇後宮裏各妃子們整日抱在懷裏攀比的那些貓啊狗的耐看多了。

奇怪的是,抗拒任何人的白鹿唯獨對藍默態度有些不同,其他人是見一個頂一個唯獨對著藍默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是要害都是閉眼趴著任由靠近打量。

這場旱災比想象中帶來的影響還要嚴峻,前幾日藍默成日在外跑著考察民情早些回宅還能抽出空閑來逗逗鹿,後來則基本全天待在外面,只到那一日……

藍默才跟縣官掰扯完賑災糧跟流民的事,心事重重回到宅院,剛一入門就瞧見停在院中的自帶回來就沒出過門的宅鹿擡頭仰望蒼天,離得遠遠還繞著一圈驚奇又不敢上前的侍衛仆人。

藍默自詡人膽大跟白鹿混熟了就自顧自上前跟著仰望蒼天,還順手捋了一把白鹿的腦袋。

白鹿當即彈開了,瞪了藍默好一會直接進了它的專屬房間——已經被清理乾凈的後廚。

藍默摸摸鼻子,邊問一旁嚇得夠嗆的侍衛一邊仰望天空,然而除了被陽光照花眼外什麽都沒瞧見。

結果當天夜裏就下了雨。

而且全國單單只有那個縣下了雨。

雨勢很大,掩住了百姓的歡呼聲,乾涸的小溪水重新蓄滿,數十條匯聚在一起,水位上漲,隱隱形成了一條新的河流。

藍默專程冒雨前去看了一眼,正巧是當時救下白鹿的荒田那塊。

縣民歡呼雀躍,甚至縣令都親自上門拜會白鹿還懇請藍默為縣提新字,說是縣民的意願。

藍默看了眼閉著眼仿佛事不關己的白鹿,默然在幾人合擡的碩大牌匾上寫下三個大字——神鹿縣。

訊息傳回皇城,當時為此事焦頭爛額皇帝一喜,大手一揮就將就將白鹿封為聖獸,立即開壇祭祀,果然,不過一兩日,神鹿縣雨勢稍弱,其他地方就漸漸見了雨水。

“夫諸其實本性很溫順,原型的實力也不是很強,你們知道為何他會被稱作兇獸嗎”一直在游神的柳言歡突然出聲道。

藍默沈默著,比起思考更像是在發呆。

“其狀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諸,見則其邑大水。”穆雲寒流利介紹道。

“用洪水來保護自己的身軀,只要經過的地方就會發生大水,這是夫諸的本能,非他所控。”柳言歡道,“換言之,你們多年前的旱災的確該感謝他,即使不是他自願解決的。”

“他應該是受傷後逃到世俗界,遵從本能逃到一個發生旱災的地方,這樣可以稍微讓他躲藏久一些。”

“至於夫諸旁邊那位,應該是蜚,吾也不過是聽聞過名頭,從未見過,今日是頭一遭。”柳言歡眼皮一擡,瞥了穆雲寒一眼,“師弟,你給他們說道說道。”

白沐嚴重懷疑是柳言歡自己都不清楚。

穆雲寒又繼續道:“有獸焉,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果然,這次不僅是藍默熊初墨等人驚了,連柳言歡都詫異了片刻。

“瘟疫”藍默眉宇輕皺,“沒聽聞過哪地發生此事。”

“被壓制住了,”穆雲寒向白沐,說出自己的猜測,“還記得我們初來雲國時察覺的靈力異動嗎”

林易恍然道:“是,那時我們都覺得這裏靈氣太濃郁了,還猜測這裏是否有靈脈。所以,這其實是……”

“是有人特地釋放靈力來壓抑住四方的瘟情。”

“是……薰池嗎。”藍默出聲道,雖說問著,但語氣輕而篤定。

“陛下,你還未說你是如何跟薰池相識的。”熊初墨提醒道。

藍默一怔,緩緩搖了搖頭。

對於年少成名的帝王來說,遇見薰池,是幸也是不幸。

那時雨已經下了四五天,雖不過是綿綿小雨,但有了前車之鑒後再怎麽心大的百姓都在歡悅之餘有絲憂慮。那時藍默也準備回朝覆命,思來想去還是舍不得那只頗有靈性的白鹿,還特地打聽來馴獸的兩三招後準備把白鹿哄騙回皇城,結果開啟後廚門卻發現白鹿不見了。

沒有人看見也沒有人發現。

藍默命人在神鹿縣停留一日,加派人手四處搜尋,整個神鹿縣都翻遍了都毫無所獲,然而就在這一日,雨驟停,天朗氣清。

這場雨就跟白鹿一般,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回皇城的路上一行人遇到了流民叛亂,一個個衣衫襤褸提著鋤頭拿著砍刀,見著馬車如同聞著腥味的貓綠著眼沖上前一通亂砍亂砸,藍默就在匆忙閃躲間被人弄傷手臂。

然後薰池就出現了。

就像藍默曾笑言“美救英雄”那樣,自天而降的那抹白衣,長久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薰池自稱是來世俗界歷練的小修士,直言藍默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作為代價,他可以貼身保護藍默直至對方稱帝。

藍默在這場混亂中也意識到些許不對勁,再想想朝堂上的錯綜覆雜以及日薄西山的父皇,再看看和煦地白衣修士,鬼使神差下,他點了點頭。

皇城果然如藍默所料那樣亂了,各方勢力傾紮,連老皇帝都自顧不暇。

薰池揹著劍環手含笑瞧他,戲謔道:“殿下,需要在下相助嗎?”

藍默睨了他一眼,默默把公文擱在一邊。

倆人就這麽相伴相持走過了一年,直至先皇駕崩。而朝堂內早被倆人肅清,身負要職的都是自己黨派的人,於是藍默登基,毫無阻力。

然而就在這時,藍默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這份心意了悟太晚,且不管是因為自己的身份還是對方的身份,於情於理,都無法宣之於口。

登基後的藍默莫名想起了初見時那人跟他說的話,於是隔三差五前去尋薰池,好似眼前人會突然間消失,再也不見。

“你不是想要我身上什麽東西嗎?”他一再確認道,口吻還是當初那個未經世事的皇子。

薰池不明,但還是溫和笑道:“陛下,臣已經拿到了。”

藍默楞住了。

這情緒不可言說卻又壓抑不住,藍默最後的底線就是讓薰池待在自己身邊,怎樣都好,看得到就行。

再然後,薰清就出現了。

薰清是突然間就出現在皇城裏的,一張跟薰池一模一樣的臉有時會給人一種“這是同一個”的錯覺,反正由薰池親自引介時藍默就恍惚見著兩個薰池朝自己微笑。

但倆人又不太一樣,至少但薰清比薰池更體貼賢惠,不過藍默更喜歡後者狡黠又清朗的笑容。

然後薰清突然獨自約見自己並表明了她的心意。

……心悅……朕

那張靦腆薰紅的面頰既陌生又熟悉,藍默定定看著,無法抑制住自己某些念頭。

十裏紅妝,風光大嫁,藍默不顧所有人反對持起薰清的手在百官前鄭重許下“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承諾,震驚整個雲國。而當時,藍默一心一意想的還是那個自稱閉關修煉的白衣修士。

薰池自然不會讓自己的胞妹無根無憑獨自一人留在雲國,於是選擇留下並主動擔起國師之職,恰巧中了藍默的下懷。

愧疚夾雜著慶幸,這種難言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如今。

“沒什麽好說的,”藍默閉上眼,“是朕讓他留下來的。”

不過即使他不說旁人也能猜出一二,柳言歡難得沒深究,正色道:“倘若一開始是他主動靠近你的話目的只有一個——你身上的龍氣,祝你奪得著天下就是紫氣歸天,天賜福澤可以抵彌兇獸本身的業障,有利於他修行養傷。”

“至於為何直到現在才開始發澇災……聽他們的話似乎蜚曾被夫諸封在什麽地方五年,他們倆禍倒禍的不盡相同,倒還雙雙彌補了,真是……”話到最後,他譏諷地笑笑,消了音。

“多謝仙師告知。”出乎意料的,藍默抱拳鄭重行了一禮,“這些日子有勞諸位仙師了。”

“陛下,”白沐是在佩服這位的面部表情控制跟心理承受能力,“那你接下來如何……”

“就像那人說的,倘若有緣,今後再回;如若無分……”藍默輕聲笑了笑,眼裏閃過一絲悲戚,“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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