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沒有比這更惡心的事情了。

施茜用了足足一夜，才消化了她躺在屍骨堆砌成的床榻上的事實。

白日來的格外快，睜眼時，謝祁晏已經離開了。施茜走到了院子裏蕩秋千，她癡癡地坐著，半晌，餘光瞥到在一旁扇風的小丫鬟。

這個小丫鬟很忠心，不可否認。

但詭異的點就在，小丫鬟很呆，並且完全沒有看出來施茜已經不是她主子了。

施茜扯了扯嘴角，擺出了一個鬼臉，小丫鬟呆呆地看著她，並沒有反應。

施茜皺眉: “你猜，我是在揚嘴角，還是在耷拉嘴角。”

小丫鬟頓了頓，盯著施茜苦大仇深的表情，坑出來一句: “夫人在笑。”

施茜直接崩了，她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小丫鬟又連忙答: “夫人又不笑了。”

懂了。笑就是哭，哭就是笑。

瑟瑟寒風襲來，施茜癱在秋千上: “真的涼啦，入秋了，怎麽突然就入秋了。”

小丫鬟滿臉困惑，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動不動: “夫人――現在是春天。”怕施茜不信，小丫鬟往幹枯枯的樹旁一站，伸手在空氣裏撈了一把什麽。

在施茜震驚的表情下，小丫鬟揮了揮手裏――什麽都沒有。小丫鬟道: “這桃花，昨兒才長出來。”

桃，桃花

施茜半晌沒吭聲，許久才呵呵一笑: “花真美，花真美。”

小丫鬟: “夫人也是在春天與老爺拜的堂。”

施茜聽謝祁晏說過。

小丫鬟口裏的夫人，就是當年的範小姐，那位老爺，就是範小姐嫁的官員。

施茜: “老爺不愛我。”

小丫鬟隨口哄: “剛來那段日子，您也不愛老爺呀――還是那窮酸鬼死了，您才為自己考慮。”

施茜: “窮酸鬼日子過久了，我都快記不清他的名字了。你記得嗎”

小丫鬟: “與夫人同姓，這人我認得，叫，哦，叫範書賢，夫人已經忘了，幸好忘了――他死的可真慘。”

施茜: “怎麽死的”

小丫鬟頓了頓，擡頭看著施茜，像是在思索，就在施茜想要換話題的時候，小丫鬟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他被老爺家的拉去活埋了。”

小丫鬟: “說是活埋，聽說是拉到土坑前，嫌他口出狂言，老爺就將他五馬分屍，哦，可慘了，血濺了好遠。屍首，據說是全被扔到了土坑裏。”

施茜: “他死在了哪”

小丫鬟揚起下巴，示意施茜去看院子後的荒山――白骨堆砌。

小丫鬟: “他被埋在那裏了，聽說被從頭，到腳，都被扔到了土坑裏。五臟六腑，餵狗了。夫人不記得他了，不記得也好。”

施茜看了眼天色，掐指一算，距離天黑還有好長時間，她立刻朝著院外走去。

她本來是想和謝祁晏一道的。不過她聽到吳憐兒說，她和謝祁晏都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施茜上次在蜘蛛精那裏拿來的玉扳指，上達天界，被拆為四枚。

施茜猜，那個枉死的讀書鬼，一定有一枚。

小丫鬟只以為她想去後山看花，畢竟在小丫鬟眼裏，後山生機勃勃，空氣清新，花草鋪滿了大地。

施茜看到的卻是滿目瘡痍，野草狂妄生長，腐爛的味道撲鼻而來。

小丫鬟很輕松就被她說服，帶她找到了當年範書賢被埋的地方。

施茜有仙氣，很輕松就掀開了土，露出了一個狹窄的土坑，應該是頭朝下被扔進去的，白骨斷成許多截，如小丫鬟所說，範書賢死前被五馬分屍了。

怪不得讀書鬼晚上是倒立著進來的，因為他就是倒立著死的。

像讀書鬼這種全靠怨念活著的鬼魂，是無法改變死前異狀的，他們的記憶力下降，行動緩慢，甚至會開始咬文嚼字――死前困擾什麽，他們就糾結什麽。

施茜嘆了口氣，準備把範書賢的屍首拉出來，起碼把人家關節擺正了。

可她只拿出來一塊白骨罷了，天就驟然暗了許多，小丫鬟瑟瑟發抖起來: “夫人，該，該回了。”

施茜覺得詫異，又把一小塊兒白骨撿了出來，這下不是她的錯覺，天徹底黑了下來。

眼前的樹叢仿佛變成了惡鬼，呼嘯著，嗚咽著，席卷她，要把她四分五裂。

施茜眼疾手快把那個小白骨扔了回去，天又在意料之中的，慢慢亮了些，但因為施茜還是掏出來了一快白骨，並沒有好轉多少。

施茜拉著小丫鬟狂奔。

前腳剛進院子，後腳天就徹底黑了，施茜手忙腳亂的跑回去爬上了榻，氣都沒來得及喘，就聽見身旁謝祁晏平穩的呼吸。

他閉眼假寐: “去哪了”

施茜: “後山。”

謝祁晏沒問為什麽，施茜也就沒解釋。

施茜急著驗證一樣東西，門“嘎吱”一開，施茜連忙坐了起來，探腦袋去看――她那會兒把土坑裏的白骨拿出來了一塊兒。

施茜看著讀書鬼缺了一只腳倒立的樣子，就知道她的猜測是對的。

施茜: “只要把讀書鬼的屍首挖出來，再按順序把關節扔進去，他就是站立著的。”

謝祁晏: “…”

不怪他，施茜那句按順序把關節扔進去，實在讓人失語。

謝祁晏: “怎麽個按順序法。”

施茜也顧不上防他了: “就是從腳到頭扔進去，頭在腳上面扔。”

謝祁晏: “為什麽要讓他站立”

問得好。

施茜無言以對的時候，讀書鬼倒立在一旁，大眼珠子瞪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施茜: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太多屍骨把智商給壓沒了。”

讀書鬼想吟詩。

施茜扭頭打斷他: “範書賢，我背不出來可就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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