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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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鬼,還做什麽神仙。”顧邵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施茜那時吊兒郎當的倚在秋千上,翻了個白眼:“我做神仙,又不是為了捉鬼的。”

她還紅著眼眶,吸著鼻子,一副沒出息的樣子,讓顧邵都嘆:“出去別說你是我帶出來的,真丟臉。”

“你為何怕鬼?”

做神仙的時間太久,久到施茜差點都忘了怕妖魔鬼怪面目的原因。

幼時她就沒娘,爹作為一個瀟灑王爺,納過小妾無數個,昨兒抱著溫婉美人,明兒就是潑辣姨娘。

施茜卻是王爺唯一的女兒,受寵,那些小妾自知王爺手段不一般,想生個孩子比登天都難,都巴巴的來哄她。

施茜最喜歡的一個姨娘,是爹從西域帶回來的,愛穿一身紅,生的可人,說話的音調總是上挑,是個嬌縱的小美人。

小美人常陪她玩。

直到姨娘入府一段時間後,施茜意外的病了,爹瞞著皇上,私下請了波斯巫女來看卦象。

波斯巫女暗指府裏有不幹凈的東西,沖著了施茜。

巫女私下交給施茜一個小鏡子,照妖,施茜瞞著,見遍了府裏的姨娘丫鬟,連親爹她都照過,沒有啊。

整個府上,除了小美人,她都…對啊,小美人?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施茜喜歡小美人,爹就讓小美人陪施茜睡覺。

趁著小美人睡著,施茜借著火燭光,掏出那個小鏡子,對著美人身上一照。

怎麽形容呢?

怪不得小美人喜歡穿紅色,她身上掛滿了人臉,什麽樣的臉都有,怪不得臉小,小美人臉上都是腐肉白骨。

最讓她難忘的陰影,是小美人被吵醒了,看到施茜拿著小鏡子,詭譎一笑:“郡主,怎麽了?”

施茜看著鏡子裏那個白骨的嘴一張一合,經過長時間的沈默,那個白骨空洞的眼神突然瞥向了小鏡子。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施茜猛地驚醒,她尖叫起來,哭嚎:“鬼,鬼鬼鬼啊!”

有一只手探了過來,施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借著手的力氣坐了起來,順勢摟住那人的肩膀:“嗚嗚嗚嗚嗚嗚爹,白骨!不是姨娘!”

謝祁晏皺眉,他正站在門口,門外站著顧邵和阿祺,忽的聽到榻上的女人哭叫起來,他連忙過去。

結果就被這個神仙撲了個滿懷,她像是做了噩夢,緊緊地摟著他的脖頸不撒手。

謝祁晏剛想推開她,突然聽到施茜的嗚咽聲,手一頓。

這麽膽小,還做什麽神仙?

顧邵廢了不少修為才闖進被布下結界的內殿,他嚇壞了:“怎麽了,怎麽了!”

一進去就是施茜摟著謝祁晏,委委屈屈哭的畫面。

阿祺沈默了許久,才一拍腦袋,低聲說:“忘了,上仙,怕鬼。”

顧邵氣不打一處來:“怕鬼還來這兒,找死啊?”

阿祺帶著嫡小姐費了不少力,才找到了在酒池肉林瀟灑的顧邵,阿祺壯了好大的膽子,才喊一句:“不好了上神!”

他一路上說的口幹舌燥,指明了情況。

顧邵擔心的卻不是施茜打不贏鬼怪,他擔心的是:施茜以真面目見謝祁晏,能打贏謝祁晏嗎?

他匆匆趕來,只見破敗的鬼宅,宅子一處內殿裏設了結界,謝祁晏站在門外,輕皺著眉,似乎是在困惑什麽。

顧邵也大抵明白了謝祁晏的情況:記憶忘的不徹底,但死死地記住了他,沒記住施茜的名字。

看這個情況,怕是連施茜的臉都忘了。

於是顧邵再三叮囑阿祺:“不要告訴謝祁晏,施茜是我的徒弟。”

可是他們去向謝祁晏要人,謝祁晏倚在門上,光是寒著臉不吭聲,就把阿祺嚇退了:“上上神,不然,算了吧。”

謝祁晏的確,他只記住了那只老虎的小字佳肴,記住了那個公正到無情無義的神仙為他流過淚。

他是覺得施茜熟悉,看到顧邵以後,拳頭當即就硬了。

顧邵一句:“我奉命來接這位上仙,麻煩鬼王行個方便。”

謝祁晏的拳頭又松了。

他記得那二人是師徒。

顧邵知道施茜的德性,被鬼嚇還有勇氣迎上去打就不錯了,被嚇暈嚇哭嚇吐那是遲早的事情。

沒想到這回反應這麽大。

施茜緩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的下巴抵在謝祁晏的肩膀上,待鎮定下來,她和顧邵對視一眼。

――她抱的,是誰啊?

顧邵露出一個微笑:你抱的,還能有誰。

施茜心裏一顫,絕望的閉上了眼,顧邵補上一句:他不記得你的臉和名字了。

怎麽會這樣?

施茜皺眉,所以謝祁晏現在只記得她的小字佳肴,殘留著那些少到可憐的回憶。

施茜松了口氣,連忙坐了起來,擦幹凈臉上的淚:“失失,失禮了。”

謝祁晏臉色微沈,看著施茜的眼睛,頭突然痛了起來,他強撐著點了點頭,站起身要走。

施茜看著他的背影,呼吸都急促起來了。

阿祺:“上,上仙。”

施茜回過神來,看著站在那一臉心虛的阿祺,倒吸一口冷氣,跳下床拿仙氣去箍阿祺的脖子:“你就是老天爺看我太舒服,派來折磨我的吧!”

顧邵扶額。

阿祺忙喊:“別,別,上仙,那個嫡小姐,方知柔,怎麽辦?”

對啊,她和方知柔換了個地兒,阿祺為了方便,打暈了方知柔。

謝祁晏都到門口了,聽到阿祺這句話,突然停了步。

他皺眉,回頭帶著一身戾氣,閃現到了阿祺眼前,幸虧施茜眼疾手快,把阿祺向後拽了一步。

看著擋在阿祺身前的施茜,謝祁晏寒聲問:“你為何會與方知柔,換身份。”

對,疑點太多了。

他剛剛被頭疼困擾,一時間忘了這些問題。

施茜也滿腦子問號,反問:“那你怎麽會做新郎官呢?”

全場靜。

顧邵嘆了口氣,對謝祁晏拱拳:“是我們唐突,給鬼王帶來許多麻煩,本該解釋清楚,但天上瑣事繁多,恕無可奉告。”

顧邵回頭示意施茜:“我們走。”

謝祁晏:“說不清楚,我們都走不了。”他還穿著婚服,擡手拍了拍身上落的灰塵。

此事要從幼虎失蹤說起。

他與安煜返回幽幽谷,的確要找孟婆,他很幸運,第二日就在山林遇到了主動挑釁的孟婆。

謝祁晏只記得孟婆很熟悉,他一看到孟婆的臉,就覺得頭痛欲裂,直到安煜在他耳邊嘆一聲:“這孟婆,真美。”

他才皺眉細細打量,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是孟婆的臉。

孟婆貼著一張不知誰人的臉,來和他談生意。

謝祁晏當即冷了臉,他一身玄紫衣,下頜線清晰,眉清目秀,孟婆看呆了眼。

謝祁晏:“坦誠相待,如果你做不到,這個生意不談也罷。”

見謝祁晏識破,孟婆也不再偽裝,她撕下貼的臉皮:“竟然沒有用。”

孟婆開門見山,想要謝祁晏的玉扳指,謝祁晏可以任意開條件。

“那個寶物?不巧,那個寶物,我出來就送人了。”見謝祁晏皺眉,孟婆對天發誓:“真送人了,我可以幫你再要回來。”

於是他們又返回上京城。

寶物在一位被滅了滿門的嫡小姐身上,嫡小姐姓方,名知柔。

嫡小姐的爹,是個貪官,不為百姓做事,曾收人白銀千兩,掩蓋了一樁殺人案,受害者被處死,冤魂在忘川游蕩數日不散。

孟婆出逃,冥界大亂,冤魂隨風回到了嫡小姐的爹身邊,在一個月圓日,滅了方家滿門,連丫鬟和尚未足月的小兒也沒放過。

安煜:“嫡小姐沒死?”

孟婆嘟囔:“你瞎,自己不會看?”

嫡小姐活的好好的,替全家人收了屍,離開了這座宅子。

沒過多久,又一官宦人家買下這座宅子,嫡小姐竟然成為了這家人的嫡小姐。

安煜:“你為何把寶物贈予方知柔?”

孟婆眼神閃躲了一下:“你管我,給都給了。”

安煜:“那你去同她要回來啊。”

孟婆擺擺手:“寶物,沒有固定的形狀,天帝贈予我時是一片金葉子,我拿到就變成了一個玉鐲,方知柔拿到也會有變幻。”

寶物會給人最珍貴的東西。

“如果寶物不是她誠心還給我,那寶物就不會有作用。”

安煜:“那我們要怎麽拿到?”

孟婆:“這還不簡單?烈女怕纏郎,硬的不能來,軟的一定行。”

於是在當月的月圓日,安煜打扮得風流倜儻,在猜燈謎的環節贏了數把,賺足了眼球。

是的,美男計。

孟婆:“你與她心意相通,得到信任,再在某一日突發舊疾,要死的節骨眼兒,她一定會誠心把寶物給你,讓你保命。”

謝祁晏:“這樣,不好。”

孟婆:“不然你再想個更好的法子,沒有就照做,而且又不是讓你當美男去騙她,你良心不安什麽?我們要抓緊,等天帝閑下來算我的賬,我一定會死的很慘。”

謝祁晏閉了嘴,悶悶的坐在一旁,任安煜綻放光芒。

安煜低聲問:“這樣有用嗎?”

孟婆:“有用,這些大家千金,最欣賞有才的男子。”

突然,孟婆示意安煜:“來了來了,她看過來了,她走來了,走過來了!”

謝祁晏閉眼假寐,無視身邊的嘈雜,安煜露出畢生最溫柔的微笑,然後眼睜睜看著方知柔走過來,路過他,走向了他身邊坐著的謝祁晏。

謝祁晏睫毛顫了顫,困惑的睜眼。

方知柔:“公子,貴姓?”

安煜:“…”

孟婆:“…”

啊,孟婆忘了說。

這些千金都欣賞有才的男人,但是,更會對生得俊朗的公子哥一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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