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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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淩晨1:00的夏季汾城，居然有點冷，黑夜裏起了一層潮濕的濃霧，世界混沌，車子行駛在其中，滯重不堪，窗戶上流下一道道的水跡，像哭不盡的淚。
有點像最初遇到付驚鴻的那個雨夜，江晚晴不再害怕，安靜地坐在後座，黑衣人們也沒難為她。
一路，車廂沈默，無人發出任何動靜。她乘坐的車子，前後夾擊著保駕護航的車子。
車子七拐八拐，路面不平，石子顛簸，不停下坡，像是一直開往地下。
終於，車停了，有人開門，江晚晴下車。
又有人來帶路，江晚晴跟著他走。
全程，這些執行的人，只用手勢、眼神溝通，無人說話。江晚晴覺得自己嗓子也幹癟了。
江晚晴被引進一條隧道，每隔一段距離，隧道的墻壁上就掛著一盞油乎乎、瓦數不足照亮地下黑暗的燈。
不知哪裏，有滴水的聲音，有低沈的嗡隆嗡隆的不明聲源，像夜鬼發出的非人間的聲音。
她驚詫地觀察著四周，大概明白了，這是個礦坑，車子載著她，一圈一圈向下，現在應該離地面有負幾十米的距離，也許上百米，她不知道，反正隧道裏氧氣稀薄，空氣渾濁。
越往裏走，氣味越難聞。
走啊走，拐啊拐，終於，那人止步了，指指前面，讓她進去。
在黑夜的地下裏行走了半天，江晚晴的眼睛雖說已經適應了黑暗，依舊適應不了新抵達的黑暗中的黑暗。
她使勁瞪眼，緩了片刻，終於看清，前方像個地下挖出來的房間，中間放著個空椅子。
按照示意，江晚晴坐在上面。
忽然，燈亮了。
瓦數太大，光線太過強烈，江晚晴下意識用胳膊擋住眼睛，緩了很久很久，才能睜眼。
這次睜眼，她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與她面對面，居然還有個人坐著！套了黑色的頭套！
頭套的黑，融在黑夜，像個無頭屍，有種過分的驚悚。
幾個黑衣人，在旁佇立，像守夜的鬼。
如此令人不安的氣氛，江晚晴再也安靜不下來，大聲問：
“付文州呢？他不是要見我嗎？”
無人應答。
對面椅子上，套著頭套的那個人，聽到她的聲音，忽然扭動雙腿，但腿被繩子捆得結實，他動彈不得，便更加劇烈地扭動全身，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他還被堵了嘴！
江晚晴的恐懼，越來越深，她站了起來，看著對面像蠶一樣扭動，聽不清對方的話語。
忽然，一只手拍在她肩頭。
“啊——”江晚晴驚嚇出聲，但轉頭看到是付文州，在陌生的環境，看到平日熟悉的面孔，她有點心安，但還是驅散不了那種恐懼：
“付伯父，為什麽帶我到這裏？這又是誰？”
掌力沈重，將她摁回椅子裏，她乖了，不動，不吭聲，目不轉睛盯著奇怪的付文州。
付文州不說話，走到墻壁的一端，取下一件軍綠色雨衣，也許是礦工下井時穿的膠衣，反正是不透水的那種，看上去很沈、很厚。
穿完雨衣，他又脫下皮鞋，蹬上黑色的膠靴。最後，戴上橡膠手套。
穿戴完畢，付文州從雨衣口袋摸出一把壁紙刀，走向江晚晴。
她頓時就嚇到四肢發麻。
“呲、呲——”壁紙刀的刀片，被付文州一截一截推出來。
也是夏天，也是沈悶的夜晚，也是付驚鴻不在身邊，江晚晴想起三年前的一幕！
付文州曾拿手術刀，指著她，殺氣騰騰的模樣！
今晚被如此對待，還能有什麽原因，不過是因為和付驚鴻藕斷絲連，再次敗露了！付文州曾經對她的警告，被她的叛逆，愚弄成了笑話！
江晚晴嚇到四肢癱軟，看著一步步踱近的付文州，聲音已走調：“我和付驚鴻，早已經斷絕了往來！”
付文州不理會，站在她椅子背後。
壁紙刀片還在“呲——呲——”往外抻。
難道，他就這樣殺死自己？為他兒子的前程，以絕後患？還是為了捍衛他的權威不可挑戰？
江晚晴已六神無主，胡言亂語：
“你大半夜打給我，一定會有通話記錄的！難道就因為我和付驚鴻有過一段感情，你就要殺了我嗎？警察會查到通話記錄的，付驚鴻也不會放過你！”
付文州站了很久，眼見冷汗濕透了江晚晴好衣服好幾次，戲弄夠了，他才終於挪步，走開了。
江晚晴緊繃的呼吸道，暫緩，喘了口氣，覺得虛脫，渾身發冷。
付文州走到她對面，忽然一把扯掉了被綁著的人的頭套。
一個面容枯槁，膚色白到異於常人的男子，瞪著江晚晴，眼睛深陷，像兩只窟窿。
一眼望去，瘆人惡心。
他又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似乎在拼命與江晚晴對話。
江晚晴害怕對面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陌生男子，不敢看他，側過臉。
剛才，她甚至有那麽一剎那，以為付文州連兒子也綁架了，但對面的身型，又遠沒有付驚鴻那樣高大。
不是付驚鴻，江晚晴便不在意，顫聲問一直不說話的付文州：“你什麽意思？讓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坐對面。”
付文州面沖江晚晴，陰鷙地看著她，一把拽掉男子嘴裏的帕子。
“晚晴，是我！是我，晚晴！”男子哭著說的第一句話。
江晚晴的心，早就被一系列的古怪嚇空了，她使勁靠在椅背上，搖搖頭：“我不認識你！別裝神弄鬼！”
“李志強！我是李志強！”男子大哭，“我是你哥哥！”
江晚晴僵住了。
眼前面目全非的男子，是失蹤三年的另一個繼兄李志強？！
他瘦脫了相，皮膚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死氣，因為牙齒掉了許多顆，發音也很古怪。
肌肉似乎全部萎縮了，衣服掛在骷髏似的骨架上，褲管、衣袖寬大的不正常。
他比離開那年，蒼老了遠不止三歲，像加速衰老了近三十年！完全不像活人！
李志強像被囚禁了很久，有點喪失語言組織能力，斷斷續續哭訴：
“我被關在地下，有十幾年了嗎？我沒有表，沒有日歷，不知道時間。看你的樣子，很年輕，又像沒有過去那麽久。我逃不出去，我想死，他們不讓我死。這間洞，就是我挖出來的。這裏面，死過別人！”
江晚晴完全震驚，她擡起胳膊，對著小臂狠狠扇了一巴掌，發出“啪”的清脆聲。
很疼，不是做夢。
李志強還在哭，這麽多年，他依舊那麽沒出息：
“我錯了，不該捅付大少爺那一刀。我跪過，求過，不靈啊，不肯放過我。你說你跟少爺戀愛了？晚晴，你給我求求情，讓付董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欺負你了，決不再捅少爺了！讓少爺多捅我兩刀，解解恨！”
因為那一刀，李志強被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地下，三年。
怪不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在人間與陰間的交接處，地下。
李志強艱難地挪動雙腿，朝付文州跪下，哐哐磕頭：
“我認罪，我有罪，我捅少爺一刀，我罪該萬死！少爺還能和江晚晴戀愛，說明他還健康，請您放過我吧！”
付文州不為所動，睥睨著江晚晴。
李志強終於看出眉目，今晚針對的不是自己，是對面的江晚晴！
他馬上像條哈巴狗，匍匐到付文州腳邊，擡頭望著他殺氣騰騰的臉色，態度大變，反咬起江晚晴：
“是她惹您生氣了嗎？她小時候就勾引我，害了我，長大了還改不掉發騷的毛病，勾引了少爺是不是？該好好教訓教訓！殺了她解恨也行，到時候，我還給您埋屍。”
每一句，江晚晴都像聽不懂似的，她用古怪的眼神，盯向付文州和他手裏的刀子，像在看恐怖的惡魔。
一直不說話的付文州，溫和地看了眼李志強，示意他坐回椅子。
李志強感激，給付文州“咕咚”磕個響頭，乖乖坐回椅子，狗腿子一樣，指著江晚晴輕蔑冷哼：
“有你好看！一會兒你死了，我要親自埋你！我埋過死人的！……”
話音未落，付文州猛地揪住李志強的後頸，一刀劃過他的前頸。
李志強有死前的掙紮，但被付文州狠狠扯著後頸，將前頸的刀口對準了江晚晴。
血柱飛噴。
一切發生的太過迅速，毫無預兆，江晚晴壓根沒想到這局面，來不及躲，被噴了一臉血。
黑衣人們，集體後退幾步，面色恐懼，也嚇傻了。
血順著江晚晴的睫毛，她的鼻梁，她的下巴，滴到了前襟。
她重重跌在地上，吐了一地，天旋地轉，耳鳴失聰。
殺過人的付文州，把帶血的壁紙刀扔在江晚晴身邊。
他踱步到墻邊，有條不紊地解雨衣，脫雨靴，摘手套，換回西裝革履。
軍綠色的雨衣，上面大片大片的黑濕，是噴灑的血跡，還在滴答。
靴子放在地上，一會兒把地面浸濕出一片黑紅。
手套血跡斑斑，扔在地上，像新鮮的截肢。
付文州，幹幹凈凈、衣冠楚楚，重新站在江晚晴面前。
他還是往日那副威嚴的神態，蔑視著伏在地上起不來的江晚晴：
“前段時間，我臥室裝了三樓書房的分機。”
也就是，她和付驚鴻昨晚的通話與約定，全給付文州聽到了！！！
他們挪走資產，偷買愛巢，計劃甩開付家，遠走高飛，是嚴重的背叛，是付文州統治下的死罪！
付文州一字一句：
“所以，這世上，永遠隔墻有耳。你們秘密穿幫最初，我給你指過正確的路，你沒走。一會兒，會有人把你放到酒店門口，你自己選擇剩下的路。”
付文州走後，江晚晴才接收到他的話語。
精神受了巨創，她的世界秩序變了，聽和理解，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又過了很久，她才真正反應過來，李志強找到了，死了，就在她的對面。
而她，面對面，守著一具屍體，竟然沒有那麽害怕。
比這更令人恐懼的，早已發生，也沒有什麽好恐懼的了。
但她昏迷了。
不知多久後醒來，有黑衣人遞給她一個密封塑料袋。
酒店裏帶出來的衣服。
她在隧道裏無人的角落，用裸露成河的地下水洗幹凈身上的血跡，換回幹凈衣服。
車子載著江晚晴，一圈一圈向上。
到了地面，太陽出來了，天亮了，也晴了，她像做了個噩夢。
很久之後，腦子才有了思維，恍然明白，為何最後黑衣人命她撿起那把壁紙刀，要她留下帶血的衣服。
——她極有可能，已被固證為殺死李志強的兇手。那都可以被做成推卸不掉的鐵證。
難怪付文州自信到都不威脅她不能報警，她報警，就會成為抓她。
殺人犯，在殺人前，就做好了陷害的準備。
車子開到市區的街頭，穿過人群，來到幾小時前她入駐的麗爾頓酒店門前的廣場。
車門打開，她被放在街道。
她腳步虛浮地走了幾步，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鬼那樣沒有重量。
廣場前的立地大鐘，忽然“鐺鐺鐺——”響了6聲，發出歡快的歌聲。
6點了，新的一天了，與付驚鴻約定的見面時間到了。
他是個守時的人，應該來找過她了。
果然，不遠處的酒店門口，她看到一臉焦急的付驚鴻出來。
他低頭，不停撥打電話，應該是去到房間找她不見，在擔心。
江晚晴的手機，早已不知遺落在何處。
註定，他在無人接聽的盲音裏失望。
幾個小時前，兩人還在你儂我儂，憧憬今日之後的二人生活，這才是新鮮的蒙亮清晨，付驚鴻非常肯定她不會突然不告而別。
人消失，聯系不上，付驚鴻一臉不安地掛上電話，上了車，飛速駛出酒店門口。
不知他去了哪裏，去找她。
江晚晴望著漸遠的車影，眼前逐漸模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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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最初遇到付驚鴻的那個雨夜，江晚晴不再害怕，安靜地坐在後座，黑衣人們也沒難為她。
一路，車廂沈默，無人發出任何動靜。她乘坐的車子，前後夾擊著保駕護航的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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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晴被引進一條隧道，每隔一段距離，隧道的墻壁上就掛著一盞油乎乎、瓦數不足照亮地下黑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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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裏走，氣味越難聞。
走啊走，拐啊拐，終於，那人止步了，指指前面，讓她進去。
在黑夜的地下裏行走了半天，江晚晴的眼睛雖說已經適應了黑暗，依舊適應不了新抵達的黑暗中的黑暗。
她使勁瞪眼，緩了片刻，終於看清，前方像個地下挖出來的房間，中間放著個空椅子。
按照示意，江晚晴坐在上面。
忽然，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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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面對面，居然還有個人坐著！套了黑色的頭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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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黑衣人，在旁佇立，像守夜的鬼。
如此令人不安的氣氛，江晚晴再也安靜不下來，大聲問：
“付文州呢？他不是要見我嗎？”
無人應答。
對面椅子上，套著頭套的那個人，聽到她的聲音，忽然扭動雙腿，但腿被繩子捆得結實，他動彈不得，便更加劇烈地扭動全身，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他還被堵了嘴！
江晚晴的恐懼，越來越深，她站了起來，看著對面像蠶一樣扭動，聽不清對方的話語。
忽然，一只手拍在她肩頭。
“啊——”江晚晴驚嚇出聲，但轉頭看到是付文州，在陌生的環境，看到平日熟悉的面孔，她有點心安，但還是驅散不了那種恐懼：
“付伯父，為什麽帶我到這裏？這又是誰？”
掌力沈重，將她摁回椅子裏，她乖了，不動，不吭聲，目不轉睛盯著奇怪的付文州。
付文州不說話，走到墻壁的一端，取下一件軍綠色雨衣，也許是礦工下井時穿的膠衣，反正是不透水的那種，看上去很沈、很厚。
穿完雨衣，他又脫下皮鞋，蹬上黑色的膠靴。最後，戴上橡膠手套。
穿戴完畢，付文州從雨衣口袋摸出一把壁紙刀，走向江晚晴。
她頓時就嚇到四肢發麻。
“呲、呲——”壁紙刀的刀片，被付文州一截一截推出來。
也是夏天，也是沈悶的夜晚，也是付驚鴻不在身邊，江晚晴想起三年前的一幕！
付文州曾拿手術刀，指著她，殺氣騰騰的模樣！
今晚被如此對待，還能有什麽原因，不過是因為和付驚鴻藕斷絲連，再次敗露了！付文州曾經對她的警告，被她的叛逆，愚弄成了笑話！
江晚晴嚇到四肢癱軟，看著一步步踱近的付文州，聲音已走調：“我和付驚鴻，早已經斷絕了往來！”
付文州不理會，站在她椅子背後。
壁紙刀片還在“呲——呲——”往外抻。
難道，他就這樣殺死自己？為他兒子的前程，以絕後患？還是為了捍衛他的權威不可挑戰？
江晚晴已六神無主，胡言亂語：
“你大半夜打給我，一定會有通話記錄的！難道就因為我和付驚鴻有過一段感情，你就要殺了我嗎？警察會查到通話記錄的，付驚鴻也不會放過你！”
付文州站了很久，眼見冷汗濕透了江晚晴好衣服好幾次，戲弄夠了，他才終於挪步，走開了。
江晚晴緊繃的呼吸道，暫緩，喘了口氣，覺得虛脫，渾身發冷。
付文州走到她對面，忽然一把扯掉了被綁著的人的頭套。
一個面容枯槁，膚色白到異於常人的男子，瞪著江晚晴，眼睛深陷，像兩只窟窿。
一眼望去，瘆人惡心。
他又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似乎在拼命與江晚晴對話。
江晚晴害怕對面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陌生男子，不敢看他，側過臉。
剛才，她甚至有那麽一剎那，以為付文州連兒子也綁架了，但對面的身型，又遠沒有付驚鴻那樣高大。
不是付驚鴻，江晚晴便不在意，顫聲問一直不說話的付文州：“你什麽意思？讓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坐對面。”
付文州面沖江晚晴，陰鷙地看著她，一把拽掉男子嘴裏的帕子。
“晚晴，是我！是我，晚晴！”男子哭著說的第一句話。
江晚晴的心，早就被一系列的古怪嚇空了，她使勁靠在椅背上，搖搖頭：“我不認識你！別裝神弄鬼！”
“李志強！我是李志強！”男子大哭，“我是你哥哥！”
江晚晴僵住了。
眼前面目全非的男子，是失蹤三年的另一個繼兄李志強？！
他瘦脫了相，皮膚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死氣，因為牙齒掉了許多顆，發音也很古怪。
肌肉似乎全部萎縮了，衣服掛在骷髏似的骨架上，褲管、衣袖寬大的不正常。
他比離開那年，蒼老了遠不止三歲，像加速衰老了近三十年！完全不像活人！
李志強像被囚禁了很久，有點喪失語言組織能力，斷斷續續哭訴：
“我被關在地下，有十幾年了嗎？我沒有表，沒有日歷，不知道時間。看你的樣子，很年輕，又像沒有過去那麽久。我逃不出去，我想死，他們不讓我死。這間洞，就是我挖出來的。這裏面，死過別人！”
江晚晴完全震驚，她擡起胳膊，對著小臂狠狠扇了一巴掌，發出“啪”的清脆聲。
很疼，不是做夢。
李志強還在哭，這麽多年，他依舊那麽沒出息：
“我錯了，不該捅付大少爺那一刀。我跪過，求過，不靈啊，不肯放過我。你說你跟少爺戀愛了？晚晴，你給我求求情，讓付董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欺負你了，決不再捅少爺了！讓少爺多捅我兩刀，解解恨！”
因為那一刀，李志強被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地下，三年。
怪不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在人間與陰間的交接處，地下。
李志強艱難地挪動雙腿，朝付文州跪下，哐哐磕頭：
“我認罪，我有罪，我捅少爺一刀，我罪該萬死！少爺還能和江晚晴戀愛，說明他還健康，請您放過我吧！”
付文州不為所動，睥睨著江晚晴。
李志強終於看出眉目，今晚針對的不是自己，是對面的江晚晴！
他馬上像條哈巴狗，匍匐到付文州腳邊，擡頭望著他殺氣騰騰的臉色，態度大變，反咬起江晚晴：
“是她惹您生氣了嗎？她小時候就勾引我，害了我，長大了還改不掉發騷的毛病，勾引了少爺是不是？該好好教訓教訓！殺了她解恨也行，到時候，我還給您埋屍。”
每一句，江晚晴都像聽不懂似的，她用古怪的眼神，盯向付文州和他手裏的刀子，像在看恐怖的惡魔。
一直不說話的付文州，溫和地看了眼李志強，示意他坐回椅子。
李志強感激，給付文州“咕咚”磕個響頭，乖乖坐回椅子，狗腿子一樣，指著江晚晴輕蔑冷哼：
“有你好看！一會兒你死了，我要親自埋你！我埋過死人的！……”
話音未落，付文州猛地揪住李志強的後頸，一刀劃過他的前頸。
李志強有死前的掙紮，但被付文州狠狠扯著後頸，將前頸的刀口對準了江晚晴。
血柱飛噴。
一切發生的太過迅速，毫無預兆，江晚晴壓根沒想到這局面，來不及躲，被噴了一臉血。
黑衣人們，集體後退幾步，面色恐懼，也嚇傻了。
血順著江晚晴的睫毛，她的鼻梁，她的下巴，滴到了前襟。
她重重跌在地上，吐了一地，天旋地轉，耳鳴失聰。
殺過人的付文州，把帶血的壁紙刀扔在江晚晴身邊。
他踱步到墻邊，有條不紊地解雨衣，脫雨靴，摘手套，換回西裝革履。
軍綠色的雨衣，上面大片大片的黑濕，是噴灑的血跡，還在滴答。
靴子放在地上，一會兒把地面浸濕出一片黑紅。
手套血跡斑斑，扔在地上，像新鮮的截肢。
付文州，幹幹凈凈、衣冠楚楚，重新站在江晚晴面前。
他還是往日那副威嚴的神態，蔑視著伏在地上起不來的江晚晴：
“前段時間，我臥室裝了三樓書房的分機。”
也就是，她和付驚鴻昨晚的通話與約定，全給付文州聽到了！！！
他們挪走資產，偷買愛巢，計劃甩開付家，遠走高飛，是嚴重的背叛，是付文州統治下的死罪！
付文州一字一句：
“所以，這世上，永遠隔墻有耳。你們秘密穿幫最初，我給你指過正確的路，你沒走。一會兒，會有人把你放到酒店門口，你自己選擇剩下的路。”
付文州走後，江晚晴才接收到他的話語。
精神受了巨創，她的世界秩序變了，聽和理解，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又過了很久，她才真正反應過來，李志強找到了，死了，就在她的對面。
而她，面對面，守著一具屍體，竟然沒有那麽害怕。
比這更令人恐懼的，早已發生，也沒有什麽好恐懼的了。
但她昏迷了。
不知多久後醒來，有黑衣人遞給她一個密封塑料袋。
酒店裏帶出來的衣服。
她在隧道裏無人的角落，用裸露成河的地下水洗幹凈身上的血跡，換回幹凈衣服。
車子載著江晚晴，一圈一圈向上。
到了地面，太陽出來了，天亮了，也晴了，她像做了個噩夢。
很久之後，腦子才有了思維，恍然明白，為何最後黑衣人命她撿起那把壁紙刀，要她留下帶血的衣服。
——她極有可能，已被固證為殺死李志強的兇手。那都可以被做成推卸不掉的鐵證。
難怪付文州自信到都不威脅她不能報警，她報警，就會成為抓她。
殺人犯，在殺人前，就做好了陷害的準備。
車子開到市區的街頭，穿過人群，來到幾小時前她入駐的麗爾頓酒店門前的廣場。
車門打開，她被放在街道。
她腳步虛浮地走了幾步，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鬼那樣沒有重量。
廣場前的立地大鐘，忽然“鐺鐺鐺——”響了6聲，發出歡快的歌聲。
6點了，新的一天了，與付驚鴻約定的見面時間到了。
他是個守時的人，應該來找過她了。
果然，不遠處的酒店門口，她看到一臉焦急的付驚鴻出來。
他低頭，不停撥打電話，應該是去到房間找她不見，在擔心。
江晚晴的手機，早已不知遺落在何處。
註定，他在無人接聽的盲音裏失望。
幾個小時前，兩人還在你儂我儂，憧憬今日之後的二人生活，這才是新鮮的蒙亮清晨，付驚鴻非常肯定她不會突然不告而別。
人消失，聯系不上，付驚鴻一臉不安地掛上電話，上了車，飛速駛出酒店門口。
不知他去了哪裏，去找她。
江晚晴望著漸遠的車影，眼前逐漸模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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