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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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江晚晴呆住了。被媽媽發現了嗎?

沙敏琴意味深長看向付驚鴻:

“你爸在樓下等你呢,快去吧,你還要去接上飛鷺呢。”

簡單一句,就成功挑撥離間。

林飛鷺,未曾謀面,已是根刺,江晚晴捏緊門把手,把門拉得更開闊些,忍住心頭的刺痛,放他走。

付驚鴻深深望了江晚晴一眼,經過她,帶起的微風裏,卷起一絲淡淡的冷香,在冬季的暖氣房裏,格外明顯。

今後,他的味道,要專屬於別的女人了。她貪味的,深深吸了一口,和她對他的喜歡一樣,無聲的,深埋心底。

木地板上的腳步聲遠了,很快消失了。

他走了。

離她越遠,離別的女人,就越近了。

因為已知他此行的目的與結局,江晚晴說不出的失落。

沙敏琴竟沒批判一句繼兄繼妹關著臥室有何不妥,而是熱情異常地商量明天請客孟橋事宜。

媽媽對別人越上心,越看重,代表著付驚鴻絕不是“女婿”的考量,自己與他越不可能。

無論媽媽是否懷疑繼子與女兒,其實已有明確的態度。

江晚晴也裝正常,嘴裏不停應付著沙敏琴的喋喋不休,卻遙遙祈禱付驚鴻拒了林飛鷺。

但很快,她熄滅了這個百害僅一利的念頭。

正確答案擺在明面上,只要他不瘋不傻,今晚勢必不能得罪林書記。況且,獨斷專行的付文州坐鎮,監督著他。

沙敏琴忽然拍下大腿:“孟橋第一次上門,一定要有八鮮粥,我去讓阿姨發上海參。”

她一驚一乍出了門。

這次沒被懷疑,但下次和付驚鴻的任何接觸,自動成為高風險,只能想辦法避嫌。

江晚晴心裏不安寧,拿起書,努力讓自己鎮定,一個半小時過去,也不知道看了些什麽,反倒時刻註意著樓上的動靜。

等到發困,她熄了燈。

終於,聽見樓上響動,江晚晴驚醒,黑暗裏摸過手機,等待他來電,匯報今晚的決策。

他說過的,他有計劃,她信他。

可,手機一直很安靜,無來電,無信息。

時間一秒秒過去,凝固了半個小時,又半個小時,像塊冰結在她心上,她終於接受事實:

付驚鴻,重新選擇了林飛鷺,所以無法再面對她。

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從江晚晴下眼瞼滾落下來,她竟然有強烈的失戀感。

她擦了淚,又落,擦不盡,拭不幹,像陷入漫長的雨季。

她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他,不過是做了正確的選擇,保全了所有人的最大利益。

雖不是她的好消息,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消息。大家都高興的事,如果因她攪了局,豈不是讓她做了毀一鍋湯的那顆老鼠屎?她,應該謝謝他,沒有讓她成為千夫所指。

而且,是她在他出發前,說了那些促成正確的話,親手將他推出去,願望達成,有什麽好傷心的呢?

那晚,江晚晴握著手機,死心又不死心地在黑暗中等待屏亮,直至昏然。

第二天,江晚晴睜眼先看手機。

依舊靜悄悄的。

真好,他果真不負眾望,有集團接班人的冷靜風範。今後自己,也不必再受不明朗感情的折磨。

那就自此一別兩寬,各自清明。

對於沙敏琴要隆重接待孟橋,江晚晴忽然變得異常配合,任由沙敏琴將她打扮,穿了性感大紅裙,卷了波浪發。

就連並不在意繼女的付文州,今日都格外關心孟橋上門,問保姆要了招待菜單,特意交代拿出珍藏好酒,給江晚晴撐足娘家人場面。

江晚晴起身感謝父母,努力讓自己演個借勢知恩的人。

最該感謝付驚鴻,做了所有人都欣喜的選擇,沒有把局面搞砸,家裏才能繼續其樂融融。

自我安慰終於起效,江晚晴恢覆了鋼筋鐵骨,在沙敏琴臥室,胃口大開地吃完早餐,哄逗弟弟,一上午也沒回自己屋子,更不關心手機的動靜。

同樣休假在家的付驚鴻,穿梭在各個樓層,都沒看到過江晚晴的影子。

昨晚回來得太晚,她窗子沒亮燈,一直沒找到跟她好好解釋的機會。

保姆忙碌間碰到付驚鴻好幾次,對他的四處溜達感到好奇:

“一上午了,逛來逛去,找什麽?”

付驚鴻沒察覺到自己的反常,楞了一下:

“不是找誰。是下雪了,不能出門,悶得慌,所以走走。”

“我也沒問你找的是人啊,還以為你找常看的書,我都給收小書房了。”保姆疑惑地看著他,咕噥一聲。

付驚鴻伸食指,抹了下鼻尖,無意識遮掩心虛。

“去那唄,散散心。”保姆洗著海參,朝樓上指指。

付驚鴻順著手勢,看向天花板。

餐廳對應的二樓,是江晚晴的臥室位置。

他心中一驚,連保姆也知道了?讓他去找江晚晴?

保姆卻是意指二樓的健身房:“悶了,就去跑步機上跑跑。”

她警惕地左瞧右瞧,眼神賊溜溜的,壓低嗓門:

“就是別去招惹沙敏琴母女,今天在密謀新女婿上門,今後好制衡你!你小心一點。”

瞬間,付驚鴻心頭起了惆悵的霧。

她和他,同一屋檐,卻隔著重巒疊嶂,哪怕點點的靠近,都要翻山越嶺,比普通的感情都辛苦千倍萬倍。

連見面,也成為困難。

直到午餐後,江晚晴在屋子裏待到發悶,逛到樓下,才發現外面開始下雪,只好止步於玻璃棚。

任由外面大雪紛飛,在溫暖的玻璃棚,南方綠植依舊生機盎然。

看到那片紫竹,江晚晴想起付驚鴻送的那把傘,不由一陣心旌。

曾得到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和某些怦然心動的片斷,把它封存在回憶的某處,已是最好的結局。

就像這些不屬於這個季節、不屬於此地的綠植,不要走出這間人造的天地,就會安然無恙。一旦出去,便是惡劣天氣,衰亡是唯一的後果。

她越來越釋然,甚至期待起孟橋來做客,打破家裏的奇怪氣氛。

二樓小書房窗邊,付驚鴻站著,無意間瞥見玻璃棚頂下,似乎有個紅裙身影晃動。

他心中一動,立刻匆匆下樓。

總是,這樣巧,連錯過都是。他剛邁進玻璃棚,她剛從另一端離開。

付驚鴻暗咬內腮,手抄於兜,懨懨地回書房,路過餐廳,發現一團紅旖旎在餐桌,他眼中豁然一亮,心中剎那間開闊。

——江晚晴穿著紅色的長裙,一只手臂貼在桌面,頭枕在大臂,另一只手在摁手機,神色閑閑的——像是並沒在想他。

付驚鴻腳步輕輕拐到餐廳門口,抱臂倚門,把頭和江晚晴歪成同一側方向。

他挑逗的小動作,江晚晴看到了,驚了一下,很快鎮定下來,裝作沒看到,繼續摁手機鍵,卻不知道在瞎摁些什麽。

還好,鍵盤“嗒嗒嗒”微響,遮蓋了狂跳的心聲。

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付驚鴻低落了一下,走過來,不好直接坐在她身邊,坐到她對面。

吊帶裙裸膚面積大,江晚晴擔心走光到對面,收回手臂,改為橫放,額頭貼在小臂上。

不擡頭,避免與付驚鴻對視。

她繼續擺弄手機,用忙碌掩蓋、填充和他獨處的時間。

付驚鴻相當清脆的叩了下桌面:“在跟誰發信息?”

她定睛一瞧,就連胡亂摁鍵,下意識打開的收件人,居然也是付驚鴻,不由恨自己的不爭氣。

趕緊刪除那堆亂碼,她頭也不擡:“當然是孟橋。”

又補一刀:“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晚晴察覺自己語氣糟糕,沒有做到雲淡風輕,不由擡頭,偷瞄付驚鴻的臉色。

他臉色很不好,蒼白的指節握成拳。

她心中馬上就亂了,他還是在意我的······

四目相對,眼神在隔空交換,逐漸回溫時,一個漂亮高挑的女孩拐進餐廳,歡快地飛奔向付驚鴻。

摟住了他的脖子,吻在了他的臉頰。

這就是······林飛鷺吧?

只有正牌女友,才可以這樣堂而皇之,大大方方吻他。

江晚晴立刻把眼神瞥向別處,慌忙起身,壓根沒看到付驚鴻被吻是什麽神態。

她幾乎是逃出餐廳,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沒料到江晚晴突然如此熱情,孟橋立刻放下禮品,張開雙臂抱住她,親在她額頭,臉上幸福四溢:

“等急眼了吧?心電感應,所以我提前來啦!”

江晚晴被親後才反應過來,趕緊擦擦額頭,不敢轉身,心中哀叫,付驚鴻一定看到了!

打量著她的性感紅裙和波浪長發,孟橋感到被隆重對待,讚嘆:“真美。和我真配。”

衣服暴露,江晚晴害羞,交叉雙臂疊在肩頭。

孟橋不管不顧,扒拉開她的兩手,肆無忌憚觀賞她光潔的雙肩和鎖骨:“漂亮就是讓人看,有什麽害臊的。”

他推著她重回餐廳,雙雙站在付驚鴻和林飛鷺面前,炫耀:“侄女,這是我女朋友,江晚晴。”

江晚晴震愕地看向林飛鷺,孟橋叫她侄女?難道他們是親戚?

林飛鷺挎著付驚鴻的胳膊,有點娃娃音:“很高興認識你,晚晴。”

江晚晴來不及敷衍,孟橋摟緊她,對林飛鷺佯怒:

“晚晴也是你叫的?今後要叫表嬸。晚晴,這是咱侄女。聽我來付家,非要跟著來,會見她情郎。”

江晚晴亂了節奏。孟橋早就知道她和付驚鴻“算是一家子”?他從未提及過!

天啊,全世界只有她是傻子嗎?還以為孟橋是個徹底的局外人,什麽都不知道!還愁了半天,萬一他和付驚鴻碰面,該怎麽解釋關系呢。

孟橋還在介紹人物關系,指指付驚鴻,笑嘻嘻的:“這是侄女婿。”

“侄女婿”付驚鴻,眼神覆雜地看著江晚晴幾秒,無視了孟橋的炸裂開場,重新介紹,指指手臂上的女友:“這是林飛鷺。”

付驚鴻又指著江晚晴,朝他女朋友介紹:“我······妹妹,江晚晴。”

一錘定音,過往種種,煙消雲散。

江晚晴熱情洋溢地與林飛鷺握手,臉都笑僵了。

林飛鷺攀著付驚鴻的胳膊,擡頭,看著他,嬌滴滴的:“啊~托你的福,我今後也有妹妹嘍。”

她又朝江晚晴撒嬌式抱怨:“獨生子女真的很孤單,今後我們可以結伴逛街哦。”

“沒問題。”江晚晴過於殷勤,調門起得特別高。付驚鴻看了她一眼,她裝作沒看見。

她心裏說不出的沒抓沒落,手也不知道放在哪裏合適。

孟橋看到了,貼心地牽住她的手,拉她到一邊說悄悄話。

離那對金童玉女遠了點,江晚晴才覺呼吸順暢,心中對孟橋大為感激,他簡直就是救場的天使!

雖坐在孟橋身邊,但她的心思,完全落在玻璃窗前的付驚鴻身上。

林飛鷺踮腳,伏在付驚鴻耳邊,不知說了什麽,他點了下頭,輕聲回了一長串英文。

江晚晴需要連猜帶蒙,勉強知道他倆講的內容:

本市新開了個滑雪場,可以不用到瑞士和加拿大滑了,今後可以一起去體驗······

呵呵,想不到,付驚鴻美聲發音地道,跟美國留學的林飛鷺對話,對答自如。

而且,他甚至語氣低柔,絲毫聽不出不愛人家。

他和林飛鷺僅是站在一起,就是作家極盡描繪的金童玉女,自動籠罩著富貴柔和的氣質,與江晚晴摸爬滾打長大的世界,完全隔離的氣質。

她的世界,只有繼母親爹無休止的爭吵、打砸,理由小氣到可笑,無非就是柴米油鹽,一日三餐,誰多吃了一塊肉。講話更是粗俗,永遠也不知道什麽叫美式英語,全球各地的富人滑雪場的門,又是朝著哪個方向。

而付驚鴻,公主身邊的王子,因為一些小小的巧合,不過朝灰姑娘丟了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句話,她就敢膽大妄為到浮想聯翩。

是她沒有自知之明,腦補出一場羞恥的笑話!

江晚晴望著那對璧人,徹底斷了任何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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