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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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新世紀的第一年，意義非常。元旦前夕，下午放假，宿舍興奮到炸鍋。
本地同學忙著回家過節，不回家的結伴過節。
不用補習，忙了一個學期的江晚晴，終於閑了下來，婉拒了孟橋邀約，準備和留校舍友過節。
自從出來上學後，她已與江家徹底斷絕往來，一次也沒回去，連個電話也沒打過。
付家也不去了。沙敏琴倒是叫過她幾次去吃飯，但因為付驚鴻，她都拒絕了。
可這次，沙敏琴異常執著，用不可商量的語氣，非要江晚晴去吃團圓飯，並在電話裏支使著月嫂給新生兒拍背、換尿布，頗為趾高氣昂，一改往日伏低做小的柔媚姿態。
江晚晴正疑惑，電話那端多了個陌生的聲音，自稱舅舅。
沙敏琴和江友海的戀情也曾是醜聞一段，離婚後更是為娘家所不齒，沙敏琴二婚高嫁翻身後，舅舅又像鬼一樣冒出來，聽見外甥女不聽話，他忍不住插嘴：
“你媽爭氣，忍了這許多年，終於生了弟弟，揚眉吐氣，在集團也能說上話了。他付驚鴻再高傲，這下也遭不住了，他主動朝你媽提的，希望你回家吃飯，借你朝你媽示好。還是你媽厲害，早該給這個繼子點顏色看看。你得回來，趁機給你媽助助陣，讓付家瞧瞧！”
付驚鴻主動提的？是借機逼她出現？還是他遭受了什麽排擠，單純討好後母高擡貴手？
江晚晴擔憂起他，心緒紛亂中，答應了沙敏琴，去付家吃飯。
女兒肯來添陣仗，沙敏琴十分高興，哼了一聲：“我司機得隨時候著去醫院，你弟弟最近有點咳嗽，沒專車接你，讓付驚鴻接著你，反正你們一個學校。”
掛上電話，江晚晴倚著洗衣房的窗臺，望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重組家庭的齟齬，本就多過正常家庭，何況家大業大，涉及到太多利益爭鬥。沙敏琴一時得逞，想象不出付驚鴻最近過的什麽日子。
本地舍友走了2個，宿舍還剩4人，假期打破了平日嚴謹的求學秩序，晚上4人在6個床鋪上亂竄，聊爆各種話題，百無禁忌。
想不到，本宿舍還有付驚鴻的迷妹，居然自曝每天為他偷寫幻想日記，足有兩個筆記本，還大膽構想，等天暖和一點，就去紋身店，把付驚鴻的“鴻”字紋在身上。
其癡情，刺激到了江晚晴，她忍不住揶揄：
“他姓名有三個字呢，‘鴻’筆畫最多，挑個筆畫少的紋，疼。”
宿舍裏哈哈大笑，尤其迷妹，摟住江晚晴脖子，親了她一下：
“我真喜歡你突如其來的幽默感。我要是有你這副皮囊，還用暗戀他？他早主動追我了。幸好你有孟橋，不然付驚鴻真追你，我會恨上你。”
總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晚晴無言以對。
臨睡前，她窩在床上感慨，論家世匹配，她不可與林飛鷺同日而語，論深情，舍友都令她望塵莫及。
所以，別亂想了，明天老老實實吃頓飯，悄沒聲兒滾回來，別再偶爾偷偷惦記什麽了。
很久沒睡過懶覺了，江晚晴睡到快中午，朦朧間聽見手機響。
是沙敏琴的短信，發來付驚鴻的手機號，交代她：【打給他，讓他把你載回來。他要不肯，看我收拾他。】
沙敏琴厲害到這個地步，江晚晴為付驚鴻捏把汗，他好慘。
如果她不讓他載回家，沙敏琴必然以為付驚鴻不給面子。
但打給他，怎麽稱呼他呢？
叫哥？
一旦把關系框定在家庭關系中，她和他的某種自由關系，就會被抹殺得幹幹凈凈。
正在江晚晴猶猶豫豫組織語言，考慮怎樣把話說得自然些時，付驚鴻先打給了她：“醒了嗎？”
“早起了。”江晚晴趕緊坐起來，好讓聲音聽起來沒那麽懶。
“我在宿舍樓下等你。”
“別！”他太紮眼，況且本宿舍還有他的迷妹，萬一看到，不知生出多少事端，她鉆回被子，壓低聲音：“在校門外就好，我馬上過去。”
“為什麽？”
“因為我就在校園外面呢。”她撒謊。
付驚鴻拆穿：“先出被窩再裝。”
“······”
他掛了電話，不給她推脫的機會。
江晚晴趕緊下床洗漱，但迷付驚鴻的那個舍友還沒出門，她怕下樓被撞見，只好拖延著，等迷妹出門後再下樓。
終於，迷妹走了，臨走還和江晚晴甜甜打了個招呼。
多好的人！人家把她當可以訴說心事的閨蜜，她轉頭去會付驚鴻，還無法踢爆重組家庭的隱私，讓人誤會了可就麻煩了。
江晚晴像做賊一樣，順著墻壁，鬼鬼祟祟下樓。
誰知，半道碰見迷妹，激動地攔住江晚晴，語無倫次的借眉筆。
江晚晴大為困惑：“你去吃早飯，畫什麽眉毛？”
迷妹指指宿舍樓外，亢奮到幾乎暈厥：“付驚鴻在外面！新年了，我的桃花運當頭而來！”
又有幾個女生興奮地在走廊大喊：
“等我塗完口紅，馬上沖出去要付驚鴻的號碼！”
“是不是看到我在校刊上給他寫的情詩了，來找我求愛？”
“我看到他的手了，搭在方向盤上，又細又長，要是被這雙手拉著，我非死他身上不可！”
······
江晚晴搭眼一瞧。
付驚鴻的車子赫然堵在宿舍樓門口！
她剛才讓他開出校園的建議，完全不采納。
江晚晴拿他毫無辦法，僵笑著打發走了迷妹，硬著頭皮出了宿舍樓。
但她疾步走向相反的方向，並朝他偷偷擺手示意：掉頭，掉頭！在前面匯合！
車子一動不動。
他沒看到？江晚晴只好打電話提醒。
電話剛通，他卻先張了口：“自己過來。”
她傻在原地幾秒，他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她只得顛顛跑回去，左看右看，沒看到舍友，“嗖”一下，鉆進車裏，連忙招手：“快開，快開！”
付驚鴻轉頭，盯著江晚晴，用沈默審判她的此地無銀。
化好妝的女生們出了宿舍樓，圍著車子，指指點點。
不敢叫人撞破和付驚鴻在一起，江晚晴嗖一下低頭，用書包遮臉，低聲催促：“你快開車啊。”
付驚鴻戴著墨鏡，面無表情：“你不是不著急嗎？”
“著急，著急！”
墨鏡上方挑了下眉梢：“那你往反方向走？”
“······”這都要找補回來？
車子原地不動，接受著一批又一批同學的圍觀。
江晚晴最終受不了，拿開擋臉的書包：“對不起。”
他：“對不起什麽？”
她：“我不該自作聰明。”
他淡哼了一聲，似是受用，發動車子。
她覺得他還挺小孩子氣，笑出聲來。
他立刻剎住車子。
車子剛發動就剎在原地，更引人好奇，圍觀更甚了。
江晚晴只好再次拿書包擋住腦袋，驚異地望著付驚鴻的側臉，但見他面色威嚴，她不得不忍住發脾氣，改為好脾氣解釋：
“我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弄巧成拙，請您高擡貴手開車。”
付驚鴻這才重新發動車子。
出了校園，她回頭看看人群早已被甩開，不由松了口氣，轉頭瞥見他嘴角牽著一絲笑。
哼，他一定在得意，鬥不過後媽，還整治不了後媽的女兒？江晚晴撇撇嘴。
他似乎發現了她的挫敗感，笑得越來越明顯了，甚至露出好看的牙齒。
冬天總是灰撲撲的，新年新氣象，兩旁路燈掛著橫幅和紅燈籠，點點紅，明媚了去路。
付驚鴻似乎也被節日氣氛感染，打開了音樂，偶爾手指會活潑輕敲方向盤，但還是話少。
他們關系太過特殊，勉強算作兄妹，也曾有過暧昧，中間還摻雜了太多誤會，每次接觸，都像要重新來過。
似乎誰也無辦法，找到恰當的相處方式。
漫長車程，車廂空間有限，兩個人要一起待好幾個小時，沈默會成為煎熬，江晚晴找話活躍氣氛：“聽說，你換車了？”
他：“嗯。”
她：“有牌照嗎？”
“沒。”
好吧，好吧，他撐死了，也就那些話。
她心思開始活泛：“奧迪好開，還是奔馳好開？”
他望著前方，若有所思，遲遲未答。
她周周旋旋，顧左言他：“看來是奔馳好開，你回家又開奔馳。”
他替她直截了當：“你是要問，為什麽把車借給孟橋嗎？”
“······”他上來就揭開了謎底，她招架不住，不敢看他，支支吾吾：“你願意把車借給孟橋，當然是你和他哥們情誼。”
著重強調，“你和他”，摘幹凈了她自己。
付驚鴻看著前方，穩穩開著車，卻思維清晰：
“我可以把別的車外借，唯獨這輛不會。因為他說要接送你，我寧可開輛別的車。”
謎底被始作俑者拆穿，江晚晴楞神看著他的側臉，他忽然回頭看她，她忙把頭別向窗外，慌亂到不知所措：
“你別這樣，我們還要回家吃飯，神態應該自然點。”
他剎車在路邊，側過身子朝她，較了真：
“我會讓你神態不自然？為什麽？”
“因為······”她說不出口。
他咄咄逼人：“吃飯那麽重要嗎？你母親叫你多少次回家吃飯，你不都拒絕了嗎？你如果愛孟橋的話，為什麽他想陪你過節，而你卻極力拒絕呢？”
她傻了，轉頭：“你怎麽知道？”
他盯緊她的眼睛：“因為，我很在意你，很關註你的任何風吹草動。我想見你，所以策劃了同程回家吃飯。”
這毫無防備的發言，太大膽，太□□，江晚晴聽呆了，不知如何應對，只是傻傻望著付驚鴻。
他迎上她震驚的眼神，表情期待她對他有點特別的反應。
也許，高速路的兩旁太過荒無人煙，有點與世隔絕的錯覺，給人壯膽。
江晚晴沒抵抗過付驚鴻的眼神：“你和女朋友還好吧？”
付驚鴻眼睛不眨，答：“我提了分手。”
江晚晴的心，頓了一下，簡直有點迫不及待：“什麽時候提的？”
他沈默半晌，突然解了安全帶，靠近她，眼神期許：“你和孟橋呢？”
果然，外面的緋聞還是讓他聽見了，也誤會了。
急於想挽回些什麽，她側過身，面朝他：“其實，我和孟橋······”
突然，電話響。
付驚鴻皺眉，看都不看，不耐煩摁斷，揚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解釋感情近況。
剛摁斷，又響，鈴聲過於執著，付驚鴻不滿地看了眼來電，遲疑一秒，不情願接聽：“爸，什麽事？”
付文州，不知在那邊說了些什麽，付驚鴻的臉色越來越差，他負氣下了車，甩上車門，走到一邊通話。
透過車窗玻璃，江晚晴盯著付驚鴻的臉色，不由揪心起來。
隔著車門，依舊聽見付驚鴻朝電話那端吼了一聲：
“做企業，有能力就做，沒本事拿我去和親？可笑不可笑？！”
荒山曠野，這句話像有回音，在江晚晴心底震蕩不停。
通話還在繼續，付驚鴻雖極其不悅，但不再回嘴，氣憤地掛了電話。
他站在冷風裏有一會兒，才回到車上。
江晚晴再沒社會經驗，也能猜出個大概，付驚鴻需要和高官的女兒聯姻。他提過的分手，全都不能作數。
無論剛才要重燃什麽樣的火苗，遇到鐵一般的現實，都必須及時撲滅，扼殺。
整理好情緒後，付驚鴻還沒忘記她的未完待續，改為和打電話時完全不一樣的溫柔：
“你呢？和孟橋怎麽樣了？”
江晚晴知道他期待怎樣的回答，她坐正，不看他：“我和孟橋，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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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補習，忙了一個學期的江晚晴，終於閑了下來，婉拒了孟橋邀約，準備和留校舍友過節。
自從出來上學後，她已與江家徹底斷絕往來，一次也沒回去，連個電話也沒打過。
付家也不去了。沙敏琴倒是叫過她幾次去吃飯，但因為付驚鴻，她都拒絕了。
可這次，沙敏琴異常執著，用不可商量的語氣，非要江晚晴去吃團圓飯，並在電話裏支使著月嫂給新生兒拍背、換尿布，頗為趾高氣昂，一改往日伏低做小的柔媚姿態。
江晚晴正疑惑，電話那端多了個陌生的聲音，自稱舅舅。
沙敏琴和江友海的戀情也曾是醜聞一段，離婚後更是為娘家所不齒，沙敏琴二婚高嫁翻身後，舅舅又像鬼一樣冒出來，聽見外甥女不聽話，他忍不住插嘴：
“你媽爭氣，忍了這許多年，終於生了弟弟，揚眉吐氣，在集團也能說上話了。他付驚鴻再高傲，這下也遭不住了，他主動朝你媽提的，希望你回家吃飯，借你朝你媽示好。還是你媽厲害，早該給這個繼子點顏色看看。你得回來，趁機給你媽助助陣，讓付家瞧瞧！”
付驚鴻主動提的？是借機逼她出現？還是他遭受了什麽排擠，單純討好後母高擡貴手？
江晚晴擔憂起他，心緒紛亂中，答應了沙敏琴，去付家吃飯。
女兒肯來添陣仗，沙敏琴十分高興，哼了一聲：“我司機得隨時候著去醫院，你弟弟最近有點咳嗽，沒專車接你，讓付驚鴻接著你，反正你們一個學校。”
掛上電話，江晚晴倚著洗衣房的窗臺，望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重組家庭的齟齬，本就多過正常家庭，何況家大業大，涉及到太多利益爭鬥。沙敏琴一時得逞，想象不出付驚鴻最近過的什麽日子。
本地舍友走了2個，宿舍還剩4人，假期打破了平日嚴謹的求學秩序，晚上4人在6個床鋪上亂竄，聊爆各種話題，百無禁忌。
想不到，本宿舍還有付驚鴻的迷妹，居然自曝每天為他偷寫幻想日記，足有兩個筆記本，還大膽構想，等天暖和一點，就去紋身店，把付驚鴻的“鴻”字紋在身上。
其癡情，刺激到了江晚晴，她忍不住揶揄：
“他姓名有三個字呢，‘鴻’筆畫最多，挑個筆畫少的紋，疼。”
宿舍裏哈哈大笑，尤其迷妹，摟住江晚晴脖子，親了她一下：
“我真喜歡你突如其來的幽默感。我要是有你這副皮囊，還用暗戀他？他早主動追我了。幸好你有孟橋，不然付驚鴻真追你，我會恨上你。”
總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晚晴無言以對。
臨睡前，她窩在床上感慨，論家世匹配，她不可與林飛鷺同日而語，論深情，舍友都令她望塵莫及。
所以，別亂想了，明天老老實實吃頓飯，悄沒聲兒滾回來，別再偶爾偷偷惦記什麽了。
很久沒睡過懶覺了，江晚晴睡到快中午，朦朧間聽見手機響。
是沙敏琴的短信，發來付驚鴻的手機號，交代她：【打給他，讓他把你載回來。他要不肯，看我收拾他。】
沙敏琴厲害到這個地步，江晚晴為付驚鴻捏把汗，他好慘。
如果她不讓他載回家，沙敏琴必然以為付驚鴻不給面子。
但打給他，怎麽稱呼他呢？
叫哥？
一旦把關系框定在家庭關系中，她和他的某種自由關系，就會被抹殺得幹幹凈凈。
正在江晚晴猶猶豫豫組織語言，考慮怎樣把話說得自然些時，付驚鴻先打給了她：“醒了嗎？”
“早起了。”江晚晴趕緊坐起來，好讓聲音聽起來沒那麽懶。
“我在宿舍樓下等你。”
“別！”他太紮眼，況且本宿舍還有他的迷妹，萬一看到，不知生出多少事端，她鉆回被子，壓低聲音：“在校門外就好，我馬上過去。”
“為什麽？”
“因為我就在校園外面呢。”她撒謊。
付驚鴻拆穿：“先出被窩再裝。”
“······”
他掛了電話，不給她推脫的機會。
江晚晴趕緊下床洗漱，但迷付驚鴻的那個舍友還沒出門，她怕下樓被撞見，只好拖延著，等迷妹出門後再下樓。
終於，迷妹走了，臨走還和江晚晴甜甜打了個招呼。
多好的人！人家把她當可以訴說心事的閨蜜，她轉頭去會付驚鴻，還無法踢爆重組家庭的隱私，讓人誤會了可就麻煩了。
江晚晴像做賊一樣，順著墻壁，鬼鬼祟祟下樓。
誰知，半道碰見迷妹，激動地攔住江晚晴，語無倫次的借眉筆。
江晚晴大為困惑：“你去吃早飯，畫什麽眉毛？”
迷妹指指宿舍樓外，亢奮到幾乎暈厥：“付驚鴻在外面！新年了，我的桃花運當頭而來！”
又有幾個女生興奮地在走廊大喊：
“等我塗完口紅，馬上沖出去要付驚鴻的號碼！”
“是不是看到我在校刊上給他寫的情詩了，來找我求愛？”
“我看到他的手了，搭在方向盤上，又細又長，要是被這雙手拉著，我非死他身上不可！”
······
江晚晴搭眼一瞧。
付驚鴻的車子赫然堵在宿舍樓門口！
她剛才讓他開出校園的建議，完全不采納。
江晚晴拿他毫無辦法，僵笑著打發走了迷妹，硬著頭皮出了宿舍樓。
但她疾步走向相反的方向，並朝他偷偷擺手示意：掉頭，掉頭！在前面匯合！
車子一動不動。
他沒看到？江晚晴只好打電話提醒。
電話剛通，他卻先張了口：“自己過來。”
她傻在原地幾秒，他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她只得顛顛跑回去，左看右看，沒看到舍友，“嗖”一下，鉆進車裏，連忙招手：“快開，快開！”
付驚鴻轉頭，盯著江晚晴，用沈默審判她的此地無銀。
化好妝的女生們出了宿舍樓，圍著車子，指指點點。
不敢叫人撞破和付驚鴻在一起，江晚晴嗖一下低頭，用書包遮臉，低聲催促：“你快開車啊。”
付驚鴻戴著墨鏡，面無表情：“你不是不著急嗎？”
“著急，著急！”
墨鏡上方挑了下眉梢：“那你往反方向走？”
“······”這都要找補回來？
車子原地不動，接受著一批又一批同學的圍觀。
江晚晴最終受不了，拿開擋臉的書包：“對不起。”
他：“對不起什麽？”
她：“我不該自作聰明。”
他淡哼了一聲，似是受用，發動車子。
她覺得他還挺小孩子氣，笑出聲來。
他立刻剎住車子。
車子剛發動就剎在原地，更引人好奇，圍觀更甚了。
江晚晴只好再次拿書包擋住腦袋，驚異地望著付驚鴻的側臉，但見他面色威嚴，她不得不忍住發脾氣，改為好脾氣解釋：
“我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弄巧成拙，請您高擡貴手開車。”
付驚鴻這才重新發動車子。
出了校園，她回頭看看人群早已被甩開，不由松了口氣，轉頭瞥見他嘴角牽著一絲笑。
哼，他一定在得意，鬥不過後媽，還整治不了後媽的女兒？江晚晴撇撇嘴。
他似乎發現了她的挫敗感，笑得越來越明顯了，甚至露出好看的牙齒。
冬天總是灰撲撲的，新年新氣象，兩旁路燈掛著橫幅和紅燈籠，點點紅，明媚了去路。
付驚鴻似乎也被節日氣氛感染，打開了音樂，偶爾手指會活潑輕敲方向盤，但還是話少。
他們關系太過特殊，勉強算作兄妹，也曾有過暧昧，中間還摻雜了太多誤會，每次接觸，都像要重新來過。
似乎誰也無辦法，找到恰當的相處方式。
漫長車程，車廂空間有限，兩個人要一起待好幾個小時，沈默會成為煎熬，江晚晴找話活躍氣氛：“聽說，你換車了？”
他：“嗯。”
她：“有牌照嗎？”
“沒。”
好吧，好吧，他撐死了，也就那些話。
她心思開始活泛：“奧迪好開，還是奔馳好開？”
他望著前方，若有所思，遲遲未答。
她周周旋旋，顧左言他：“看來是奔馳好開，你回家又開奔馳。”
他替她直截了當：“你是要問，為什麽把車借給孟橋嗎？”
“······”他上來就揭開了謎底，她招架不住，不敢看他，支支吾吾：“你願意把車借給孟橋，當然是你和他哥們情誼。”
著重強調，“你和他”，摘幹凈了她自己。
付驚鴻看著前方，穩穩開著車，卻思維清晰：
“我可以把別的車外借，唯獨這輛不會。因為他說要接送你，我寧可開輛別的車。”
謎底被始作俑者拆穿，江晚晴楞神看著他的側臉，他忽然回頭看她，她忙把頭別向窗外，慌亂到不知所措：
“你別這樣，我們還要回家吃飯，神態應該自然點。”
他剎車在路邊，側過身子朝她，較了真：
“我會讓你神態不自然？為什麽？”
“因為······”她說不出口。
他咄咄逼人：“吃飯那麽重要嗎？你母親叫你多少次回家吃飯，你不都拒絕了嗎？你如果愛孟橋的話，為什麽他想陪你過節，而你卻極力拒絕呢？”
她傻了，轉頭：“你怎麽知道？”
他盯緊她的眼睛：“因為，我很在意你，很關註你的任何風吹草動。我想見你，所以策劃了同程回家吃飯。”
這毫無防備的發言，太大膽，太□□，江晚晴聽呆了，不知如何應對，只是傻傻望著付驚鴻。
他迎上她震驚的眼神，表情期待她對他有點特別的反應。
也許，高速路的兩旁太過荒無人煙，有點與世隔絕的錯覺，給人壯膽。
江晚晴沒抵抗過付驚鴻的眼神：“你和女朋友還好吧？”
付驚鴻眼睛不眨，答：“我提了分手。”
江晚晴的心，頓了一下，簡直有點迫不及待：“什麽時候提的？”
他沈默半晌，突然解了安全帶，靠近她，眼神期許：“你和孟橋呢？”
果然，外面的緋聞還是讓他聽見了，也誤會了。
急於想挽回些什麽，她側過身，面朝他：“其實，我和孟橋······”
突然，電話響。
付驚鴻皺眉，看都不看，不耐煩摁斷，揚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解釋感情近況。
剛摁斷，又響，鈴聲過於執著，付驚鴻不滿地看了眼來電，遲疑一秒，不情願接聽：“爸，什麽事？”
付文州，不知在那邊說了些什麽，付驚鴻的臉色越來越差，他負氣下了車，甩上車門，走到一邊通話。
透過車窗玻璃，江晚晴盯著付驚鴻的臉色，不由揪心起來。
隔著車門，依舊聽見付驚鴻朝電話那端吼了一聲：
“做企業，有能力就做，沒本事拿我去和親？可笑不可笑？！”
荒山曠野，這句話像有回音，在江晚晴心底震蕩不停。
通話還在繼續，付驚鴻雖極其不悅，但不再回嘴，氣憤地掛了電話。
他站在冷風裏有一會兒，才回到車上。
江晚晴再沒社會經驗，也能猜出個大概，付驚鴻需要和高官的女兒聯姻。他提過的分手，全都不能作數。
無論剛才要重燃什麽樣的火苗，遇到鐵一般的現實，都必須及時撲滅，扼殺。
整理好情緒後，付驚鴻還沒忘記她的未完待續，改為和打電話時完全不一樣的溫柔：
“你呢？和孟橋怎麽樣了？”
江晚晴知道他期待怎樣的回答，她坐正，不看他：“我和孟橋，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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