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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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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繼子松口,想做個好後媽的沙敏琴狂喜,卻被無情攔在門外,只有江晚晴被批準進入病房。

江晚晴推門,心底脫口而出:這貨真拽。

被捅第十天,傷口未愈,但付驚鴻見人,卻立在窗戶前,絕不作脆弱樣子。

他薄而頎長的身軀,把寬大的病號服撐出一種挺拔,倜儻。

尤其他擡手示意保鏢回避,那帶著對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冷漠氣質,令人骨寒,比付文州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直跟那天為她撐傘、擋刀的少年,判若兩人。

江晚晴懷疑自己的眼睛,只是盯牢了他。

付驚鴻天生自帶三分倨傲與不可一世,尤其病房的清潔單一,稱得他蒼白的臉色,尤顯無情:

“那一刀,很意外,並非是我故逞英雄要救你。而我帶醫生去找你,只是顧慮你傷在我手下,又淋了雨,很可能引發病癥,我僅為出於人道主義。如果你暗喜,這樣就可以隨你母親攀附上付家,勸你省省。”

好心探望被曲解成趨炎附勢,江晚遙的敏感神經隱隱作痛,梗著脖子:

“你放心好了,我不稀罕去舔你們有錢人。”

她把語調拔到氣勢如虹,而他心不在焉望著窗外,似乎對她的反應,並無興致。

那場暴雨後,陽光一直很好,他側著臉,能看到睫毛很長,像憩了只米蛾在重巒疊嶂的清俊側臉上。

但絲毫不會弱化他青稚的強悍:“你有數就好,今後別再來。”

不來就不來,滿是刺鼻醫療味道的醫院,回回要路過樓下專門放死人的太平間,誰愛來!

他本人都不在乎那一刀,別人的關心,只會被視為自作多情。她才不去自取其辱。

無論今後沙敏琴怎樣勸女兒,江晚晴都不再去見付驚鴻。

江晚晴假後開學了,繼兄李志強還沒出現,繼母報了警,成年男子的失蹤,沒有屍體匹配,警察也愛莫能助。

繼母天天在家哭兒子,江晚晴在陽臺上寫作業,擡眼就能看見付驚鴻手握過的窗花,日日眼前重現刀子捅進他的肋下。

一次回憶,就是一刀。每捅一刀,耳畔就回蕩起付驚鴻居高臨下的“別來了”。

他不在,卻又把她羞辱一遍。只要她活著,來來回回,無休無止。

尤其,年年雨季,雨水將鐵銹沖進窗內,成片的銹紅色汙水漬在窗臺與陽臺的地上,像才殺了人。

付驚鴻的靈魂像死在了她的隔斷間,陰魂不散。

而且,江晚晴的右耳添了發炎的毛病,嚴重時,耳鳴到半聾,吃藥也不管用,只有等雨季過後,空氣幹燥了才消停。

兩年裏,高中都有盡頭,明明再也無任何交集,但記憶裏,再也清除不盡付驚鴻。

他成為比她耳炎更像頑疾的存在。

從此,痛惡下雨天。

高考出成績後,全國首批被列為985的9所大學之一,錄取了江晚晴。

已是千禧年。

活著的人,都跨了一個世紀,仿佛共同共完成了了不起的壯舉,事事有朝氣,人人被千禧年分配一個希望,但江晚遙,還是窮,依舊發愁學費。

一聽大學學費更貴,江友海就躥到樓下麻將館解愁。

繼母的兒子找不見,看到圈養的小麻雀眼見要飛,更是天天摔摔打打、罵罵咧咧。

後來,索性開始往家不停拉媒人,急著在江晚晴開學前,把她嫁出去,賺筆彩禮,以備兒子回家後娶親用。

家裏待不下去,江晚遙出逃,四處打暑假工。

好容易找到一家短期文員做做,包吃包住,卻被猥瑣男老板騷擾,又把她嚇到卷鋪蓋回家。

腹背受敵,走投無路,江晚晴也決不沾染沙敏琴,不再踏入付家一步。

在記憶的反覆對峙中,付驚鴻幾乎成了江晚晴最尖銳的敵人:他瞧不起人,他傷了我的耳朵。

一天,找工作無果回來,江晚晴在院子碰見中學同學蘇流蘇。

雖兩家就隔幾棟樓,但很多家長都教育自己孩子,不許與蘇流蘇來往。

因為她中學就輟學,在外混社會,混到身份和她的打扮一樣可疑。

蘇流蘇打扮“衣不蔽體”,染燙了頭發,嘴裏永遠嚼著嚼不完的口香糖,朝老同學揚揚下巴,流裏流氣:

“聽說你考上了大學,真給咱們院兒長面子,雞窩裏孵出個鳳凰。”

江晚晴本著人人平等的原則,每次見了蘇流蘇都會寒暄幾句,謙虛回:

“哪裏。你出去了啊?”

“不是,才下班,昨晚伺候的男人摳搜,氣得我沒出臺,回家補覺。”

蘇流蘇直言不諱。

江晚晴不好意思,低頭看自己腳尖,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蘇流蘇湊過來,趴在江晚晴耳朵上嘀咕:

“你家給你錢念大學嗎?我怎麽聽說你後媽急著把你嫁出去?你那個爹,和我爸一樣混蛋,不是抽煙喝酒,就是麻將撲克。小心點,別叫這老公母倆給你賣了。”

連外人都把自己窘境看到透徹,可想而知身在其中是什麽煎熬滋味。

江晚晴病急亂投醫,求人脈廣的蘇流蘇給找個短期工作。

蘇流蘇把江晚晴上下打量一番,眼神老道:

“你什麽都不會,就一張臉和這副身板長得格外標致。去打短工,累死累活也掙不了仨瓜倆棗,等你離職時候,他們還會找理由扣你一筆錢。不如跟我去夜總會,那裏來錢快,一日一結。”

勸良為娼如此直白,江晚遙大跌眼鏡,臉上很不自在。

蘇流蘇不以為意,拉開亮金閃閃的小包,掏出200塊錢,塞到江晚晴手裏,拍拍她的肩膀:

“仔細一瞧,你也太瘦,去夜總會都沒男人點你。拿著買點好吃的,去找個苦工也有力氣賣。”

不等江晚晴推脫,蘇流蘇用口香糖吹炸個泡泡,甩著小包,一扭一扭回家補覺去了。

200塊錢,在2000年,普通居民的半月工資。

卻是蘇流蘇的隨手一打賞。

摸著兜裏憑空飛來的200塊,江晚晴糾結了一晚上,始終沒拿定主意。

淩晨,她才迷蒙睡去。

第二天一早,陽臺簾子外面就有陌生男人的聲音:

“還沒起?她不知道今天和我相親?”

簾子被焦急難耐的男人,不停撥動。

嚇得江晚晴連忙翻身,抽出藏在床底的拖把棍,粗暴地把相親男和媒婆驅趕出家門。

這次,江晚晴很快拿定了主意,去夜總會,掙快錢,早點脫離這個家。

在蘇流蘇家,她借給江晚晴上班行頭,又給她化了妝。

深藍色的眼影,上面閃著亮片!嘴巴紅到像叼了兩只小米辣!

最讓江晚晴接受不了的,是蘇流蘇給她穿的衣服,露著肩頭和腰。

江晚晴想擦了妝,換掉衣服:“也太暴露了,像賣。”

蘇流蘇扣著眼影盤,語氣無所謂:“就是賣啊。”

什麽?!

自己還沒談過戀愛呢!

江晚晴急赤白咧:“我不是去當服務員嗎?”

蘇流蘇把口紅扔化妝包裏,嚼著口香糖:

“啥也不懂!夜總會的服務生,都是男的,女的只有小姐。小姐有出臺的,有不出臺的。出臺就是跟男人睡覺,不出臺就是陪著喝酒唱歌。反正到了那地方,就要出賣色相。”

頭一天上班就······?沒個過度?

江晚晴震愕到說不出話。

給足江晚晴做思想鬥爭的時間,蘇流蘇悠閑地補指甲油。

小靈通響了,蘇流蘇接起來,打情罵俏了幾句,趕緊打聽今晚有什麽客人。

掛斷小靈通,蘇流蘇很滿意:

“今晚來一幫有錢公子哥。我以前也接待過公子哥,給錢特大方,還比老男人好伺候。我一姐妹兒比我命好,讓一公子哥看上了,給她包了。你命也不差,頭一回下海,也趕上喜歡撒錢的財主了。”

她擡頭掃量一番江晚晴,讚不絕口:

“一看就是雛,好多男人好這一口。在那種地方,早晚都得跟男人睡覺,你記得把價格賣高點,價格合適就讓他包你。”

這讚美和諄諄教誨,分外別致,令江晚晴瞠目結舌。

迫於囊中羞澀,於愕然中,江晚晴隨蘇流蘇上了車,進了豪庭夜總會。

據說是本市最大的夜總會,全線設施原裝進口,入會費奇高,專門服務有錢人。

大廳盤著由幾萬顆水晶和無數金線鑲嵌成的龍,強烈沖擊了沒見過世面的江晚晴。

22:00的汾城,門外是沈眠的夜晚,門內是富麗堂皇的不夜世界。

上一次眼球受到的如此震撼,還是去付家那次。

江晚晴秉著氣息,腳步虛浮,隨蘇流蘇跟著媽咪,拐進今晚要服務的包廂。

小姐們一字排開,供客人們挑選。

蘇流蘇拿胳膊肘子搗了下江晚晴,讓她擡頭露臉,她才看清包廂內。

沙發上坐著一群公子哥,姿勢狂放不羈。

只有一個,坐在偏遠一點的單人沙發,蹺著長腿,很安靜,表情冷漠而戲謔地望著所有人,仿佛置身事外。

公子哥們交頭接耳,密謀壞事,有個更是指著江晚晴的腿,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爆發出哈哈大笑,肆無忌憚。

江晚晴感到強烈的羞辱,想逃,可嚇傻了,腿不聽使喚。

她只好低下頭,不敢擡眼,越想越屈辱,眼裏噙滿淚水。

有個眼尖的男人看到了,大聲調笑:

“最漂亮的那個掉淚了,這楚楚可憐的小模樣兒,今晚跟我,誰都不許跟我搶臺。”

坐在單人沙發、沒紮堆在公子哥群的男人,立刻伸出食指,堅定指向江晚晴,又點了一下自己沙發。

無聲搶了臺。

喧鬧的公子哥們,忽然安靜幾秒,默契地忽略掉江晚晴,點起別的小姐。

公子哥們點完小姐,語氣像驅逐牲口:

“點到的留下,剩下的出去!”

旁邊有小姐妹走動,江晚晴搶在前面裝拉門,要混進沒被點到的隊伍,妄圖蒙混過關。

高於她頭頂,伸出一只白皙瘦長的大掌,“轟——”一下合上門。

江晚晴被關在包廂,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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