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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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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諸伏景光並沒有發現白馬櫻在不遠處看他。

他面前躺著一個已經失去呼吸的男人。那男人的頭上有個明顯的彈孔,燒焦的皮肉,子彈擊穿頭顱濺射出來的血液與腦漿,死不瞑目的那雙眼睛裏深深的刻著對世界留下的最後信號:驚恐,憎恨,和充滿惡意的詛咒。

毫無疑外,那詛咒是對著殺了他的人的。

是對著“綠川光”。

“目標解決了嗎?”耳機裏的聲音這麽說。

“任務完成。”諸伏景光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一陣輕微的電流音後,耳機裏又傳出接頭人的指令:“可以撤了,蘇格蘭,五分鐘後會有人過去收尾,你可以在附近等一會,註意別留下痕跡。”

“了解。”

諸伏景光收起了槍,他把消音器拆下來,又把槍和消音器分別放在衣服裏面,接著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外表看,完全看不出他身上藏著熱武器。

剛才開槍的時候,因為距離比較近,有血液被不可避免的濺到諸伏景光手上了,經過這一小會兒的細雨沖刷,已經不見了痕跡。還好血液沒有濺到衣服上,那樣就只能回去清理了。

他站在原地,最後看了一眼死去的男人。

組織內部最近很動蕩,混亂中就會出現很多心思不定的人。

這次的任務目標就是組織底層的一個小成員,他平時的任務接觸的核心不多,但油水很大。

或許是近期組織內多家企業破產或者易主、人員調動又十分頻繁的情況,給了他一種組織即將倒閉的錯覺,這人就運作著,打算撈完最後一筆就叛逃。

因為他這些年幫組織做的惡事很多,他手上不僅有灰色財產,還有幾條人命,因此,這人還聯系了洗白的渠道。

這不就撞槍口上了嗎。

別說組織最近在徹查叛徒的情況,“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了,就說他沾染的罪惡,違反過的法律,也不可能讓在組織臥底的警察們放他逍遙法外。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讓法律嚴懲他,可惜組織的動作更快。

這幾天,“綠川光”已經接到了不止一個類似的“清理”任務了。由於組織內的“老鼠”多,上頭在這種任務上保留信任,安排的執行人向來不止一個。

所以才會人剛死,耳機裏就傳出了接頭人確認的聲音。

諸伏景光的目光劃過遠處的一處樓頂,眸中幾不可察的閃過一絲厭惡。

他擦了擦手上沾過血痕的地方,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耳機裏驟然爆發出接頭人暗罵的聲音:“該死!有條子!蘇格蘭,快撤!......嗶——”

對面的耳麥被破壞了。

諸伏景光皺了皺眉,飛快的看了一眼樓頂的位置,迅速閃身躲進樓頂方向向這邊看的視線盲區裏,腳步匆匆的轉移。

他挪了幾步,一轉身,就看到巷子外站著一個撐著黑傘的金發女生,她的個子比以前高了,那張臉也比七年前成熟了一些,但差別也不算大。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這邊,不知道看了多久。

諸伏景光猛的頓住。

Sakura......

他定了定神,收回看著白馬櫻的視線,前後瞧了一眼——小巷只有兩個出口,走前面的那個會經過白馬櫻。她本來只是路過,最多算目擊者,可如果自己走過去,牽涉必然會變多;如果走後面的那個出口,走過去的那段路是完全暴露在遠處樓頂的視線下的......

諸伏景光沒有猶豫,轉身朝後面的出口跑去。

“你跑什麽呀?”

沒想到,明明沒有聽見腳步聲,熟悉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了。那一瞬間,諸伏景光的第一反應是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不然怎麽解釋,雨突然停了呢?

*

這是白馬櫻未曾見過的,諸伏景光的另一面。

白馬櫻見過他溫柔的樣子、開朗的樣子、難過的樣子、迷茫的樣子;他和警校組其他四人在一起時偶爾的頑皮;他和年齡還小的白馬探、工藤新一、毛利蘭、鈴木園子一起時的成熟與可靠;壓馬路的時候讓女士和孩子們走在內側的體貼;破案時的自信與正義;找回自己前行方向時眼底溢出的理想的光芒......

就算迷茫著、難過著,也像有著純白的底色。

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被濃稠的黑暗包裹著,明明穿著鄰家兄長一樣的穿著,卻流淌著像琴酒那樣殘忍的氣質。

只有目標死去後,他才在無人的環境裏洩露出一絲真實,眉宇間的輕愁隱約可以看見從前的樣子。

細雨輕吻他的手腕,把鮮血稀釋成淺紅的液體,再帶離他的皮膚——就好像雨也知道,這個溫柔的人,不應該被帶著詛咒的罪惡血液吞沒。

白馬櫻有些驚嘆,默不作聲的站在原地看著。

看到諸伏景光跟耳機裏的人交談了幾句,看到他轉身對上自己的眼睛。

白馬櫻無法解讀那一瞬間諸伏景光眼裏覆雜的情緒。

雖然從諸伏景光一聲不吭的去臥底之後,這七年的時間,白馬櫻一直知道諸伏景光大概的動向,但倆人從來沒有見過。

上次在奧維,確實是七年來白馬櫻第一次單方面的遇見。

而在諸伏景光的角度看來,七年不見,久別重逢,卻是在剛剛手染鮮血的場景下。

在諸伏景光的記憶裏,白馬櫻是一個好不容易調養好身體,應該在親朋好友的關愛下,過著幸福且富足的生活的人,應該遠離黑暗。

可他想到那一地的血腥。他想說“別看”,但有更重要的念頭在腦海裏閃爍著。

——不能把她牽涉進來。

於是,白馬櫻和諸伏景光對視了一眼之後,就看到他轉頭就跑。

我又不是什麽魔鬼......

白馬櫻追了上去,把傘打在諸伏景光頭上——雖然是小雨,但淋了這麽久,他的頭發也已經濕了。

盡管這麽形容怪怪的,但白馬櫻真的覺得此刻的諸伏景光像個迷路的流浪小狗。

白馬櫻:“你跑什麽呀?”

諸伏景光明顯嚇了一跳,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眼疾手快的把白馬櫻撈過來,藏在更安全的位置。

白馬櫻喋喋不休:“那邊的警察是我叫的呀,你別擔心,酒廠......組織不會懷疑到你身上的。你也不用躲我,我早知道你的身份啦,太宰都能知道你身份的問題,我就不能知道嗎?”

說到這裏,白馬櫻忽然意識到這句話有“出賣太宰”的歧義,雖然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她飛快補了一句解釋:“啊!不是太宰透露你的身份的!!!我自己知道的!”

白馬櫻拽住諸伏景光:“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奧維集團的董事長,白馬櫻。”

*

和諸伏景光的重逢在單方面的“驚心動魄”下結束了,回想起諸伏景光驟然獲取了巨大的信息量後蒙圈不已、又長舒了一口氣的樣子,白馬櫻就覺得心情愉悅。

啊啦,以前怎麽沒發現hiro這麽可愛呢。

不得不說,這次重逢實實在在的洗刷了這段時間由於aptx-4869藥物而給白馬櫻帶來的陰霾。

白馬櫻帶著愉悅的心情沈入夢裏。

夢裏是枯裂的大地。

碩大的龍骨林立在荒原上,白骨看上去森然又厚重,成片的堆積在廣袤的大地上,數不清有多少龍族的遺骸。

那是上一輩子,白馬櫻出生的地方。

她的傳承記憶根本不全,破殼的那天只懵懂的知道自己當前首要的事情是填飽肚子。

於是,荒原裏出現了這麽一個景象:還沒有一個龍頭骨的眼眶大的金色幼龍,抱著自己的蛋殼哼哧哼哧的啃,殘餘的蛋液也舔進了肚子裏,啃蛋殼時落下的殘渣也沒有浪費。

吃飽喝足的小龍睡了一覺,在夢裏清理了一下為數不多的傳承記憶。

她知道了自己是黃金龍族的幼龍,知道了自己的性別,知道了這裏似乎是龍族的墳冢、埋骨之地......

為什麽,我會在墳墓裏出生?

疑問從幼龍懵懂的小腦袋裏一閃而過,便被拋之腦後了。

黃金幼龍不知道自己在埋骨之地活了多少年——只知道遍布荒原、一年一生的龍焱草枯榮了十幾次。

埋骨之地到底是墳墓,不是給幼崽準備的地方。黃金幼龍在跑遍了每一個龍骨之下、卻再也找不到生存資源的那一天,她第一次踏出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黃金幼龍跑出來後,卻發現外面的世界比埋骨之地還要貧瘠。好在,餓的不行的時候,龍啃漂亮石頭也能活下去,所以她也不至於餓死。

她跑了很遠很遠,才找到一片相對肥沃的土地,也看到了在那片土地上的生靈。

小小的,還沒她的爪子大。幼龍一直以為自己很小,因為埋骨之地最小的骨架都比她大好幾倍,出來以後她才知道自己好大,主要是沒想到別的生物這麽袖珍。

那些生物說的話也不是傳承記憶裏的語言,黃金幼龍聽不懂。

盡管如此,黃金幼龍也十分好奇的蹲在遠處觀察,畢竟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別的生命,埋骨之地只有黃金幼龍一個生物。

幼龍學會了“人類”這種生物的語言,冬去春來的一天,終於有第一個人類主動找到幼龍面前。

那個有著白色毛發的人類說:“你是龍?我阿爸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龍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龍!”

“你叫什麽名字?”那個人問。

幼龍沒想過名字的問題,她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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