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短篇．午夜鈴聲5

唐太太在丈夫出門的日子裏能夠碰上這麽一位好朋友，我們都很高興。

符先生和男主人相處得相當融洽，我不禁有些疑惑。性情如此不同的兩位先生卻如此友好，後來我明白了，真正的品質在於能夠保留各自的情感。

至於唐先生，他總是來去匆匆，從來只住上一兩天。

他抱怨這地方太單調，又太寂寞，對一切都看不順眼，後來我發現他常常酗酒。

夫人離開飯桌後，他往往還在桌邊，喝到半夜，有一次我比平常走得晚，從夫人房間裏出來，在樓梯口遇到爛醉如泥的主人。

想到某些太太還要將就這種人，而且不能張揚，我心裏就不舒服。

傭人們極少議論男主人，可是從他們無意透露出來的消息，可以想象，打一開始這一對夫妻就不怎麽般配。

唐先生大手大腳，而且尋歡作樂，可是夫人卻斯斯文文，冰清玉潔。

這並不表示她總是對他很冷淡，我發現夫人有驚人的肚量。可是對於放蕩不羈的唐先生而言，我敢說夫人更顯得更甘於寂寞一些。

就這樣，幾個星期平安無事，女主人和藹可親，我的工作也清閑自在，和其他傭人相處的不錯。

簡單的說，我沒有什麽地方可抱怨的，可是我心裏總裝著什麽事，我說不出來為什麽會這樣，可我知道，絕對不是那種孤單的感覺。

我很快就習慣了。

對於發燒而倦怠乏力，我能夠享受良好的鄉村空氣而心生感激，可是盡管如此，我心裏從來沒有徹底輕放松下來。

女主人知道我曾經生過病，就堅持勸我定期散步，而且常常給我找些差事，比如去村裏買根絲帶，發封信。或者去給符先生送還一本書。

我只要一走出屋，精神就立刻好起來，總是期盼著從光禿禿散發著濕氣的樹林裏穿行。

可是只要看到房子，心就像落入井底的石頭往下沈，房子倒不特別陰暗，可是我一走進去，心頭就蒙上一層陰影。

唐太太在冬季鮮有出門。

天氣很好時，她才在中午到草坪上散個把鐘頭的步，除了符先生，來訪的就只有每周從D城來的那些醫生。

有兩三次醫生叫我去，教我一些簡單的護理方法。

盡管他們從來沒有告訴我夫人的病情，從她那早晨有些蠟黃的臉色判斷，我估計她的心臟不好。

這時節天氣很潮，容易生病，一月份的時候下了好一陣子雨。

對我來講，那確實是一次嚴峻考驗，因為我無法出門，整天坐在房裏做針線活，靜聽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水聲。

我變得很神經質，一點輕微的聲音都會叫我跳起來。只要想到對面鎖著的空房，我心裏就隱隱發毛。

有幾次，在漫長的雨夜，我仿佛聽到那裏面有動靜，可畢竟是幻覺，白天來臨，又把這些想法沖得幹幹凈凈。

有一天早上，唐太太給我一份意外的驚喜，她派我到鎮子裏去買一些東西。

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神情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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