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因為太極的關系，蘇煙雨恢覆的不錯，騎馬出發時身體已沒有什麽不適，但不知下一次發作會是什麽時候，她帶了很多毒藥在身上，每日往身上灑一些防身，以防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暈倒。

自從太極有所成之後，蘇煙雨的安全感大大提升，平日出門武器都極少帶，如今這樣子還真是很不習慣，但為了安全也是沒辦法的事。

也因為不知時間還剩多少，蘇煙雨一路快馬加鞭不敢耽擱，風塵仆仆的到了京城，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狼狽了。

在這個世界待不了多久了，蘇煙雨毫不猶豫訂了一家上好的客棧要了一間上房，她現在還是個有錢人，當然得好好享受，不能虧待自己，不然等到回家又會變成一個無產階級。

泡在浴桶裏舒服的嘆了口氣，蘇煙雨整個人輕松下來，思緒開始亂跑。

記著很久以前看過一個小品：人生最痛苦的是什麽——人沒了，錢還在。

蘇煙雨自嘲一笑，這不就在說自己嗎？

這十九年過的還真是充實，總感覺時間不夠用。最早是為生計，後來是為安全立身，再後來為了濟世救人的理想和救李蓮花的執念。頗有些彈指一揮間的感覺。

莫不是老天讓自己走這一遭就是為了給李蓮花一個生機嗎，不然怎麽人才救了沒多久就要把她遣返了。

自己想回家是一回事，但不是這麽突然的，一點準備都沒有，匆忙之下很多事都有疏漏，也顧不上了。

蘇煙雨搖了搖頭將自己荒謬的想法搖走，雖然為了救李蓮花她的確付出了很多，但這件事在她心裏從來不是排在第一順位的，只是她的一個執念一個選擇罷了。

於蓮花來講，這種有距離有分寸的善意也是他樂於接受的，再多他就要被嚇跑了。

想到這裏不免又嘆一口氣，也不知蓮花這會兒在幹什麽，找到喬姑娘沒有。

以他現在的武功加上對江湖的了解，不需要她來瞎擔心。

又搖了搖頭，將思緒放到明日要辦的事情上來，其實來的路上已經想的差不多了，只是事到臨頭心裏有些難受，也沒個人可以傾訴。

“我會想你們的。”蘇煙雨輕聲說道。

......

三日時間，蘇煙雨拜訪了在京中任職的好友們，都是在軍中之時結識的，有過命的交情，準確來說都欠著她救命或者救治之恩，其中不乏世家子弟，蘇煙雨只含糊的說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了，山高路遠，往後恐再難相見，拜托了他們幫忙照拂李家、平安醫院和高山院。

第三日下午回客棧後，蘇煙雨又毫無知覺的暈了過去，再醒來已是深夜，她躺在地板上身體發冷，虛軟無力，催動內力滿滿運行了兩個大周天才覺得自己緩過來了。

但凡她內力差些，都不敢想象現下身體會是個什麽情形。

所有的努力和汗水終究不會辜負你。

給了店小二些錢讓送了熱水，又叫了些清淡的飯菜，蘇煙雨服了神仙醉睡了過去。

第四日，她起了個大早，換了新的衣裙，挽了發髻，戴了珠釵，描了眉毛，塗了脂粉，以一種只有自己能懂的儀式感去告別。

李世對蘇煙雨來講終歸是不同的。

這個人給了弱小的她安定的生活，無視男女之別毫無保留的傳她醫術，支持她濟世行醫的理想。其人君子正身以明道，直以行義。

對她來講亦師亦父，和他的告別當然要鄭重些。

許是她多年未歸，師娘竟也有些歡喜，一餐飯倒吃的分外和諧。

李世沒有質疑她說的話，也沒有多問，只是叮囑她要好好照顧自己。

也許在她拿出銀票和那些名貴藥材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所有。

在這個人面前，她永遠是被包容被理解被照顧的那一個。

李世的樣子比記憶中蒼老了一些，白發多了幾根，蘇煙雨磕頭拜別的時候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好像又回到了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候蘇煙雨常常怒罵老天爺，夜裏偷偷委屈的掉眼淚。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後來的十幾年裏她再也沒有哭過。

......

蘇煙雨走過大江南北，結識的朋友五湖四海，江湖中的朋友們沒有時間當面告別，便只能以信寄情。

望著最後一只信鴿飛走，蘇煙雨的心前所未有的空了。

但沒有時間去自憐自艾，距第一次暈倒只隔了十天，按常理推斷，間隔時間只會越來越短，暈倒時間會越來越長，而她的身體也會越來越虛弱，得找個地方安穩度過最後這段時光。

蘇煙雨決定入蜀，去眉州，那裏是蘇東坡的故鄉，也是她在另一個世界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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