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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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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長談

安德魯國王卻並不在意夜無衣的態度,依然自顧自的說:“而與榮華鎮僅一線之隔的蒙村,也是你晉國邊境村落,卻戰火連綿,民不聊生,夜將軍應該也去過那裏。”

“若國王不來攻打我晉國,邊境的百姓也不用遭受戰火之苦。”夜無衣平靜的說。

安德魯國王呵呵一笑,“晉國為何會遭受戰火?還不是因為皇帝昏庸無能,官員貪汙腐敗,苛捐雜稅繁重,百姓怨聲載道,國家積貧積弱,四周各國都虎視眈眈。”

“我想拯救那裏的百姓,讓他們和我大月國的子民一樣過上安居樂業的好子日!”安德魯國王說話的時候轉過身來,背對著秀麗景色,伸展雙臂,目光如炬,聲如洪鐘,大有俾睨天下,將萬千河山盡收懷中之意。

夜無衣有一瞬間的恍惚,怕被對方發現,避開對方的目光說:“晉國的問題晉國自己解決,不需要別國來幹預。”

“怎麽解決?等老皇帝駕崩了?擁立新皇繼位,晉國的皇子中可胸懷天下、愛民如子之輩?他做了皇帝以後是否會如約履行自己的承諾?他有能力重振朝綱,扭轉晉國被諸國環伺的局面嗎?晉國的根子已經爛了,不是換個皇帝就能解決的!”安德魯國王步步緊逼,夜無衣步步後退,他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道國王說的都是真的,即使譽王繼位,但要重振晉國困難重重,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本皇已經登基十餘載,而一統中原的宏圖大願我也圖謀了十餘載,大月國在我的帶領下,變法革新,勵精圖治,現在國富民強、兵強馬壯,彼可取而代之!”大月國國王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堅定,自信非凡,確實是一位有膽識有謀略的帝王,大月國在近十餘年間快速崛起,夜無衣也是有所耳聞的。

“而且,那些從晉國逃過來的人,我都沒有苛待,而是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子民看待,委以重任,你看看慕容玨、紫蕓和小桃就知道了,投奔我才是最好的選擇!”安德魯國王傲然的說。

“這些不過是你攻打晉國的借口,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可知要實現你的宏願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命喪黃泉?”夜無衣反問。

“從來要建立一個新世界就必須打破一個舊世界,推翻舊的秩序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夜將軍聽過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故事嗎?”

“從客觀上說,秦皇一統或許推動了時代和歷史的進步,但這是六國子民所希望的嗎?還是為他的一己之私強加於百姓身上的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時的動亂換百年安穩難道不值嗎?夜將軍難道不知殺一人活百人的道理?”

“不論陛下怎麽說,都改變不了夜某是晉國子民的事實。”

“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拘泥於這些形式?”安德魯國王針鋒相對。

“英雄不問出處,識時務者為俊傑!”

“數典忘祖、背主求榮之輩又怎配稱為英雄?”夜無衣也毫不示弱。

“國王要是沒有別的事,夜某就先告辭了。”夜無衣不想與大月國國王再爭論下去了,行禮告辭。

“看來咱倆誰都無法說服誰,走之前我想你去見一個人。”安德魯國王長嘆一聲,放夜無衣離開。

而大月國國王想讓夜無衣見的人,是他的好基友慕容玨。

當夜無衣踏入慕容玨的房間時,他正趴在桌上飲酒,腳邊東倒西歪放著許多空酒壺,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了,房間到處都散落著一張張畫紙。

夜無衣撿起一張,發現上面畫的都是同一名女子,而他也恰好知道這名女子是誰。

“國王還讓你來做我的說客,我看應該是我先勸勸你吧?”夜無衣笑說,奪過慕容玨手中的酒壺喝了起來。

“我沒事,不用你勸,我只是……又想她了。”慕容玨勉強撐起身子,他眼神迷離,身形晃動,顯然不止微醺,夜無衣看到他的頭發幾乎全白了,不由得眉頭緊皺。

夜無衣也不用酒杯,直接提起酒壺往嘴裏倒,晶瑩的液體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敞開的胸襟上。

“你幹嘛搶我酒?”慕容玨不滿的問。

“因為我也想她了。”夜無衣答。

一陣沈默,不用明說,大家都指導彼此口中的她指誰?

“聽說還是你親自把她送走的?既然這麽舍不得,何必要裝作不在意?到頭來難受的還不是自己?”慕容玨率先開口。

“紫蕓姑娘與暗日隱居的地點要不要我告訴你?現在去截個人還來得及。”夜無衣毫不客氣的還嘴,兩人相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慕容玨也舉起一壺酒,與夜無衣恣意碰杯開懷暢飲。

“我既然放她走,就不會再去幹擾她的生活,不是我大度,是我尊重她的選擇,如果阿蕓當時選擇的是我,我死也不會放開她的。”慕容玨憶起往昔悲從中來,憤恨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夭兒年幼,是我替她做的決定,我不想她以後後悔,哪怕讓她現在恨我。”夜無衣也喃喃地說。

“咱們倆還真是難兄難弟啊!世人誰能想象大名鼎鼎的劍聖和劍仙竟然是個為情所困的俗人!”慕容玨嗤笑。

“不說她們了,陛下應該和你談過了吧?怎麽樣?你還是堅定的選擇為晉國盡忠?”慕容玨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你第一次游說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唯有此願,終身不渝。”

“你是甘願給那個狗皇帝賣命?還是把寶壓在譽王身上,我看你們走的很近,恐怕已經投靠他了吧?”

夜無衣心想,不愧是大月國的國師,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慕容玨,他淡淡的說:“即使沒有譽王,我也不會叛國,國家生病了,治療便是,而不是背棄丟掉。”

“那割地賠款的昏君值得嗎?只有我大月國國君文韜武略,愛民如子,才是應當誓死追隨的明君。”

“我又不傻,怎會看不出來陛下才是明主,但就像那丫頭說的,小日子再好,她也不會喜歡的。”

“小日子,什麽意思?”慕容玨不解。

“起初我以為夭兒會覺得我迂腐愚忠,不理解我,但她給我講了個故事,說在她生活的地方有個很壞很壞的國家叫小日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即使這個國家後來改邪歸正了,即使出現了實力超凡的統治者,但作為被他們欺侮過的百姓是無法原諒的,他們不會忘記歷史,不會屈服於強權,想不到她竟如此支持我,我自然不會讓她失望。”夜無衣娓娓道來,想到桃夭那古靈精怪的勁兒,不由得嘴角上翹。

“大月國並非那種十惡不赦的國家,夜兄這麽說未免有失偏頗。”慕容玨不滿的抱怨,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我言盡於此,你已勸我多次,也算完成了國王的交待,夜某就此告辭。”夜無衣身上的寒氣漸起,兩人之間的氣氛改變,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最後,是慕容玨先放下酒杯,伸手撫上畫上人物的臉龐,依依不舍的說:“今日只談風月,不談國事,我不會攔你,你也不要打擾我和阿蕓敘舊。”

屋中燭火一閃,夜無衣已經離開了房間。

等夜無衣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屋內沒有掌燈,黑漆漆的一片,夜無衣卻感覺到有人存在。

果不其然,當他走進去的時候,屋內突然亮了起來,一個腳步輕盈的女子出現在他面前。

“小桃?”夜無衣出聲詢問。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將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輕輕一扯,輕薄的紗衣便從她的肩頭滑落,掉在地上,露出雪白的肌膚。

夜無衣反應很快,一個旋轉將自己的外袍脫掉,罩在小桃身上。

“你這是做什麽?”見對方如此輕賤自己,夜無衣有些慍怒,不由加重了語氣。

“難道我如此裝扮,也換不來夜將軍的一瞥?”小桃淚眼汪汪的望著夜無衣,在燭火的映襯下顯得楚楚動人。

夜無衣沒有看她,而是運起寒夜無衣大法將屋中的香爐整個凍了起來。

“這恐怕又是你們那位公主的傑作吧?你中了迷香,快點去找大夫吧!”

小桃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一步步向夜無衣靠近,嬌聲道:“我沒有中迷香,我是自願的,夜將軍,奴家對你傾慕已久。”

柔弱的身子想往夜無衣身上倒,卻被對方一個閃身躲過,“小桃姑娘,你我今日才第一次見面,何來傾慕一說?”

“將軍名聲在外,早就如雷貫耳,今日一見真如傳聞般的那樣威武雄壯,令奴家一見傾心。”小桃邊說邊又去脫夜無衣的外袍,夜無衣抽出腰帶,將她捆了個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這樣我們更好說話。”

“聽說將軍已有未婚妻,你不肯要了奴家,是因為她嗎?”小桃委屈的說,兩行清淚從臉頰滑落。

“但是她已經離開了,將軍難道要等她一輩子嗎?我只求一夜恩情,過後絕不糾纏!”

“是,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今生唯一想娶的人,她若回來,我便八擡大轎迎娶她,她若不回來,我便終身不娶。”夜無衣堅定的說。

“能得將軍所愛,奴家還真是羨慕那位姑娘。是不是奴家不夠漂亮,提不起將軍的興趣?”

“小桃姑娘,你很好,所以我不願見你如此自輕自賤。”夜無衣真誠的說:”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身不由己,他們故意將你打扮成她的樣子,無非是想方設法將我留下,但我不會背叛她,也不會傷害你。”

“我知道你是從晉國逃到大月國的,孤苦無依,寄人籬下,但這絕不是報恩的好方法,你值得別人的尊重和真正的喜愛。你如果過的不開心可以選擇離開,哪怕重回晉國,我也會幫助你的,如果不想離開,大月國國王為人耿直,相信不會為難於你,大概率是那位公主強迫你的,若你怕沒法交差,可以尋求慕容國師的庇護。”

小桃靜靜的聽著,淚水止不住的湧出,夜無衣懂她。

夜無衣將小桃安置在床上,說:“我要走了,後會無期。”

說完再不逗留,轉身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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