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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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車庫的燈冷靜地開著。

身體向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無論霍驍愛他,不愛他,人類的體溫總是叫人感到溫暖的,有那麽一刻,裴紀也恍惚地想,這樣似乎也不錯。

依靠著,汲取著,閉上眼,不去想不去看,溫暖地度過這一生。

或許沒有一生,但即使是短暫的溫暖,很想讓人沈溺在裏面。

畢竟今年冬天有點冷。

“我要什麽你都會給嗎”突然,裴紀也問了一句。

“當然。”霍驍這樣回答,他的聲音很柔,像在誘哄, “你想要什麽”

裴紀也想,他想要個孩子。

嘴上說的卻是, “要你的命也行”

霍驍無奈地笑了: “紀也,何必這樣為難我。”

“那就不要說‘什麽都會給’這樣的話。”裴紀也垂下眼,輕掙了掙,好叫霍驍松開他。

霍驍看出他的抗拒,往後退了一些,但也沒完全撤開,在一個極近的距離上按著他的雙肩,好好看他: “也不是不行,如果你真想要我的命,可以親自來取。”

如果要他死,就讓裴紀也做這個殺人犯。

他從來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下地獄前,他想把裴紀也一塊兒拖下去。

他總歸是想跟他在一起的。

霍驍覺得自己的計謀真是天衣無縫,然而裴紀也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的臉色變綠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想要個孩子,但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打算找你要。”裴紀也推開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我上樓了。”

“那你準備要誰的孩子”霍驍忙按住他。

“不知道,但應該不是你的。”裴紀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到孩子的時候,他總歸還是恨著霍驍的。

他其實沒做什麽計劃,就是個突如其來的念頭,也不一定要不要執行,說這些話,無非是知道霍驍會生氣。

他今晚不太愉快,也打算讓霍驍不愉快。

裴紀也並不知道。

在他上樓後沒過多久,方才還“溫柔”的霍驍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雙目猩紅。

喇叭聲在安靜的車庫引起一陣刺耳的噪音,隨後車庫重新回歸平靜,而那輛被改裝過的車,在那個車位上,停了很久很久。

·

過了兩天,裴紀也一時興起,還真去醫院檢查了一下身體。

要孩子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當初他身體還健康的時候,想要植入人工孕囊也被醫生勸說“最好不要”。

男性的身體本就沒有孕育胎兒的構造,即便是人工孕囊,那也是在不孕的女士身體裏更能發揮作用。男性的話,則需要植入後註射更多的針劑,好讓身體內部環境更趨近於一個孕婦。

這根本是折磨。

註射後會造成很多問題,比如食欲不振,失眠多夢,身體敏感……倒是便宜了霍驍,霍驍本就是個強勢的人,拜那些輔助針劑所賜,裴紀也做那事的時候更容易哭出來。

不過……

裴紀也垂下眼。

現在想來,至少做那事的時候還算享受,可除此之外,備孕就完完全全是個折磨。

好在最後順利懷上了,只可惜……

裴紀也看著新鮮出爐的人工孕囊植入可行性檢測報告,最下方的是否達到最低健康標準一欄裏鮮明的“否”字,將報告揉成一團。

他要不了孩子,至少現在不行,想也沒用。

人會在二選一面前糾結,但對沒得選的事情就不會那麽痛苦了。裴紀也決定暫時把這件事忘掉,除了工作之外,接下來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養好身體。

不管怎麽說,對自己好一些,先從養好自己的身體開始。

“七樓vip病房的那個病人什麽時候又進來的”

“就前幾天吧。”

“這都第幾次了,我從來沒見過有錢人這麽不珍惜自己的身體的……”

“嗐,聽說他前妻去世之後就這樣了……我看應該去看精神科……”

正打算離開,耳朵裏冷不丁飄進了只言片語。

裴紀也擡頭一看,見兩個護士剛剛從他身邊走過,一路小跑著上了樓,看起來有什麽重要的病人需要救護。

這間醫院保密措施做得不錯,因此常有社會名流前來。

但裴紀也到底不是來看病的,他不想被人認出來,免得節外生枝,便拉了拉口罩,低著頭匆匆離去。

·

他把報告帶回了公司。

在懷孕這件事上,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一向小心。公司裏有加密級的碎紙機,能徹底消去這份記錄。

碎紙的時候撞見了自己的經紀人,經紀人今天正好在公司,沒想到會在放假時間見到他,打完招呼就跟他溝通了一下工作事宜。

上一期綜藝的反響還不錯,陳薇然這個人會接梗,兩人又熟悉,裴紀也在放松狀態下能承擔一部分拋梗的作用,外加“豪門少爺和平民姑娘的帶球虐戀”這種故事足夠吸引眼球,他們那期節目收視率較平均數據上升了不少,且打敗了同時段的另一個競爭對手節目。

節目導演於是特地打電話來誇獎了裴紀也一番。

裴紀也和經紀人開玩笑: “那有沒有獎金”

“電視臺沒有,但是公司有。”經紀人居然正經回答了, “上頭說了,過年給你們幾個藝人都發大紅包。”

這下裴紀也是真驚訝了: “那你們呢”

“員工也有,大家都有!”

裴紀也放心了。

他覺得自己這次簽約真沒簽錯地方,至少前公司對員工沒那麽好。

勉強也算是重活一遭,現在裴紀也會在意更多身邊的人和事。他通過這種感知來讓自己感受這個世界的鮮活。

經紀人給他塞過來兩個劇本,說讓他好好挑一挑,合適的話年後就安排進組,這段時間就在家好好休息。

裴紀也如今30剛出頭,正是可扮嫩可演老的事業巔峰期,一整年都在拍戲很正常,像他這樣三天兩頭可以休息的才是少數。

不過好消息是,隨著裴紀也的事業步入正軌,他確實也越來越忙了。

——忙到裴紀也一周後才發現,這些天霍驍似乎沒有出現。

難道是那天被他那句“要隨便找個人生孩子”的暗示氣跑了

要是真這麽容易氣跑,裴紀也心道,那他該早點氣他才對。

猜測無用,路睢安來匯報工作的時候,裴紀也隨口問了一句: “霍驍這幾天在幹嘛”

路睢安那張面癱的死人臉從成堆的工作中擡頭,有一瞬間,竟有些茫然。

他過了一會兒才說: “您不知道”

裴紀也: “”

路睢安: “霍總住院了。不過您放心,除了手術那天他麻醉沒醒請了假,其他時間都照常工作了,不會耽誤公司業務進度。”

裴紀也: “……”

說得好像他是什麽周扒皮一樣。

直至今日,裴紀也仍不覺得霍氏的錢合該是自己的,因此對這種“剝削”完全沒有代入感。他細問: “住院生的什麽病”

“胃出血,還有一個急性闌尾炎的小手術。”路睢安說, “不過霍總一向顧不上吃飯,住在醫院裏至少有營養餐吃,也不是壞事。”

路睢安確實是這麽想的,雖然那營養餐不太好吃——後面半句他沒說。

“胃出血”裴紀也很疑惑, “霍驍什麽時候有的這毛病”

霍驍是被愛包圍長大的孩子,至少在裴紀也印象中是這樣。

霍家父母不是那種嘴上善於表達的類型,但對霍驍的關心並不少,從小,霍驍就有好幾個保姆負責他的衣食住行。後來霍驍成年,跟裴紀也成婚之後,出於對霍驍的戀慕,裴紀也也會學習烹飪,和家裏的阿姨一起商量每天給霍驍弄什麽吃。

“總不至於我不在了,他連保姆都不用了吧”

無論是松山別莊,還是霍驍其他的住處,皆是很大的房子,沒有住家傭人的話,連基礎的衛生都不能保證。

裴紀也並不認為他的“死亡”會讓霍驍連基礎的生活條件都放棄。

苦修麽

可修給誰看呢

果然,路睢安在這個問題上搖了頭: “沒有,傭人都還在,三餐也是定時定點有人送。”

但在那兩年裏,路睢安曾一次次看著那些飯菜直到涼掉也沒人動, “霍總只是不吃而已。”

“……這算是他遲來的叛逆期”把自己叛逆到胃病的程度

“他說吃不下。”路睢安完全一副匯報的平淡語氣。

“這樣啊。”

裴紀也心道,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有些出神,因為想到過去的自己,他在思緒的黑色迷宮中掙紮的時候,原來霍驍也不太好過。

這樣一想,他又有些原諒了自己的悲痛和軟弱,心氣好像變得平順了些。

裴紀也是很漂亮的,即使視線渙散著。

置身事外的模樣,不了解的時候,看起來有幾分高高在上的模樣,漂亮得很。

也不知道這幅畫面中的哪個細節引起了路睢安的動容——平時他完全不是多嘴八卦的人——今天卻突然多嘴了一句, “霍總經常失眠,前些年,他怕影響工作,不願意吃安眠藥,於是為了睡著,喝過很多酒。”

“原本前陣子開始吃安眠藥,已經差不多把酒戒了,但這回進醫院前,又開始喝。”

那天霍驍是胃痛著回的家。

分明已經胃痛,他卻回家開了瓶酒,一個人一桶冰,一整個晚上,慢吞吞地喝完了五瓶。

傭人早上起床做早飯,才發現躺在沙發上的霍驍,昨日的衣衫未褪,卻已是滿身冷汗。

害怕不妥,傭人連忙聯系了路睢安,將他送去了醫院。

隨後檢查,住院,手術。

醫生說他差點酒精中毒,還好身體底子好,但以後也不能再這樣喝。

大概就是這麽個情況。

“何苦呢”裴紀也無動於衷地聽完。

路睢安看了他一眼: “那天霍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隨後獨自下的班,走之前曾跟我說,他要去接您。所以我想,這件事的導火索應該是……您和他吵了架”

“你這是怪我”

“裴總,雖說我和霍總這些年工作上磨合得不錯,但我也只是一個打工人。”路睢安重申自己的立場, “沒有哪個打工人會同情自己的前老板的。”

“我只是覺得……”他低頭,給裴紀也手機上發了條信息, “如果您想去看望他的話,這是地址。”

再多的,他也不覺得自己管得到。

路睢安喜歡工作,因為工作只需要推進,看得到成果,關於別人的私事,別人的人生,可不知道推一把的後果是好是壞。

他不想過多參與。

只是偶爾,會覺得這兩個人,口是心非到有些幽默。

裴紀也沒當面看手機。

直到把路睢安送走,他才慢吞吞地將手機拿出來,心裏頭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那天聽見的只言片語,說的竟然是霍驍。

一個有錢的,高高在上的,商業帝國的領袖。

非要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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