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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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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很久以前,裴紀也把松山別莊當做他和霍驍的新婚愛巢,當設計師上門溝通的時候,他幻想著日後的甜蜜,用心地選擇每一件陳設,在後來的許多年裏,他也精心地維持著這座房子的美麗。

盡管他並不常來。

但這裏,像是他的一場幻夢。

這場幻夢裏有他妄想得到的愛情,有他經歷過的歡愉、痛苦,不過現在,他正眼睜睜地看著熟悉的花園被布置成別的模樣。

從布置來看,關幼然似乎準備舉辦一場規模盛大的宴會。

每天清晨,裴紀也會坐在窗口,安靜地看著下方花園內的施工情況,僅短短幾天,他就迅速地消瘦下去。

關幼然每天定時來給他送飯,實在看不下去他那點可憐的食量,差點想跪下來求他:“你盡量多吃一點吧,這樣我怎麽跟霍總交代?”

“你放心,他不會操心這個。”裴紀也態度平靜,“我真的吃不下了。”

關幼然百口莫辯,雖說霍驍的確不會天天問裴紀也的起居情況,可偶爾問一下,他沒法交代,那也吃不消啊!

他抓狂道:“可你只喝了一小碗粥!”

裴紀也點頭:“嗯,那也吃不下了。”

“……”

簡直是油鹽不進。關幼然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窗邊小沙發上。

裴紀也這幾天能很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位神秘的“情敵”了。

關幼然並不總穿著“裴澤”風格的小禮服,霍驍不在的時候,他在規矩之外會多一些不修邊幅的隨性,這大約才是他本身的樣子。事實上,裴紀也有些羨慕這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他似乎沒有這樣的力量。

他看了關幼然一時片刻,然後主動說:“你今天好像有話想跟我說。”

關幼然詫異擡頭:“這你也能看出來?”

“感覺。”裴紀也沖他笑了笑,“我好像還挺擅長察言觀色的。”

“厲害,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富家公子哥都不需要學習怎麽看人眼色呢。”關幼然朝他豎了豎拇指,很快又糾結上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想請你換一個房間。”

房間?

“……為什麽?”裴紀也一怔,終於,連這個“屬於他”的房間,他都保不住了嗎?

他的表情有一點倉惶,關幼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想來想去沒有頭緒,便只好照實說。他指向窗口:“你這裏直接就能看到花園,視野很好,但是同時也會將你暴露在花園裏的人面前。”

裴紀也聽明白了:“你是希望我不要被人看見?”

“對。”

“是你希望,還是……”裴紀也問,“霍驍希望的?”

這區別很大嗎?

“霍驍希望的你就會聽嗎?”關幼然好奇。

裴紀也搖了搖頭:“我不會怪你,但如果是他希望的,那我……”他抿了下唇,“從搬進松山別莊起,我就一直住在這個房間,到現在,差不多也有七年了。我不想換其他的地方,我只對這個房間熟悉一些,如果你們不希望我出現在人前的話,我可以離窗戶遠一點。”

他擡頭,“這是我的‘要求’,也是我為了這個‘要求’所能作出的妥協,希望……我請求,你能同意。”

來這裏的第一天,關幼然跟裴紀也說,有什麽要求就提出,他會盡量滿足。

現在,裴紀也用這句話來做把柄。

他足夠聰明,也足夠低姿態,眉眼間流露出來的受傷亦讓關幼然內心不安。

近些天總是如此,關幼然常常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就會惹到對面這位金尊玉貴的美人,他搞不懂霍驍的態度,更搞不懂美人的態度,每次進這個房間心裏都有些打鼓。

畢竟是霍驍的夫人,他本來就不好拒絕裴紀也,這樣一來就更不好拒絕了。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那我回頭和霍總……商量一下!商量一下再說!你別急!”

“誒,”裴紀也起身追了兩步,不知為何又停下了,“霍驍什麽時候回來?”

“……過幾天吧!”

過幾天。

裴紀也退回到窗前,看著下方。

所以,宴會開始時,霍驍會回來,是嗎?

……那。

到那個時候,作為莊園主人出去待客的,會是他,還是——

關幼然?

裴紀也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就非要這樣打他臉,是嗎?

·

過了半日,關幼然去而覆返,帶著一隊保鏢,笨拙地開始給房間的窗戶玻璃貼單向的隔熱膜。

裴紀也不被允許離開這間房,只在一旁看著他們施工。他喝著清茶,像閑聊那樣問關幼然:“他們看起來都不太會貼,為什麽不請專門的施工隊?”

他早就想問了,這幾天裏裏外外的工作都是這些保鏢在做。

霍驍應該沒窮到請不起施工人員才對。

關幼然沒有說得太細:“請外面的人不安全。”

裴紀也:“?”

他笑道:“聽起來你們好像在進行什麽地下行動一樣。”

關幼然動作一頓,很快自然地捋起袖子,狀若無事地扯開話題:“你想多了——不過你們確實也太不會貼了,走開,看我的。”

他嫻熟地給保鏢們展示了一遍貼膜技巧,最後從梯子上跳下來:“看會了嗎?”

裴紀也在一旁誇他:“你還真厲害。”

“沒有啦。”關幼然擺擺手,“我只是各種手藝都學過一點。”

裴紀也一楞。

什麽人會需要學各種手藝呢?

這話他沒有問出口。關幼然沒註意,很快又忙活去了,他帶著人,將松山別莊從上到下所有的玻璃都貼上了這種隔熱膜,雖說這樣影響一部分采光,但至少加上窗簾的阻擋,底下的人應該就看不見二樓房間內有人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聚會開始在一個日麗風和的日子,裴紀也一醒來,就聽到樓下有響動。

以往會在他醒來以後才被送來的早餐,今天早早就被拜訪在了茶幾上。他下了床,走到窗口,成功在人群的中心看到了多日不見的霍驍。

一旁,關幼然穿著精致的禮服挽著霍驍的手,安靜地陪同,時不時在來賓的打趣下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完全不像是這幾日裴紀也所看到的那個帶著點張揚和狡黠的人。

他忽然覺得肚子疼。

人工孕囊技術並不成熟,男子受孕時需要註意的事項比女子還多,更何況他的健康狀況不算好,可是先前忙於巡演,回來後又被關到了這裏,仔細算算,他已經三周沒有去拜訪醫生了。

他按著狂跳的心臟,緩緩退到沙發前坐下,好半天,才有力氣捧起面前的那碗南瓜紅薯粥。

他吃得很慢,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吃完,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黏著睡衣,不太舒服。

他又花了更多的時間去洗了一個澡,浴室內熱氣氤氳,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被抽空了半條命。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但這一時片刻讓他心慌,肚子倒是沒那麽疼了,他不知道孩子有沒有事,但他不能出去,還不如不去想。他站起來,挪到書架邊,抽出他最近常看的書,翻到書簽那頁,卻怎麽也沒法往下看。

到最後,他終於哭了出來。

·

霍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為了巡演時做造型,裴紀也的頭發蓄得有點長,此時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但仍能看出來他在哭。

霍驍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聲音不自覺地沈下去:“這是怎麽了?”

裴紀也受了驚,迅速抹掉了眼淚,才擡頭看過來。認清來人,他看起來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霍驍不答,冷厲的視線掃視過整個房間,最後回到他身上。

“為什麽哭?”

裴紀也盯著他看了兩眼,突然道:“你小情人欺負我,行不行?”

“你說阿關?他不會欺負你。”霍驍皺了下眉,面露不耐,“說實話。”

他甚至不問,就願意相信關幼然。

裴紀也被這種態度刺痛,他隨手將手裏的書遞過去,露出封皮:“沒什麽,我就是看書看的。我眼淚多……你應該知道。”

封皮上寫著四個大字——《悲慘世界》。

霍驍上次看這本書的時候大概是小學,所以他確實不太理解催淚的點在哪兒:“我為什麽會知道?我看你在床上也不常哭。”

裴紀也:“……”

是啊,他們的交流也僅剩在床上的時候了。

有時候,他會覺得他和霍驍之間,比這窗簾疊隔熱膜的距離還遠,還看不清。他是一本淺薄的書,僅僅幾頁,霍驍卻只願意紆尊降貴地打開封皮,再不往下細翻。

他吸了口氣,收起情緒,盡量平靜地說:“你回來得正好。我倒是想問你,你在這裏待客,為什麽讓他來替你接待?霍驍,你要是想趕我走,你說一聲,我不會胡攪蠻纏的。”

“你又在吃醋?”

霍驍上回就說過他吃醋“惡心”,裴紀也自然不會承認。他壓下滿腔的酸澀,輕聲說:“以往你拈花惹草,都會把那些人安置在其他地方,我一度以為,你會遵守這個不成文的‘規矩’,好叫你的後宮們別打起來;也是因為這個,我始終覺得,松山別莊是屬於我的地方——是你安置我的地方。”

他扭過頭,看著霍驍,“但是現在,有另一個人登堂入室了。你究竟是……究竟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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