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用晚膳時, 聞公公一臉的不自然走到玄亦身旁，玄亦批折子批的疲乏, 按了按太陽穴問道：“聞公公有事但說無妨。”

聞公公只能笑道：“萬歲爺，貴妃娘娘求見。”

玄亦瞬間覺得頭痛欲裂。

玄亦尚未臨幸過於貴妃，而他才剛回宮, 於貴妃便迫不及待求見,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玄亦一臉為難，向聞公公擺了擺手, 聞公公笑著點頭往外走, 玄亦想了想又將聞公公叫住：“罷了，叫她進來罷, 到底是朕一時沖動, 有些事，還是由朕同她當面說清楚得好。”

聞公公點頭走了出去，殿門再被推開時, 進來的已儼然換成妙齡少女, 於貴妃身著艷色宮裝，臉上施了淺淡的妝容, 到底還未經人事, 一雙眼澄澈不染風情, 她緩步走近, 向玄亦規矩行禮。

若是換做其他少年亦或是男人, 怕是已經沈醉在少女的美好當中, 可玄亦面色從容淡定，倒讓於貴妃不似剛剛踏入殿中時那般光彩照人了。

看著於貴妃，玄亦只輕聲道：“起來罷。”

於貴妃面上笑意略減，卻勉強穩住心神，直接到玄亦案邊為玄亦磨墨，聲音輕柔：“皇上您出去小半月，妾日日思念，今兒聽說您回來了，便不請自來了，還望皇上莫要怪妾。”

於貴妃表現的樣子倒是乖巧，但想起玄睿說的事，玄亦對於貴妃便有些憐憫不來，他也不想同她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你兄長於丞相以往在朝廷的仕途必然會一帆風順。”

於貴妃微怔，隨即笑的溫婉道：“妾只是閨閣女子，前朝之事妾不懂。”

懂與不懂玄亦並不感興趣，他嘆口氣繼續道：“這小半個月裏，後宮未出什麽亂子，證明你也是聰慧之人，冊封你當日，朕當晚去的是賢妃宮中，也從未臨幸過你，朕想你應當明白朕的意思。”

於貴妃咬了咬牙，又笑著湊到玄亦身邊靠在玄亦的肩膀上，道：“妾明白，皇上乃九五至尊，政務繁忙，沒有功夫來妾宮中也是正常。”

玄亦有些厭惡於貴妃的觸碰，他面色不悅將她推開，本還心存愧疚，驀地便心硬似鐵：“朕未臨幸過你，這在宮闈之內也並非秘密，朕聽聞你及笄後，便常有求親之人踏入於府，想來心悅於你的人也是不少，朕在此便允你為你自己挑選夫婿，嫁過去便是正妻，你且開口罷，無需心存顧忌。”

皇上親自為其下旨指婚，這在以往是只有溫行長公主才有的殊榮。

可於貴妃並未能覺得有多榮幸，她心中早已涼了一片，她自小便最會察言觀色，此刻又怎看不出玄亦冷硬的態度，她微微有些嫉妒柳如顏，但到底聰慧，她從不做以卵擊石之事。

想起兄長曾說過皇上最為信任的便是他的兩個兄弟，而其中六王爺雖為人嚴肅古板，但在朝中頗有地位，八王爺生性不羈，有才華但性格灑脫，不在乎權勢，於貴妃便道：“做不成於貴妃，那便做微王妃罷。”

玄亦瞇眼看了她片刻，終究君無戲言，他點頭答應，即刻擬旨。

剛駕臨後宮不久的貴妃，驀地又當起了王妃，也算是一段可供後人傳誦的傳奇了。

嫁給六王爺做正妻，按照德盛的習俗，於貴妃還是要從娘家出嫁，自順昌宮回曼姝宮的這條路，是於貴妃覺得自己走過最長的路，因為一旦回到了曼姝宮，她便要收拾好東西，隨時準備接聖旨，拋卻一身榮華，帶著芝蘭回到於府，從頭開始。

朝廷的辦事效率是極快的，於貴妃前腳剛剛踏進曼姝宮，聖旨便已傳來，芝蘭當時一直在順昌宮外等待於貴妃，後瞧著於貴妃的臉色，她也沒敢多問，此時聖旨一下，芝蘭倒是先白了臉，於貴妃輕輕笑了一聲道：“富貴榮華一剎那，芝蘭，我生來註定漂泊，好在王府好歹也是皇親國戚，便隨我去罷。”

芝蘭說不出話來，於貴妃換下宮裝，換回選秀那日穿的那套襦裙，上了轎子。

曼姝宮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卻偏偏無人敢出來看熱鬧，轎子途徑未央宮時，於貴妃聽見未央宮宮門外傳來的嬉笑聲，她讓轎子停下，下了轎子，便看見柳如顏彎著腰，左手牽著六皇子祺允，右手牽著大公主，仨人站在一起嬉鬧，倒真像娘仨。

柳如顏看見於貴妃後停了下來，看著於貴妃一身裝扮，和轎子後面的兩輛載滿箱子的馬車，柳如顏了然於心，主動向於貴妃點了下頭。

於貴妃卻向柳如顏走來，並不避諱自己即將離開的事實，行禮笑道：“民女見過賢妃娘娘。”

柳如顏看著於貴妃，心底有些覆雜，她點點頭問道：“這便走了嗎？”

於貴妃亦是點了點頭，臉上始終掛著淡然笑意，不卑不亢道：“是，托娘娘的福，民女也能當上貴妃，如今離了皇宮，但過些日子也會成為六王妃，說到底，最終也還是一家人。”

柳如顏也並未想過於貴妃最終會被玄亦指婚給了六王爺，此刻聽聞消息亦是詫異，想來玄亦對她是愧疚，柳如顏又何嘗不覺愧疚，眉頭微皺只能道：“恭喜。”

話說完，柳如顏便牽著祺允與大公主的手，想要回到未央宮內，於貴妃在她身後又叫住了她：“娘娘！”

柳如顏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又聽於貴妃沒什麽情緒的繼續道：“您的命很好，民女這便起程，再會了。”

命好嗎……可在這後宮中，又有誰不是從一枚小小棋子一步一步走過來，若是說她命好，倒不如說她從一開始便沒有什麽期待，所以當她得到時，才會覺得如此欣喜。

柳如顏心中這樣想著，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她帶著兩個孩子踏進了自己的宮門內。

於貴妃這一走，金印又一次失去了它的主人，徐充儀這陣子倒是總往未央宮跑，柳如顏與徐充儀沒什麽交情倒也沒什麽過節，因此徐充儀每每來到未央宮，她皆是好生招待著。

兩壺茶幾碟點心一擺，二人便聊起來。

徐充儀前幾日來，皆是說些沒營養的話，今兒總算是耐不住了，主動打探起柳如顏的口風道：“賢妃姐姐之前被落芳宮那兩位有意找過麻煩吧？”

柳如顏之前被尹淑妃和徽錦膈應過，她不是什麽愛沒事找事的人，但也向來不會讓別人平白無故招惹了自己，此刻被徐充儀問起來，她倒也不遮掩，抿了一口茶，唇間還有餘香，她點點頭道：“當天我在自己宮中處理事情，這兩人氣勢洶洶地來了，管了一番我宮中的事，最終碰了釘子回去的。”

徐充儀驀地笑了，眼中倒是誠意滿滿：“賢妃姐姐一向聰慧，妹妹進宮以來，便一直仰慕姐姐您，此番來，也是真心實意的想幫姐姐的，只是不知妹妹所說，姐姐可否會相信了。”

柳如顏仔細思忖著徐充儀的話。

徐充儀所說的確不假，甚至連她也能感受到徐充儀莫名的幫助，雖然甚微，且她也不需要徐充儀的這些幫助，但到底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總歸還是記得，只是這徐充儀接下來這番話，會不會是她之前便知曉的那記猛料，她倒是十分好奇。

“你且說來聽聽。”柳如顏擡眸笑道。

接下來這番話可不是鬧著玩的，徐充儀壓低了聲音才道：“娘娘您不在宮中這些日子，落芳宮裏的那位，和她宮中的掌事太監搞到一塊兒去了。”

柳如顏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徐充儀見柳如顏絲毫不吃驚，一時間摸不透柳如顏的心思，便又似感嘆道：“五皇子身體孱弱，她竟還有心思如此……哎，賢妃姐姐您覺得呢？”

五皇子那三個字像是一把錘子一般錘在柳如顏的頭頂，她瞇了瞇眼，緩了緩後，又抿了一口茶笑看徐充儀道：“這話，可不是能隨便說的。”

見柳如顏有動容，徐充儀又道：“姐姐該清楚，妹妹並非那種沒有證據便敢胡亂說之人，家父乃是兵部尚書，妹妹自然不會天真，進宮後也算是處處留心，此番無意間發現了這檔子事，若姐姐同我二人聯手，她定然萬劫不覆。”

柳如顏看著徐充儀，徐充儀太過坦然與真誠，讓柳如顏無法得知她此番的真正目的，但對於此事她心中卻早已有了決斷：“抱歉，這件事，姐姐無法插手。”

徐充儀到底是個機靈的，面對柳如顏的拒絕，她沒有再進行勸說，點點頭後便又像此事未發生一般，繼續喝著茶吃著點心，聊著花花草草，時候不早的時候便也離開了未央宮。

徐充儀走後，柳如顏馬上將無霜叫到了身邊，她嚴肅的向無霜問道：“你可還記得，那日慧才人落水，被一個小太監救上來後，我讓你去註意這兩人的事？”

無霜忙點頭：“奴婢當時查出她們兩人關系不一般，後從宮女那兒打探到，在慧才人還未被封為承徽時，兩人便悄悄的結為對食。”

柳如顏的目光放空片刻，又再次問道：“你確定此事並未查錯？”

無霜又點了點頭，便見柳如顏嘆口氣道：“勤註意著點落芳宮，有一點不對勁，都要記得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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