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跑了整整兩天, 終於到了玄亦計劃的第一個地方榆林村，是德盛偏南部的一個小村莊, 玄亦選擇此處的原因有兩點，一是據說此處民風淳樸, 二是據說此處較為僻靜，風景也不錯。

馬車停在榆林村中的一個大方院落中，駕車車夫隔著馬車的簾子恭敬道：“老爺，到了。”

馬車內，柳如顏靠在玄亦的肩膀上，睡得正香，玄亦看了她一眼, 嘴角微微一挑, 小聲吩咐著：“知道了，你們先將其他馬車的東西卸下，做事的時候小聲些, 夫人還未醒來。”

其他人手腳麻利的幹起活來，只有柳如顏還在說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才漸漸轉醒，發覺沒了顛簸，迷蒙的看著玄亦問道：“阿亦，到了嗎？”

玄亦活動了一下被壓麻了的那只手臂, 點點頭：“到了許久了, 柳柳。”

柳如顏一下子就醒了, 到了許久……那他豈不是一直在等自己醒來。

柳如顏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阿亦怎麽不叫我……”

玄亦笑了，劍眉星目看得柳如顏一怔，又聽他道：“這幾日有你累的，為夫怎忍心叫醒柳柳？”

柳如顏瞪了玄亦一眼，紅著臉先一步下了馬車，映入眼簾的是院落的幹凈整潔，還有幾只雞和鴨在院子裏，整體看下來有種農家大院的氣息，柳如顏許久沒有見過這樣親民的布置，心裏喜歡的不得了，笑意也藏不住了。

玄亦跟在她身後下的馬車，柳如顏的神情一點不差的落入他的眼底，使得他整個人也瞬間染上一絲柔情。

“柳柳似乎對此處十分滿意。”玄亦的語氣中滿是篤定。

柳如顏也毫不掩飾，點點頭，眸中滿是驚喜：“站在這裏，總覺得腳踏實地，十分真切。”

玄亦的眸光驀地暗了暗，隨即上前攬住柳如顏的肩膀，狀似無事的道：“帶你去我們住的屋子瞧瞧。”

這個院落沒有多覆雜，從大門處進去後，有一塊空地，空地的左邊是雞和鴨，右邊重了些青菜，而空地正前方便是一排木頭搭的房子，一共六間，玄亦與柳如顏住的便是最大的那間，也是最好的一間，屋子裏所有生活中用得著的器具都已經由隨行宮人們擺放好，無霜與聞公公也在屋內等著伺候。

玄亦帶著柳如顏進來後，看著立在一旁的無霜與聞公公，二人忙向玄亦行禮，玄亦覺得實在礙眼，便對二人道：“此次微服私訪，我正是想要體會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來到這兒，我們除了比普通百姓有錢之外，沒有什麽特別，你們二人也不用服侍我和夫人了，我們若有什麽需要，自會叫你們，記得這段日子喊我們老爺夫人便可，都回自己的屋子呆著罷。”

聞公公了然一笑，便退出了屋子，無霜緊跟著走了出去。

柳如顏滿腦子都是玄亦的那句“我們除了比普通百姓有錢之外”……總覺得玄亦在變相的炫富。

“柳柳，在想何事？”玄亦見柳如顏心不在焉，邊拿起桌子上的茶具為柳如顏倒了杯茶，邊問道。

被皇上奉茶，柳如顏受寵若驚，忙從他手中拿過茶壺，邊為玄亦倒茶邊道：“您雖說著出來體會百姓生活，但也萬萬不能做這些個平日裏下人做的活，沒得不叫我怕的。”

玄亦笑著看她，她倒茶的時候神情太過認真，明眸皓齒的，他心都癢癢，但說的話卻總讓他忍不住想去斥責她，他伸手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柳柳向來最膽大，此刻不是又不聽我的話了，我來前早已研究過這民間的夫妻生活，丈夫為妻子倒杯茶，哪裏就有你說得如此嚇人了。”

玄亦的手勁雖大，但到底不會多用力，倒是柳如顏順桿爬，故意揉自己的額頭，反咬一口：“您作何那般用力，我又沒有說錯，民間夫妻定當沒什麽，但您怎能讓我完全同您當這民間夫妻，就怕您秋後算賬，又或是翻臉不認人，無論身處何處，還不是您說什麽是什麽。”

玄亦這次可不上當，擡手便照著柳如顏的額頭又是一下子，笑著道：“還敢頂嘴，你還能不能有些良心，平心而論，想想我待你如何，哪次不是你先惹得我惱了，也不過才冷上你幾天，何曾真的狠下心處罰過你，倒是你，伶牙俐齒，總能說成是我的不是了。”

每次提到此事柳如顏皆會心虛，此次也不例外，又想著法子扭轉話題，瞧著眼下這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景，她喝了一口茶，嘆聲氣道：“可惜祺允還小，不然若是能將他也一同帶出來便好了。”

玄亦到底並非生於普通人家，他的子嗣不少，也早已成為父親，因此對於祺允的特殊感情，大體還是來源於對柳如顏的另眼相待，此刻柳如顏提起祺允來，他才堪堪想起還在宮內的祺允來，那個同自己相似度很高、笑起來十分可愛的小兒子。

玄亦安慰道：“待到祺允到了年紀，自會出來建府，到那時，我定許他一座最好的府邸，為他找最好的王妃。”

玄亦覺得這話說給任何一個妃子聽，那妃子必定都會十分歡喜，可他到底忘了柳如顏從始至終便與他人不同。

“如若祺允像我，那麽他未必會喜歡那些奢華的事物。”柳如顏的視線拉的很遠，搖著頭道。

玄亦看著她，又想到她剛剛看見院子後驚喜的目光，第一次覺得她離自己，離皇宮那麽遙遠，他的手有些涼，驀地抓住她的手，竟有些許慌張：“若你喜歡民間，以後的每一年，我都可以帶你來民間住上小半個月，待祺允大些，我們也可以將祺允帶出來。”

手上的冰涼觸感讓柳如顏回過神來，她看著玄亦，深知以他的身份願意給自己這樣的承諾代表著什麽，也知道這份承諾想要實現實在是有些難為他，他能說出這幾句話，她已然感動，笑了笑，她還是搖了搖頭：“您想多了，偶爾出來才會有歡喜的感覺，若是年年都來一次，哪裏還有新鮮感了呢，倒是祺允，我還是希望，若日後祺允向往自由，向往閑雲野鶴的生活，您能體諒他，由著他去。”

皇位早已有太子繼承，大皇子亦是教導得不錯，眼看著朝廷的以後也並不需如何擔心，玄亦自是點點頭：“好。”

當晚，二人用過膳，各自換了一身看起來更為普通的便服後，玄亦牽著柳如顏的手出了院子，二人僅帶了兩個貼身侍衛，也著便服，走在二人身後不遠處。

玄亦帶著柳如顏來到了夜晚的集市。

民間的夜晚也是燈火通明，十分熱鬧，街上掛著各種花燈，小商販們沿著街道擺攤，賣著些可愛的小玩意兒。

柳如顏被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子吸引了目光，雖說在現代她也沒少見這玩意，但在這裏見到了還是覺得更為古色古香，正宗些，柳如顏拽了拽玄亦的袖子，指著道：“阿亦，你看這。”

玄亦剛剛在外擁有自己的府邸時，也會常常一身便服在街市上閑逛，看中什麽都會買回府中，於他而言，這些東西並不陌生，他還怕柳如顏未見過這些新鮮玩意，給她解釋道：“這是糖人，可以吃的東西，你喜歡？”

柳如顏點點頭，玄亦笑著從袖口裏掏出幾個銅錢遞給攤主，柳如顏喜滋滋的挑了個喜歡的拿了去，還略微吃驚：“阿亦，你怎麽知道這個多少錢，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扔一張銀票呢。”

玄亦一挑眉，知道這個女人一直以來著實小看自己了，在她耳邊道：“你真當皇帝是那麽好當，一點民情都不懂的，我當年在太子府之時，也會時常來這些市集上買些小玩意兒，雖是許久未曾出來過，但對這些東西卻仍是了解。”

柳如顏點點頭，暗自感嘆這皇上還真是不好當，又將伸手將糖人湊到玄亦嘴邊，向玄亦揚了揚下巴，玄亦笑著去咬了一口糖人，感嘆道：“這麽些年了，糖人師傅們做的糖人還是那般甜。”

柳如顏也嘗了嘗，的確甜，甜到齁，她被甜的一皺眉，玄亦已經從她手中奪過糖人，笑道：“吃不慣便不要吃了。”

說著，玄亦將她領到一處帶棚的如同現代路邊攤一般的地方坐下，喊了一聲：“夥計，你們店裏有梨果茶嗎？”

店裏的夥計忙跑過來，點頭哈腰：“有的，客官要多少，不來些其他小菜嗎？”

玄亦搖頭：“不用，來一壺梨果茶便好。”

店裏的夥計笑著點頭，忙到後廚去叫人準備，這夥計給人的感覺就是待人和善熱情，一點沒有看你點的東西少、便宜而看不起人的樣子，柳如顏覺得她太喜歡這個小村莊了。

不一會兒，梨果茶便被送了上來，玄亦為柳如顏倒了一碗，然後便盯住了她，柳如顏舔了舔嘴唇，嘗了一口，淡淡的清香，淺淺的甜，很解剛剛吃糖人的那種甜膩感，她點點頭，對這梨果茶表示肯定：“很好喝。”

玄亦這才笑了，也給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幾口便喝凈了，暢快道：“這梨果茶，我也許久未曾喝過了，果然還是坐在此處喝，更為爽快。”

二人喝了些茶後，玄亦將掏了些銅錢放在桌子上，便又帶著柳如顏去別處逛，走在人稍少些的地方時，角落裏有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正躺在地上睡覺，柳如顏的腳步又挪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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