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皇後說著, 賢惠的幫玄亦解開披在身上的披風，交給了一旁的宮女, 宮女拿了披風後便識趣的退了出去，玄亦坐下, 默不作聲的皺了皺眉，頗為漫不經心道：“嗯，有些忙。”

季皇後笑了笑，也不想玄亦願不願意去聽各中細節，只一股腦的對玄亦說起周歲宴的事：“皇上，您有許久沒見著六皇子了吧，六皇子如今愈發可愛了, 今日六皇子抓了一幅畫, 看來六皇子日後定然才華橫溢。”

玄亦凝視著季皇後，瞧著季皇後在說這些個事兒的時候，臉上那副歡喜樣子全是真的, 他心中略微柔軟下來，嘆口氣輕輕拍了拍季皇後的手背，關心道：“做皇後, 很累吧。”

被玄亦關心，季皇後心中更為歡喜，她看著玄亦，滿眼的愛意搖搖頭道：“能為皇上分憂, 是臣妾一直以來的期盼。”

季皇後的目光太過熾熱, 玄亦的目光不自覺的便躲閃了, 他本打算今晚留宿海棠宮，可驀地，他便改了主意，季皇後還沈浸在其中美好，玄亦已經起身。

季皇後臉上的笑容一僵，試探的開口問道：“皇上？”

玄亦看了她好半天，終是皺皺眉道：“朕還有許多事未處理，只是得空來看看你，這便要走了。”

季皇後雖不擅心計，但從不愚笨，特別是在同玄亦有關的事上，她的直覺更是敏銳，但她終是一副賢惠模樣，溫婉的笑著起身送玄亦：“皇上保重身體，臣妾便知足了。”

玄亦離開前又望了季皇後一眼，那一眼有著太過覆雜的深意，但最為明顯的便是歉意與不忍……

六皇子的周歲宴過去不久，尹淑妃與慧才人的禁足令便到了日子，二人終於可以每日出來給季皇後請安，而緊接著一件大事，便是三年一次的選秀。

在前朝負責選秀事宜的是禮部，擔此重任的即為季尚書，而季皇後身為皇後，自然也在其中擔任著重要的角色，季家這段時間算是忙得不可開交。

季皇後的身子依舊時好時壞，卻因著此次選秀是她任皇後以來的第一次大事，她想將此事做好，而一直繃著自己的身子，讓身邊的金鈴每日都膽戰心驚，替她的身子擔心。

金鈴愈發覺得，她家娘娘當了皇後以後，同之前的不一樣了，之前的主子只會把心思全放在皇上的身上，皇上不來海棠宮的日子，主子會終日無所事事，日盼夜盼的唯有皇上，而如今，她似乎找到了能夠消遣時間的事了，而金鈴也不懂，如此是好還是不好。

選秀當天，季皇後連同三妃皆去了選秀大典，季皇後落上座，三妃僅次於季皇後落座，四人中唯柳如顏入宮的日子最短，雖著淺色宮裝，也並未用心打扮，但到底看起來最為年輕貌美，使得一行一行規矩立著的秀女們都忍不住多偷偷瞟上幾眼。

玄亦挺直了腰板坐在季皇後身邊，聞公公在一旁恭敬而立，弓腰在玄亦耳旁道：“萬歲爺，開始嗎？”

玄亦點點頭。

禮部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報著秀女們的來頭，玄亦卻好似興趣缺缺，並未對誰刮目相待。

“秀女於氏……”禮部的官員繼續說著，玄亦並未有何動作，倒是季皇後眼前一亮，側頭道：“皇上，此女於氏，乃是當今於丞相的庶妹，雖為庶女，但臣妾之前便聽聞她自小便德才兼備，小有名氣，前年及笄，便有不少貴公子踏破了於府的門檻去求親，不過皆被拒絕了。”

若是她人同他提起哪個秀女不錯，他定然是會思量那人與那秀女是否有什麽關系，可季皇後說了此話，他便只覺得她是真心為他考慮，或許她是希望這個於氏能夠入宮，讓他的地位更為穩固罷。

玄亦也終於擡眼向下看了一眼，那於氏瞧著的確有幾分姿色，他挑挑眉，道：“你們也都同皇後一般，較為看好此女嗎？”

上座除去季皇後外，便也僅剩三妃同聞公公，沈德妃前陣子吃過虧，後又徹底與皇後的位子無緣，如今亦是收斂了不少，笑著點了點頭，尹淑妃前陣子剛觸怒聖顏，今日也是極為小心謹慎，隨著沈德妃一同點頭。

唯獨柳如顏，見二人都表達了意思，覺得若她也是只點點頭，未免太過敷衍，便暗暗措詞後道：“妾瞧著此女，亦覺得極好，論姿色，放入後宮也為上乘，論才華，後宮也未曾有哪位，入宮前便小有名氣，若論家世便更不必提，於府出來，雖為庶女，亦是難得，妾覺得此女實在是好，不若皇上便留了罷。”

柳如顏一番話說完，沈德妃連同尹淑妃第一次向她投去敬佩的目光，那於氏也瞧不出有哪裏過於特別，著實是她們二人皆未曾想到，柳如顏可以將人誇得如此天花亂墜來。

玄亦聽完柳如顏的話後，又挑了挑眉，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淡然道：“既然你們都認為這於氏這般出彩兒，不若直接封為貴妃罷。”

聞公公在一旁看透一切一般，但笑不語。

柳如顏心中略微吃驚卻並未將情緒表現在臉上，沈德妃同尹淑妃哪裏肯讓一個新秀女騎在自己的頭上，慌張的想開口，季皇後已先一步勸道：“皇上，並非臣妾妒忌，但臣妾實在覺得，剛剛入宮便封為貴妃有些欠妥，若皇上喜歡，待進宮一段日子再晉封也不遲。”

玄亦又看了看三妃，問道：“你們也如同皇後這般想法嗎？”

已有人出過頭，沈德妃與尹淑妃自然不願再去得罪玄亦，只笑了笑，也不發表看法了，柳如顏更是連看都不看玄亦一眼，玄亦卻只將眼神放在柳如顏身上，像是隨時能在她身上盯出個洞來，沈德妃見狀，側過頭對柳如顏道：“賢妃妹妹，你覺得呢？”

柳如顏心裏感嘆還是逃不過，但更惱沈德妃與尹淑妃的小心思，心一橫道：“皇上，妾覺得那於氏倒也不是擔不得貴妃之位。”

季皇後為柳如顏擔心起來，玄亦的眸子暗下來，又問了一遍：“賢妃當真如此想？”

柳如顏笑著點點頭，玄亦驀地大笑起來道：“好，朕信得過賢妃的眼光，便封於氏為貴妃，賜居曼姝宮，今晚朕便留宿曼姝宮！”

沈德妃與尹淑妃大慌失色，倒是柳如顏，臉上的笑容並未因此而有哪怕一點裂痕，她笑的太過真心實意，以至於叫另外三個女人都看不透她。

玄亦最終一臉怒意的離開了，有些事情的答案在季皇後心中已經愈發清晰，皇上走了，但選秀還是要選，季皇後瞧著幾個看著順眼，身家清白，又無什麽大勢力背景的秀女留下，封了低品階，選秀大典便也就散了。

當天晚上，柳如顏在宮中呆的實在無趣，便叫來無霜學起了女紅，他人不懂柳如顏，但無霜心細，總還是了解一些，她知自家娘娘不似外人看著那般真的對皇上毫無心思，只不過脾氣實在太拗了。

“抓周那日，祺允抓了幅畫呢，無霜，你說，不然從他懂事開始，我便求畫師教給祺允作畫如何？”柳如顏手裏擺弄著女紅，提起祺允臉上不禁滿是笑意。

無霜瞧著柳如顏明明很在意今天白天之事，卻要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心裏更加難受，忍不住道：“娘娘，奴婢覺得，皇上對您已然很是縱容了，您為何就……”

柳如顏手裏的動作稍稍停了停，然後又如恢覆，她笑著道：“未免以後更加貪心，不如在有苗頭的時候便將一切斬斷，無霜，有些事，可能到了你們未來出了宮，便會懂了。”

玄亦因著今日立了新的貴妃，便又擺席招待了一些大臣以及六王爺玄微，玄亦喝了不少酒，酩酊大醉，玄微沒怎麽喝，只在身旁照顧著玄亦，玄亦喝多了說起胡話來，抓著玄微的官服領子問他：“老六，你有沒有認識，那種，恨不得想掐死她，一了百了的那種女人？”

玄微幾年前便早已出宮建府，但卻是連個側妃都沒有，他對女人的確沒什麽興趣，一門心思撲在報效朝廷的事上，如今聽了自己的皇兄說出這話，他雖不能理解，但亦能覺察出這種想要掐死並非真的想讓那人死。

玄微為人正直，此時也是規矩答道：“臣弟並無。”

得到答案的玄亦似是很掃興，一揚手脫離了玄微的攙扶，歪歪斜斜的向前走著，嘴裏念叨著：“朕這就去未央宮，掐死那個女人去！”

玄微哪裏肯放心，上前繼續攙扶，且道：“皇兄，您今晚該去新貴妃娘娘的宮中。”

玄亦聞言眉一皺，脾氣上來了，用力將玄微推了個趔趄，指著玄微道：“混賬！朕為什麽要去那人的宮中！朕根本不認識那勞什子貴妃！”

玄微穩住腳步後又要上前攙扶，聞公公從兩人身後走過來，到玄微身旁恭敬道：“微王爺便將萬歲爺交給老奴吧，王爺也看見了，以萬歲爺的性子，今天怕是定要去未央宮了。”

玄微自然信賴聞公公，點頭道：“那便有勞公公了。”

玄亦雖喝了個爛醉，但去未央宮的路他倒是找得到，一點不含糊，已入夜，未央宮宮門緊閉，守著宮門的人都開始偷懶打盹了，玄亦到了宮門前便嚷嚷：“給朕把宮門打開！”

玄亦的聲音這些個宮人還是極為熟悉的，聽了後直接嚇醒了，忙將宮門打開，見著玄亦進去的背影，宮人的腿都還是軟的。

玄亦一路走進內殿，驚醒了不少宮人，柳如顏聽見動靜，無霜驚喜的告訴她是皇上來了，柳如顏起先還不信，結果一開內殿的門，那酒氣撲鼻而來，隨即是玄亦罵罵咧咧的一句話和鋪天蓋地的吻。

那句話說的是，朕真的會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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