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皇後又抿了一口茶，不去接柳如顏的話茬，給陳容華使了個眼色。

陳容華早便對陳皇後這個姊妹心存妒忌，而自她入宮以來，又始終受陳皇後的排擠，她只不過是陳家的庶女，又是個任性的，陳家的大任她想擔便擔，不想擔誰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她自然不願再助陳皇後，笑了笑竟順著柳如顏的話說了下去：“昭儀姐姐說的正是，我們皇後娘娘母儀天下，那福氣妾等都十分想沾上幾分呢。”

陳容華話音落了，陳皇後心裏便怒了，卻又礙在各宮的主子都在，她若發作，傳了出去，沒得落個善妒之名，只能硬生生忍下這口氣，想著日後再收拾她。

可雖說陳皇後的勢頭大不如前，但到底有個皇後之位在，沈德妃還是很愛巴結的，她輕笑一聲，把話題引開，言語中的針對之意倒好不隱藏：“昭儀妹妹你入宮不久，得了皇上的喜歡一時間忘乎所以也可以理解，如今好不容易又得到皇上另眼相看，妹妹你以後可要小心些，畢竟這新人一批接著一批的來，可不是次次都有好運氣的。”

沈德妃的潑辣是出了名的，也因此她一說話，周圍的妃子全都禁了聲，甚至都不敢有過多的表情，唯恐沈德妃遷怒於自己。

季貴妃有些動作，想要為柳如顏說兩句話，卻看到柳如顏極小幅度的向她搖了搖頭，便只能作罷。

柳如顏一向不怕沈德妃，按照現代人的話來說，沈德妃這種就叫做雷聲大雨點小，自以為聰明，卻總會被人當槍使，柳如顏恭恭敬敬地回道：“多謝德妃娘娘提點，妹妹會謹記教誨，好好伺候皇上的。”

就在眾人以為柳如顏說完了時，柳如顏又突然提起一件事：“德妃娘娘您一開口，我驀地想起，昨個在未央宮，皇上還同妹妹提起了娘娘您。”

話落，不出柳如顏所料，各宮主子的反應都很精彩。

陳皇後本來“柔和”的目光瞬間變得尖銳，季貴妃的眉頭略微皺起，本就柔弱的她更為顯得楚楚可憐，慧承徽不愧是從尹淑妃手裏出來的，那副能把心事藏得很好的模樣與尹淑妃如出一轍，被看作新勢力的徐充儀左右望著，似同季貴妃一般天真，卻比季貴妃更為活潑，明眸流轉，顧盼生輝，

而沈德妃的眼中有那麽一刻充滿期待，而後又似不怎麽在意一般隨口問道：“哦？那麽，皇上同妹妹提了我什麽呢？”

柳如顏就喜歡看這種眾人都被吊足了胃口的樣子，然後道：“皇上說，突然想起曾經在太子府的那些日子來，而如今政務繁忙，竟都快忘了德妃娘娘您與貴妃娘娘還有血親。”

柳如顏這話在他人耳裏聽來不痛不癢，但在沈德妃聽來卻生出許多的心思。

當年的皇上雖已為太子，但一日未登基皇儲之爭便不會停息，當時的季貴妃已是側妃，父親不滿於沈家一輩子都為商賈，便有讓哥哥走仕途的打算，這才通過遠房親戚季家引薦，讓自己也做了皇上的妾室，當時，沈家富甲一方，為還為太子的皇上提供了強大的助力，可她卻很清楚，自己於沈家也好，於皇上也好，鬥不過一顆棋子，而自她在皇帝身邊起，皇帝的柔情永遠都只給了自己的遠房表妹，季貴妃，不痛嗎，不恨嗎，不可能……

沈德妃從前的噩夢，被柳如顏的幾句話便勾了出來，她只有靠想著她的大皇子祺礽，才能勉強在這後宮中行走這麽多年。

沈德妃沒了往日的潑辣，勉強的笑了笑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沈德妃的事柳如顏早在季貴妃那裏聽說過了，的確是個可憐的人兒，可在這後宮之中，又有哪個人不可憐呢。

陳皇後貴為皇後，卻得不到皇帝的寵愛，還要費心費力為陳家謀劃，不可憐嗎？季貴妃與皇帝真心相愛，卻因為身份，要與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不可憐嗎？慧承徽一心為尹淑妃考慮，最終卻被尹淑妃因一己私欲而推了出來，不可憐嗎？

但是，可憐卻不代表可以做壞事。

雖然柳如顏現在手裏沒有證據，但從條條線索和皇上的態度來看，她的猜測該是八九不離十的。

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誰都沒有再說話，陳皇後也沒有說話，仿佛也陷入了什麽回憶中，季貴妃的眸子裏滿是哀傷。

柳如顏暗暗嘆氣，在這個全是女人的地方，似乎只能通過女人間的互相傷害，才能勉強過活下去。

請過安後，柳如顏又是和季貴妃一同離開，季貴妃單純卻多愁善感，似是還沈浸在剛剛的悲傷中，柳如顏看了季貴妃幾眼，突然發現，電視劇裏也好，現實也好，穿到這個朝代也好，男人似乎都喜歡那種弱不禁風、柔弱又需要保護的女人。

“妹妹。”季貴妃突然開口。

柳如顏認真的看向她，道：“姐姐請說。”

季貴妃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我是想問，皇上他，可還說了當年在太子府的什麽事了嗎？”

見季貴妃這樣問，柳如顏有些心虛，因為……就連她剛剛給沈德妃說的，都是她編的，皇上哪裏會和她提以往的事呢，回憶總是動人的，他可能並不想同自己分享。

可看著季貴妃這副模樣，柳如顏又不忍告知她事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下去：“說了些，皇上說他很懷念太子府時的日子，說那時太子府的人不多，日子卻清閑舒服得多。”

季貴妃明顯開心了些，想來在太子府，她同皇上該是有許多美好回憶的，柳如顏想著，心下感嘆之餘又有些失落。

夜晚的未央宮依舊寧靜，柳如顏一如既往的帶著汐月練字，無霜在一旁筆墨伺候著，新來的小太監突然闖了進來，慌亂的道：“娘娘，娘娘，皇……皇上來了。”

小太監那慌亂的樣子讓柳如顏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原來是皇上來了，這皇上越來越喜歡搞突然襲擊了。

柳如顏揮揮手讓小太監下去了，她起身，無霜為她整理著宮裝與頭發，隨即出去接駕。

玄亦今天沒那麽多政務處理，處理完政務後便不自覺的想起柳如顏那副認錯的笑模樣，牌子也沒翻，直接來到了未央宮。

見柳如顏在認認真真的按照宮規給自己行禮，玄亦第一次覺得有些宮規分明是繁文縟節，他彎下腰扶起柳如顏，什麽廢話都沒說，拖著她進了內殿。

柳如顏自然不知道皇上心裏在想什麽，只覺得今天的皇上居然沒擺架子，實屬不易。

內殿剛剛練過字的宣紙和筆墨早已被無霜收拾起來了，此時內殿幹幹凈凈，紅燭一盞，玄亦坐在榻上，柳如顏摸不清他今天的性子，站在那裏問道：“皇上，您想喝什麽，妾叫人去準備。”

玄亦面色陰晴莫辯，答道：“和往常一樣便好，過來坐，朕有事問你。”

柳如顏暗暗思忖著玄亦的心思，行動緩慢、小心翼翼的坐過去，還是沒想出來他想問自己什麽。

玄亦抓過柳如顏的手，放在他的手裏輕柔的把玩，柳如顏如坐針氈，突然，玄亦用力捏了她的手一下，開口質問道：“柳昭儀，朕怎麽不記得昨日朕有和你提起過朕還在太子府時的事了？”

柳如顏嚇得要從榻上起來請罪，玄亦卻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攥著她的手讓她動彈不得，挑著眉看她。

柳如顏只好在嘴上請罪：“皇上，是妾在胡說，請皇上降罪。”

玄亦除了挑眉，沒別的表情：“柳昭儀，你膽子還真是大了，你可知道，隨意編排皇帝的瞎話，是要掉腦袋的。”

任柳如顏再大膽，聽到要掉腦袋也會害怕，她全身都在顫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如何是好，又聽玄亦道：“乖乖回答朕的問題，或許朕能從輕發落。”

柳如顏堪堪穩定住心神，眼睛怯怯的看向玄亦：“皇上，您問。”

“為什麽要說謊？”

玄亦的眼神的的確確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這讓柳如顏很快便招了：“妾，妾只是想看看德妃娘娘的反應。”

玄亦不太信的嗤笑一聲：“柳昭儀的意思是，你在為朕爭風吃醋？”

玄亦嘴裏說著重話，卻似乎還沈溺於把玩柳如顏的手。

柳如顏一直低著頭，嚇壞了的樣子繼續答道：“妾不敢，其實……妾是因為一直記得皇上的囑托，在查之前貴妃娘娘小產之事，有些線索指向了德妃娘娘，今日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妾又與德妃娘娘有些口角，這才借此機會試探試探，妾知錯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與他想的不一樣呢。

玄亦突然失了興致，放開她的手，誰知他才剛放開她，她便馬上從榻上起身，然後向他跪了下去，恭順至極的認錯：“皇上，妾日後再不會自作聰明了，也不惹事生非了，皇上原諒妾這次吧。”

玄亦原本的確沒了興致，但柳如顏這般模樣的確難得一見，於是他板著臉道：“罷了，那朕就饒你一命，一會兒收拾收拾，搬去冷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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