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貴妃此言一出，嬪妃們的臉色紛紛變了變，季貴妃以往一向不會惹事，如今突然問出這樣的話來，倒是讓尹淑妃一時難以招架。

這種時候，便是連陳皇後也不想趟這趟渾水，一個是貴妃，一個是淑妃，這渾水可是不好趟的，陳皇後自是不打算理睬，更何況，她倒也是對尹淑妃將有的回答而感到好奇。

柳如顏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個季貴妃還當真是對皇上癡心不悔了，如今竟是因為皇上寵幸宮女而心有不甘，耐不住性子，居然在這麽多嬪妃眼皮子底下問出這種問題。

陳皇後的確不想也不會來趟這趟渾水，不過她記著方充容臨盆那次，陳太後對季貴妃的態度可不算好，想必太後是不太喜歡季貴妃的，眼下季貴妃鬧這麽一出，傳到太後耳朵裏，還不會趁此機會說季貴妃性子太善妒，從而批評季貴妃一番？

眼下的情況有多麽棘手自然不必多說，不過想起皇上對她說要保護好季貴妃的話，柳如顏也只有硬著頭皮上。

“是呀，妾也覺得好奇呢，慧承徽福氣如此好，竟是昨晚被皇上給寵幸了。”

大殿內，柳如顏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瞧著她說出這句話的模樣，與表情頗為哀怨的季貴妃截然不同，她倒更像是在打聽宮闈秘事。

不過仔細一琢磨她的話，卻又能叫人變了變臉色。

這話說的，福氣如此好，一直跟在淑妃身旁，竟是昨晚才被寵幸，不正是在說，這一切都不是湊巧嘛。

大家私下都琢磨著，這聰明伶俐的柳昭儀為何無緣無故的要去得罪尹淑妃，兩個人之前並無嫌隙，若真說柳昭儀與誰有嫌隙，那恐怕還該是季貴妃才對，畢竟那許寶林便是季貴妃宮中側殿的，怎麽現在看著，還覺得柳昭儀大有與季貴妃交好之意？

尹淑妃的臉色沈了沈，自打昨日皇上說了那句安置，尹淑妃的心裏便一直覺得不安，往日的冷靜理智早已不知丟到了哪裏去，今天堪堪應付了皇後，卻沒想著季貴妃與柳如顏與從前變了不止一星半點，著實讓她難以應對。

關鍵時刻，徽錦到底還是穩住了。

這件事其中的玄妙自然是說不得，可皇上的謊她們又編排不得，難不成說是自己引誘了皇上？這傳出去只怕她馬上被貶，又不想招惹季貴妃，被逼無奈，徽錦也只能反將柳如顏一軍：“昭儀娘娘這話問的著實叫妾心驚，皇上的心思，妾又怎敢揣摩。”

柳如顏又敲了敲旁邊季貴妃的臉色，季貴妃剛剛大體也是一時糊塗，才問了那樣的問題，現下似有悔悟，臉上略有愧疚之色，不再出聲。

這倒是讓柳如顏也好做人些，不過她向來不願在人前落了下風，況且眼下還是一個小小的承徽在叫囂，柳如顏自然清楚慧承徽不過是因為心虛才與她嗆聲，現在不穩住了自己的面子，日後哪個小角色還不是都要來她頭上踩上一踩？

“淑妃娘娘有了身子，看來果然不怎麽操勞後宮中的其他事了，如今，剛剛受封的慧承徽，倒像是落芳宮的主子一般了呀。”

柳如顏說這話時，面上笑的喜氣，像是湊熱鬧一般，絲毫看不出有一分不悅與刁難。

這話慧承徽的確不敢再接，剛剛尹淑妃沒有回答，作為一名小小的七品承徽，於情於理都沒有她搶話的資格，她卻因為一時急了只有如此應對，可是在場的各個都是人精，柳如顏的話她們又怎會聽不懂，季貴妃對尹淑妃問話，尹淑妃為什麽沒回答？心虛唄。慧承徽替尹淑妃回答？不懂規矩唄。

總之，慧承徽沒占到便宜，尹淑妃依舊被潑了一盆臟水。

尹淑妃亦是知道多說多錯，而且以落芳宮此時的光景，的確不該再惹柳如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想了想便忍下了，拿出她一貫的溫婉笑容道：“徽錦在我身旁久了，總免不了遇到我的事情變亂了方寸，還請昭儀妹妹不要見怪。”

尹淑妃的話說的避重就輕，可到底也算是給了彼此臺階下，柳如顏當然順藤爬，笑笑了事。

陳皇後看這場戲倒是看的有些累了，打了個哈欠，不怎麽上心的訓了幾句話而後打發了她們：“好了，都是後宮的姐妹，把皇上伺候好了比什麽都強，別整日凈抓著些有的沒得去想，今日本宮乏了，你們都回去吧。”

柳如顏今日自梧桐宮出來後，並沒有去太後那裏請安的打算，想起季貴妃今日的狀態，那雙有點泛紅的眼睛，倒是讓她有些擔心。

柳如顏想了想，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季貴妃，拍了拍身旁汐月的手道：“不回咱們宮裏，去海棠宮瞧瞧。”

汐月從在梧桐宮裏柳如顏莫名嗆聲尹淑妃起，便不知道自家娘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眼下柳如顏吩咐了，她也只是跟著照辦，也不質疑，因為昨晚睡覺前無霜對她說了自家娘娘何等聰慧，讓她不必擔心。

季貴妃生性單純，柳如顏想與她交好，向來不會如做賊一般，此刻也是光明正大，在季貴妃身後直接叫住季貴妃道：“貴妃姐姐，您等等妹妹呀。”

季貴妃聽到聲音後便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見叫住自己的人是柳如顏後，她的臉上總算有了些笑容：“昭儀妹妹。”

柳如顏緩步走到季貴妃身側，隨即親昵的拉起季貴妃的手臂，兩個人挽著向前走，倒真像是一對親姐妹那般，柳如顏巧笑道：“妹妹這幾日沒與貴妃姐姐閑聊，心裏對貴妃姐姐思念得緊，貴妃姐姐可是要直接回海棠宮？”

季貴妃本來的確是想直接回海棠宮的，只是如今有柳如顏在身旁陪伴，突然覺得回宮中呆著委實無趣了些，便對柳如顏道：“妹妹一會兒可有閑功夫，不若陪姐姐去禦花園逛逛？”

柳如顏也覺得整日不是去這宮做客便是去那宮做客實在無趣，便開心的應下來：“好呀，恰巧妹妹也覺得整日在宮裏時間難打發呢，不如去看看花，散散步，心情想來會不錯。”

兩個人便如此手挽著手在宮中散著步，季貴妃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忍不住對柳如顏說道：“剛剛，姐姐竟是糊塗了，對淑妃說出那樣的話來……如若妹妹你沒有接過話來，姐姐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柳如顏怎麽會居功，況且她對季貴妃的真心還真是少之又少……若不是皇上讓她護好季貴妃，她還真的是懶得管這些與她根本不相幹的事。

想到這，柳如顏又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季貴妃的感激，忙搖頭笑道：“妾亦並非有意替姐姐說話，只是妹妹當時也是一時好奇迷茫，才脫口而出，想來妹妹當時也是犯了糊塗，還好淑妃娘娘沒有與妹妹計較。”

柳如顏叫皇後與其他三妃皆稱為娘娘，唯獨叫季貴妃姐姐，其中親疏亦是讓季貴妃註意到的，在後宮，她不太會與人來往，便是表姐沈德妃，亦是不怎麽來往的，她雖單純，卻也知道這後宮中有太多的人妒恨她，不願與她交好，而柳如顏，卻一直讓她覺得親切，雖然是柳如顏主動來與自己交好，但那也是她心中樂意的。

就好像這麽多年來有了第一個朋友一般，季貴妃似有些感嘆，望著禦花園那一片片開得正好的花，嘆了一口氣：“這禦花園的花兒，姐姐已經看了有六年了，真是一年比一年美，一年比一年艷。”

柳如顏清楚季貴妃這是因著這花兒而想到了後宮的女人，心下不禁再次感嘆季貴妃的癡情，同時也更加理解了皇上寵愛季貴妃的緣由。

這後宮的女人，或者為自己的家族而爭，或者單純的為了位分而爭，又或者為自己的孩子而爭，唯獨像季貴妃這種一門心思撲在皇上身上的女人太少，本來還有個尹淑妃，皇上以往也是把她放在心上的，如今又做出如此叫皇上寒心的事。

但凡一個有腦子的人，也不會放著真心對自己的女人不疼愛，非去疼愛那些個因為有利可圖才不得不巴結自己的女人。

那些個沒腦子的，放在現代就是渣男，傻.比。

如此想想，柳如顏又突然對玄亦肅然起敬，怎麽就覺得，他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皇帝呢。

“花兒是艷，可終究不敵愛妃脫俗。”

玄亦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這話顯然是對著剛剛有感而發的季貴妃說的，可是柳如顏卻緊張起來，怎的想著想著這人就出現了，叫她沒有一點準備的。

季貴妃卻是因著在這裏偶遇玄亦而又驚又喜，明眸大眼中突然便流下兩行清淚甚是我見猶憐，櫻桃小嘴忘情的叫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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