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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相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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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相親宴

方月晴, 方家的三女兒,剛留學回來,在家沒有待上幾天, 就被母親勒令出門來見她好友的女兒,說是認識一下。

話是這麽說,但誰都能聽出委婉的潛臺詞,這是一場相親宴。

她在家中沒有多少存在感,分紅也是最少的,方家子嗣頗豐,家族產業根本輪不到她繼承, 被送出去聯姻是她最大的使命。

剛畢業的方月晴沒有反抗的資本,她只能順從地答應下來,精心打扮, 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漂亮的花瓶, 如約準時地到達了約定地點。

剛到這裏, 她就看到了陸菀女士, 這位保養得宜的年輕婦人對面, 坐著一位容貌和她有五分相似的女人, 眸光偏冷,面無表情,瞧上去很有氣勢, 也很難接近。

這就是她要認識的相親對象?

她媽媽和她介紹的時候, 用的詞可是“平易近人”、“很會聊天”,但這位的臉上可一點笑模樣沒有。

方月晴收斂心思,唇角含笑地走到她們面前來, “陸姨,莫小姐, 我來晚了。”

她的聲音也很柔和,如果潺潺流水,柔柔清風,分外和煦。

這是一個從頭到腳都寫滿溫婉二字的女人。

陸菀笑著說:“我約你的就是這個時間,怎麽叫來晚了,快坐吧。”

“你們年輕人聊,我就不在這兒坐著礙眼了,小春,吃過飯記得送月晴回家,她是打車來的。”

她隱含警告的目光看向莫驚春,後者同她對視一眼,半晌後才應了一聲。

陸菀這才滿意地說:“你們聊吧,我走了。”

穿著旗袍的婦人走遠以後,莫驚春望著自己的這位相親對象,克制了一下情緒。

她是個講道理的人,這場所謂的相親宴,和對方並沒有什麽關系,沖人擺臉色就太幼稚了,是單純的遷怒。

調整好心情,莫驚春語氣還算平和地說:“母親剛剛已經點過菜了,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方小姐想吃什麽,可以叫服務生再添。”

方月晴微笑道:“我並沒有什麽忌口,不用再添了,莫小姐有心了。”

就在這時,服務員進來,將之前點好的菜一一送上,並為兩個人都倒了杯新茶。

待人走後,莫驚春沒有動筷,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我並不知道今天會是一場相親宴,陸女士叫我來用的理由,只是和她見面而已。”

方月晴有些訝然,她是個敏銳的人,聽得出對方話裏的情緒,也註意到了她對自己生母的稱呼,“莫小姐的意思是……”

莫驚春直白地說:“我目前並沒有想要成家的打算,很抱歉,這是陸菀女士的自作主張。”

方月晴深深看了她一眼,的確是沒想到對方能這麽直白,連幾句客套話都不說,直接就點名主題。

她雖然對聯姻並不喜歡,此刻也不禁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一點懷疑。

這是一場相親宴,她當然也對莫驚春有一些簡單了解,比如她是目前風頭極盛的聽風公司擁有人,再比如她的父親莫守義入獄,以及莫守義和陸菀當年的那些事。

家族雖然要求她聯姻,但母親也盡可能篩選了好的人選,莫驚春沒有父母長輩約束,本身能力強,是新興企業家,只作為結婚對象來說,是非常優秀的結婚對象。

她本來還好奇,這樣的人應該不缺追求的人,如果放出風來,想必會有很多條件更好的其他家族子弟,不會輪到她一個家族邊緣人。

沒想到只是陸菀女士自作主張,而她的母親為她著想,抓住了這個“機會”。

雖然感慨自身魅力,但能夠從對方口中得到切實的拒絕的話,還是讓方月晴松了口氣。

“既然莫小姐如此直爽,我也開誠布公地說了。”

素白指尖理過耳邊碎發,方月晴輕柔道:“我來相親,也只是受母親安排,自己並沒有想要結婚的想法。”

她笑了笑說:“我們兩個也算有緣,我有一個想法,不如彼此配合一番,也好應付家裏人,不然以後這種情況總會發生。想要中止的話隨時可以,理由也很方便,不合適,就分手了,莫小姐意下如何?”

莫驚春並沒有猶豫,“很好的提議,但恕我拒絕。”

她的家人,並沒有約束她的能力,要不是方月晴已經到了,直接走掉太不禮貌,她早就起身離開,中斷這次和陸菀女士的見面了。

而她有喜歡的人,不可能和其他人假裝有不尋常關系,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她是絕對不會做的。

方月晴表情不變,噙著笑道:“是我冒犯了。”

對方態度和善,人又好說話,莫驚春自然也要拿出相應的態度,她帶上了笑臉,拿出社交面具來,“聽說方小姐剛回國?”

“對,我在利蘭卡大學讀的研究生,畢業以後就回國了,才不到兩周而已。”方月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近正在找工作。”

這可是國際知名學府,一位高材生。

莫驚春忽然有點意動,最近公司產業規模擴張得太快,人手已經很不夠用了,人事部一直在招人,只是沒那麽快。

“我這裏倒是有一份工作,不知道方小姐感不感興趣。”

方月晴眸光微動,忽地笑道:“實不相瞞,聽風是我打算投簡歷的第一家公司,我看到了你們的招聘信息。”

她很欣賞,甚至羨慕莫驚春沒有家族束縛,可以自由發展的人生。她想不受家族擺布,就一定要找到一個能養活自己的辦法。

莫驚春的眼裏滑過一絲驚訝,十分感興趣地問道:“是嗎,不知道方小姐想應聘哪個崗位?”

兩個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地就著工作聊了起來,把一場相親宴,聊成了面試會。到後面飯也沒動幾口,只顧著說話了。

一個人的言談能很大程度上看出來她的品行,方月晴聊到公司的未來計劃言之有物,一看就是認真想過,並不是為了拉關系隨便說自己想要應聘。

她也不是花瓶,的確是有學識和能力在身上的人。

莫驚春最欣賞這種有能力、有計劃並敢於付諸行動的、上進的人。

兩個人有不止一次對未來規劃上的共鳴,這頓飯結束,莫驚春不禁說道:“像方小姐這樣的人,如果回歸家庭,是一種損失。”

方月晴笑容溫婉,眼底卻跳動著野心,“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莫驚春道:“非常歡迎。”

到這時候她才想起來,拿出手機說:“加個好友,我把公司地址發給你,九點上班,你來了以後,直接告訴前臺是找我的。”

她伸出右手,“希望接下來的日子相處愉快。”

方月晴同樣伸出右手,兩人手掌相握,觸之即分。

莫驚春提出要送她回家,方月晴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如果是你送我回來,被母親知道,又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或許會打擾到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方家小姐這個人的確挺不錯的,如果按照往常,莫驚春多少會堅持一下。

但她的考慮也很有道理,她可不想這件事再擴大,轉變成奇怪的風向。

尤其方月晴以後要在公司上班,如果流言傳起來,被貓聽到了,又要費一番解釋。

莫驚春便道:“這個地方不好打車,我送你到車流多的地方。”

方月晴沒再推辭。

兩人下樓,莫驚春也沒幫忙開車門,只是自己坐進了駕駛位,方月晴則去了後排座,沒去副駕駛。

她是個很有分寸,也很聰明的人。

車開出這個路口,又往前走了十來分鐘,停到主幹道上,方月晴道了聲謝,打開車門下了車。

只是一招手,就有一輛空車停下,她沖莫驚春頷了頷首,便上車了。

回去的路上,莫驚春撥通了陸菀女士的電話,後者接起來就說:“怎麽樣,月晴人不錯吧,溫柔又體貼,最合適娶回家裏當太太,我是你媽,怎麽會介紹那些不著調的人給你。”

莫驚春沒去評價方月晴,也沒反駁對方嘴裏對方月晴的定性,只是說道:“以後不要給我介紹相親的人,我和她也不會在一起。”

“我費時費力地忙了那麽久,是為了我自己嗎?還不是為了你,你能不能體諒一點媽媽的苦心啊。”

陸菀的聲音帶上火氣,“難道你真想當一輩子的孤家寡人嗎?”

莫驚春握著方向盤,讓車子平穩行駛,語氣也並不激烈,但卻不留餘地道:“我的事不需要你來管。”

“我是你媽!我不管你誰管你,難道要你那個上了歲數的奶奶?”

她幾次三番頂嘴,陸菀早就抑制不住怒氣了,“你趁早離那個老太太遠一點,她是莫守義的親媽,把莫守義教成那個樣子,把你也給教壞了!”

“以後你不許再和她來往!”

握住方向盤的手一緊,莫驚春的神色驀地沈了下來,“陸女士,請你說話的時候註意一點。”

陸菀冷冷道:“你才是該註意一下自己的態度,你要和我翻臉嗎?”

“我不能嗎?”莫驚春聲音冷漠,“你除了給過我錢,還給過我什麽?那些自以為是的關心,不過是你在彌補自己的愧疚感,根本不是想要真的補償欠缺的母愛。”

“陸女士,假話說多了,騙騙自己也就算了,別人可不會當真。如果不是奶奶希望看到我和你關系和緩,你以為我真的願意抽出時間來陪你演戲?”

那些幾次三番憋住的話,終於一股腦地吐了出來,讓她心裏舒坦不少。

陸菀怒不可遏地在電話裏喊道:“你好大的膽子,敢這麽和我說話!”

“我生你就是為了讓你和我頂嘴的嗎?”

“我對你那些寬容,那些關心,你都當空氣是嗎?”

“關心我?”莫驚春忽地笑了,“請問您關心什麽了,想起來時就問一句最近怎麽樣,見面吃一頓飯,連我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說關心?”

陸菀打斷她的話,“你愛吃蝦,我記得!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每次都在春林酒樓見面,還不是考慮你。”

莫驚春一字一句道:“那是六歲以前的事。我長大後你有問過一星半點我的喜好嗎?沒有,你只是自己想出了一些愛好,就把它們安在我的頭上。”

“如果你不侮辱我的奶奶,我也不會就這樣挑明。你的確給了我很多資助,僅限金錢方面,我感謝你,願意陪你演這些關懷的戲碼,讓你用臆想的方式減弱自己矯情的愧疚感。”

面對紅燈,她踩下剎車,字字清晰道:“但到此為止,你給的錢,我會還上,以後就不要再聯系了。”

“你敢!你這個……”

陸菀的話說到一半,莫驚春就掛斷了電話。

雙親已經沒了一個,現在又沒了一個,她的心情倒是比第一次輕松許多,或許是已經見怪不怪了。

如果是一個真的覺得自己有錯,想要彌補的母親,絕對不是像陸菀這樣。關心別人的基礎,難道不是看對方需要什麽嗎?

她不需要口頭上的一句“最近怎麽樣”,不需要所謂的相親,陸菀卻硬塞給她,這叫什麽關心,只是自以為是罷了。

忙的時候從不問上一句,什麽時候想起來,無聊了,才給她打個電話,還不問她有沒有時間接。

這不是矯情犯了是什麽?

莫驚春對父母親情已經不抱任何渴望和希望,陸菀口口聲聲說奶奶的壞話,對她很有偏見,她索性直接斷了關系。

反正,這種母愛,她不需要。

可能是被戳中了心事,扯下遮羞布,陸菀又打了回來,莫驚春沒接,直接拉黑了。

她已經丟失了所有的耐心,不想和對方再說一句話。

趕回奶奶家時,正好是晚飯時間,雖然她剛吃過,但也拿著筷子坐到了餐桌上。

親人、朋友、喜歡的人都在身邊,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小橘噔噔噔跑去茶幾上的籃子裏,拿出一個毛線織成的長條,驕傲地說:“看!這是我織的!”

最基礎的平針,一個細長條,沒有絲毫特殊的地方,莫驚春卻鼓起了掌:“小橘真厲害!”

小橘嘻嘻一笑,高高翹著尾巴,又把自己的成品放了回去,“我們下午織毛衣來著,還纏了毛線球。”

但是她沒好意思說,卷毛線的時候,本來是兩兩分組,一隊卷一捆,可是毛線掛在手上,被一圈圈扯下來的時候,她實在忍不住,要麽伸手去抓,要麽用嘴去咬。

後來她就被發配到一邊看電視去了。

真是的,這怎麽能怪她呢,明明是毛線在勾引她!

當然,這種小插曲,就沒有告訴姐姐的必要了,會影響到她光輝的形象。

回家的時候,她把自己的小線團也帶上了,要把它織完,奶奶說錢阿姨也會織毛衣,有問題可以問她。

到家以後,小橘又開始拿起毛線針織來織去,嘴上卻沒閑著,“姐姐下午去吃什麽了呀,好吃嗎?”

至於她身上沾到的一些香水味,貓雖然聞到,但並沒有在意,這是很正常的,人出門就會沾上各種各樣的味道。

莫驚春如實回道:“就是一些私房菜,味道還可以,不過我更喜歡家裏的菜。”

貓聽到這就不感興趣了,她問話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私房菜就是飯和菜嘛,並不特殊。

錢阿姨是大廚,會的菜多種多樣,就算是第一次做的新菜,也不亞於老師傅,手藝相當出眾。

導致小橘對這類私房菜館一直興趣不大,除非有那種很難覆刻的招牌菜,她才有意願去嘗一嘗。

手裏的毛線只了一會兒,她就有一點膩了。

貓是坐不住的,除非睡覺和吃東西,讓她老老實待一會比登天還難。

她把手裏的線團扔下,鉆進莫驚春懷裏,好奇又坦然地去看人的手機,“姐姐在聊什麽呢?”

莫驚春神色泰然,讓她去看,實話實說道:“新認識了一個人,員工,在說工作上的事。”

“對了,你明天也要去上班,有模特圖要拍,是秋裝。”

小橘抓過她一只手,放到自己腰上,讓人摟著自己,軟聲問道:“什麽樣兒的呀?”

莫驚春用空著的左手去切手機界面,把相冊裏的照片翻出來。

“等一下。”小橘用手抓住手機,放到自己眼前來,低下頭去點相冊,“這裏面好多我呀!”

她剛剛就是粗略一掃,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莫驚春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只是這個角度,小橘並沒有發現。

她在專註地翻看相冊,裏面大多數都是她的照片。

有她吃東西的,睡覺的,趴在沙發上玩平板的。這其中,很多照片都很糗,睡覺的時候,一半身子從沙發裏滑下去,姿勢千奇百怪;吃東西的時候要舔手指,有些時候醬汁不小心弄到衣服上,鬼鬼祟祟拿紙去擦的神態;玩平板的時候遇到難關,要麽生氣要麽困惑撓頭的樣子……

小橘看著看著,微微張大了嘴巴:“姐姐,你什麽時候拍的這些照片啊……”

她竟然毫無察覺!

莫驚春的耳尖微微紅了一下,聲音冷靜如常道:“休息的時候拍的。”

自從貓進了她的辦公室,她摸魚休息的時間大大增加,時不時就要擡頭去看上一眼,然後趁對方沒註意的時候,拿起手機拍上一張。

實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手。

小橘只知道飼主很喜歡攝影,每次出去玩的時候總拿著相機拍拍拍,她微博裏發的照片,除了自己的自拍,其他的基本都是從飼主相機裏拷出來的。

莫驚春拍完以後,會傳到雲盤裏,她知道賬號密碼,需要的時候就去裏面翻。

但沒想到手機裏竟然也這麽多。

向下一滑,幾乎全是她。

莫驚春把手機從她手裏拿走,語氣非常自然地說:“到時間該睡覺了。”

小橘眨了眨眼睛,窩在她懷裏沒起來,被習以為常地飼主抱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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