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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茍命第六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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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茍命第六十六天

綠樹陰濃, 團扇大的葉片,密密層層,像是一片大綠障, 遮住了蟬鳴的聲響, 劃出一隅涼爽。

柳殊就這麽算是乖順地連喝了好幾天藥, 小腹處的不適減輕的同時,也終於挨到了癸水堪堪結束的日子。

因著上次的烏龍, 慈寧宮的宮人一早就來請她去。

好在她心底早有預料, 略微梳妝完, 便跟著人一道去了。

六月底, 夏日的氣息愈發濃了。

隨著一路走至宮殿附近,還未走到地方, 就聽到棍棒重重砸在□□上的悶哼聲。

情況突兀,柳殊不由得有幾分疑惑地用餘光飛快掃了眼。

這個行刑的位置恰好是慈寧宮花園內的水池旁, 她望著, 只覺得心裏也有幾分不適。

猶豫兩息, 還是忍不住把人叫上來問話, “這…是怎麽回事兒?”

那掌棍的小太監見了柳殊,趕忙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聽了問話,也只是垂著眼, 頭也未擡, 畢恭畢敬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話,是太後娘娘宮裏有宮女犯了錯, 膽大包天沖撞了娘娘。”

那小太監頓了下, 想到太後的吩咐又補了句,“是她該死。”

柳殊一滯, 下意識又望了眼那處。

長椅上的那人早已被打得沒了聲息,血跡滲出來,滴到了石板上。

她淡淡地點了點頭,壓下心底那陣似有似無的心驚,便隨著宮人進了殿。

宮內,柳太後見她按吩咐來了,面上柔和地笑了笑,把桌案上的青提往她那邊推了推,“今夏才運來的,殊兒嘗嘗。”

柳殊琢磨不準對方的態度,躊躇著吃了兩個,“多謝姑母。”

“哀家聽聞你前幾日來癸水了?怎麽樣,如今身子可有好些了。”柳太後像是許久不見她的親近長輩一般,語氣溫和慈愛,“聽說太子還專門請了太醫院的人給你開藥調理啊。”

柳殊也不是真的傻,柳太後這意思分明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猶豫了兩息,索性先試探性地開口,“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姑母關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柳太後的神情,問道:“姑母…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什麽?”柳太後倒是淡淡的,撫了撫耳邊嵌著金絲的翠色耳墜,“你這話問得倒是稀奇。”

“生氣…殊兒沒告訴您具體的情況,除此之外皆為盜用,騙了您。”她默然了會兒。

她這麽直白地認錯,倒惹得柳太後輕輕笑了聲。

見她面色微微蒼白,便知曉外頭的那副場景她是瞧見了的,繼而也正色道:“哀家先前就告訴過你,家族培養你一場…不是做慈善。柳家的女兒,要對得起家族的栽培,你可明白?”

“帝王之愛不長久,色衰愛弛這種事情…姑母也不是同你開玩笑的,你還年輕,年輕的時候,寵愛繞身,誰都覺得自己會是特殊的那一個。”

眉淡如雪的面容在此刻恰如其分地顯現出幾分壓迫感,“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和太子一起瞞著哀家。”

柳太後話止於此,柳殊卻也是實實在在聽明白了,兀自沈默了片刻。

面對這位同族的長輩時,她總是得小心又小心。

可無論再怎麽謹慎,這人仿佛都對她不甚滿意。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知曉……柳太後有多麽想要這個所謂的“孩子”。

倘若她懷上了,那她肚子裏這胎的性別只能是男孩。

或者說……對方是想要一個母弱子弱,任她拿捏的皇子。

“姑母…”她想起剛剛進來時看到的那一幕,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

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呢?那一幕……怕就是柳太後正正好想讓她瞧見的。

瞧見……不聽話的人會是什麽下場。

“身在曹營心在漢了這種事,哀家以為…你是不會如此的。”柳太後的語氣隱帶敲打,見眼前的人似乎是想通了,語調也漸漸重了幾分,“別忘了,是誰扶持你坐上如今的位置的。”

“不是太子。”她的眼神望了過來,鎖著眼前的人,周身帶著股上位者的驕矜,“是哀家。”

“你既然如今心中有數了,那哀家…還有一事想要問你。”

柳殊心間登時警鈴大作,連帶著眼睫也不安地發起顫來,“姑母,您問。”

“哀家先前給你的那兩樣東西,你可用了?”柳太後道。

柳殊聽了這話,神情有一刻的不自然,待她意識到那瞬間的表情,想要遮掩,柳太後卻是已經發現了。

“沒有?”她雖是在問柳殊,但話裏問責的意思很明白,“事到如今,你心裏怕是也有別的心思了。”

像是在感嘆,最後又都歸於一句嘆息,“既如此,那哀家也不多說什麽。”

但偏偏……她上一瞬說完這話,下一瞬竟還和顏悅色地告誡她,引導她,“好好想想你是哪家的女兒,殊兒。”

仿佛剛剛的猜測都是隨口一說罷了,依舊是笑盈盈地,像從前她次次來到慈寧宮那樣。

柳殊眼皮一跳,不由得把頭垂得更低了點兒。

“這宮裏,向來都是西邊起來了,東邊便會落下去。”見她是這等反應,柳太後笑得愈發慈愛了幾分,“故而…家族長青,你這個正妻的位置才能穩固。”

“你既然聽懂了,那哀家給你的東西,也是宜早不宜晚。”

柳殊直到離開時都還是有幾分局促不安的。

她與柳太後雖同出一族,但對方話裏的意思太像有什麽倚仗似的。

也更像是……抓著她什麽把柄一般。

一路往外,待出了宮門,往水池旁的那處望了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燥熱與泥土的腥氣,而那一攤血水,在夏日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

東宮。

柳殊一回來就把那件燙手山芋一樣的舞衣給找了出來。

頗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額角,凝望著某處發楞。

合久必分,以後,她與柳太後之間的矛盾怕是會越來越大。

現在還是告誡敲打地爭取她,要是日後,保不齊會另選新人替代她的位置。

畢竟,全京城上下傻子都瞧得出,太子必是下任國君。

她緩緩嘆了口氣,目光移向那件流蘇舞衣。

舞衣上的流蘇帶來一陣細碎的光暈,窗外的日光灑落,熠熠生輝。

先前拿到舞衣時的慌亂感無形中減輕了許多,心境變化,如今……倒是能夠以平常心看待了。

柳殊背著身子搗鼓了會兒,半晌,身後倏地傳來男人的問詢聲,“在幹什麽?”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抖,手裏拿著的舞衣也隨之掉到了地上。

柳殊下意識就想去撿,趕忙把東西先藏起來。

誰料下一刻,聞初堯已經先她一步把衣服拾起,見她神情隱隱有幾分掩蓋不住的焦急與心虛,哂笑了聲,“孤不在,你就是這麽弄的?”

柳殊總覺得他這話說的怪怪的,但顯然當下並不適合她細細探究。

兩人相處久了,她的一些小毛病也顯露了出來,例如當下,就是嘴先做出了應答,“我哪有啊…”回憶起先前那次不算愉快的經歷,面上帶著幾分羞怯與討好,“殿下,你…”把衣服先還給我。

她本想這麽說,結果話還沒開口,男人先饒有興致地掃了眼手上的舞衣。

半晌,意味不明地望了過來,輕笑了聲。

柳殊只得尷尬地應了,衣袖遮掩,手指微微蜷著。

大概是一個時辰前才經歷過那一遭,她現在的狀態還有些轉換不過來,驟然碰上這人,一時間,腦中竟是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先冒了出來。

聞初堯見她如此,眼底神色微沈。

在東宮伺候的人,會定期向他匯報柳殊的情況,尤其是最近,很多…都是瑣碎的事。

這幾天,許是因為特殊時期,天又熱,她便常常睡不安穩,有時半夜會冒著虛汗驚醒。

他便令趙太醫調制了新藥,替換了原先喝的。多加了些安神的東西,她也能睡得安穩些。

誰知,沒過兩天,當差的暗衛就上報,言太子妃喝藥時經常拖拖拉拉的,有時候還會趁伺候的人不註意,偷偷把藥倒進花盆裏。

留個空碗盞擺在那兒,假裝自己喝了。

聞初堯初聽這話,心裏是又無語又好笑。

他著實不明白,光是喝個藥,也算不得多苦,怎麽就會有人怕成這樣。

後來,他索性百忙之中抽空來了一次,結果他這個太子妃竟像是怕在他面前輸了面子似的,乖的不得了就把藥給喝了。

甚至這回,連蜜餞都沒要。

太子殿下一口氣沒處發,只好去處理公務了。

皇帝怠政,事務便都堆積到了他身上,他也的確是渴求這些所帶來的信號,給予的利益,故而竟連著忙了好幾日。

但……喝藥這事兒,他的確是不喜歡柳殊如此。

明明不喜歡,卻要在他面前強裝成喜歡的模樣。

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就好像,他如此不值得她顯露半分真實。

思緒回攏,男人壓下心底的那絲煩躁,下意識揚起唇角。

“這舞衣…拿出來,不是要穿嗎?”聞初堯細細看完,目光回到了柳殊臉上。

“什麽…?”

見對方被他這話驚得一楞,眉頭微挑,“不穿嗎?”

“可是…”聞初堯凝眸看著她,語氣帶了幾絲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溫和繾綣,強勢又溫柔,“孤想看你穿。”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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