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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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過這種時候嗎？你有過如斯心情嗎？
轟隆作響的機器，持續冒煙的煙囪，川流不息的汽車，轟鳴不絕的發動機，嗡嗡作響的電梯，持續閃亮的電燈，不停發出聲響的電視，周圍人各式各樣的嘈雜聲?????
紛紛作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從各個角落各個方位傳來，每一個都讓你顫抖不停。此時的他們對於和煦來說就好似指甲在黑板上滑動時的聲音對大多數人的影響一樣。和煦拼命想忽略，她想閉上眼睛塞上耳朵但越是明白其影響就越是關註，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聲音冒出的方位，塞上耳朵耳朵就拼命從塞住的細縫裏捕捉聲音。
心理的魔鬼受到滋養而不斷壯大，感官的體味加上心理的幻想是的和煦渾身惡心難受不已。
如斯難受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沒什麽事情的所謂正常模樣，和煦臉上帶著笑，嘴裏說著話，但心在抓耳撓腮，她拼命乞求這個時候快快過去，她希望趕緊結束她希望自己趕緊忽略掉它們。
一邊忍受著苦痛一邊做著白日夢，她幻想機器故障，工廠停工，道路癱瘓，汽車熄火，電梯停止運轉，人類不再用電燈，電視不再放節目，人們都突然沈睡。
她幻想這個世界不再存在著讓她難受不堪的各種或大或小的聲音。
終於，好似是半小時，也好似是一小時，和煦不再在意那些細微的讓她難受的好似會永遠持續下去，好似永遠都不會停止的那些罪惡的聲音。
她擡起頭，皺了皺眉，揚起一抹笑。
終於正常了。
可夜晚，大多時候是不正常的。
窗外夜色雖暗，但路燈仍閃爍明亮，光線透過窗簾映入和煦的視野。
她大張著眼，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清醒的魔鬼在空氣中游蕩，令人害怕的氣息濃郁非常。
她很清醒，但她不敢想。
不敢去認真思考，認真琢磨。
事實上，和煦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在十多歲以前她都沒意識到自己有一天是會死去的，會在深深的黑暗的土地裏長眠，她一直沒有認識到自己有一天會什麽都不能想，自己有一天會失去所有的事物，肉體，靈魂，也包括思想。
可笑的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活在戲中，就想電視中的女主人公或是配角那樣，死去了又如何，還有那麽多部戲在等著她。
可後來，就在這樣一個無法入睡的夜晚，她的大腦在靈活運動著，雖然她仍在海天胡地的亂想一通，但就在那一瞬間，在萬千模糊的想法中，她忽然的意識到了她不在戲中，她只有一次人生，僅此一次。不能重來。
那一瞬間，她害怕的痛哭了起來，她為自己的發現而難過，她為自己世界觀的崩塌而難受，她為這僅此一次的人生而著急。
但她毫無辦法，除了哭泣，她毫無辦法。
後來，每當夜晚她都會意識到些什麽，她開始杞人憂天。
看到書上關於太陽黑子的描寫，她開始為以後會消失的人類而擔憂難受，看到關於臭氧層破裂的描寫，她開始為生活在臭氧層變薄地區的人類而著急難受。
從那以後，但凡看到任何關於死亡與滅絕的話題她都會胡思亂想，即使她清楚的認識到自己不會活幾千萬年，而人類可能也活不到那個大滅絕時刻。
但害怕的心情沒有消失，清醒的魔鬼在折磨著她。於是她越來越不敢多想，她寧願在一些事情上糊塗一些也不願為無能為力的事情而耗費自己的擔憂。
又是在夢裏，和煦清楚的意識到她在夢裏，今夜，她昏沈睡去，頭腦中有一團團黑色的沈重事物在壓迫著她的神經，她不堪重負，在掙紮中陷入昏睡。
她感受到自己在飄著，在夢中飄蕩著。在這個似真似假的夢中，她看到自己在認真的寫題，數學題和物理題，自己在努力的攻克這兩科。
寫題？是的，明天回學校後就要期中考了，很重要的一次考試，和煦看著認真的自己心中卻無半點被激勵之感，夢中的寒風刺骨的入侵她的每一寸骨脊，她不寒而栗。她的內心清晰的感受到此時正在努力寫題的自己內裏空空，渾渾噩噩。那個看似認真學數學和物理的自己事實上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具腦中沒有半點波動只會機械套公式的行屍走肉。
從前她從未意識到，但今天，在這個考試前的夢裏，她以看客的身份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行屍走肉就是自己，自己就是行屍走肉？和煦被自己的發現給震驚了，她不能接受的往外飄蕩，她不願清醒的看到行屍般的自己。
她努力的往外游蕩，她努力的想醒來，但她掙脫不開夢境，縱然夢境中的自己同現實中的自己一般身心俱疲，但她無法逃離此處。黑暗的無盡的夢境，束縛著她奔向外頭的身軀。
她四處飄蕩，她又看見了自己，這次是和母親爭吵的自己。昏黃的燈在漆黑的夢中宛若明珠般閃耀。
和煦得以把此情此景看的一清二楚。
啊，那是前幾天的自己啊。因為什麽事情和母親吵架了呢？和煦邊看邊回想。不費絲毫之力她便想起來了，雞毛碎皮的小事—不做家務。
和煦冷眼看著歇斯底裏據理據爭的自己，那個滿臉猙獰，面帶淚痕看似飽含委屈的人是自己？是的，那是自己。那個心中被自我充斥肆意爭吵大聲叫喊的人是自己。
和煦不忍直視，羞愧感浸入她的肌理，融入她的骨血。
那個醜惡的毫無教養的對母親大喊大叫的自以為是的人是自己！
但和煦繼續看著，這次她看到了流淚的母親，眼中飽含淚水努力呵斥自己的母親，她的那雙眼睛，那雙帶著失落與無力帶著不解與悲痛的眼睛，自己怎麽就沒註意呢？
是刻意避開的嗎？是只為給自己找著理由卻不斷忽視母親的自己刻意避開的吧。否則任何一個兒女看到母親那樣一雙眼睛又怎會繼續和其大吵大鬧勢必贏得最後勝利呢？
和煦努力的在給那時的自己找著理由，但最後她無力的發現她就是如斯狠心，看著那雙眼睛最終仍無情的吐出世間惡毒的語言。朝著她的母親。
她很不願去以母親的角度看待那件事，但今天在夢中和煦被自己逼的不得不去想。
操勞一天，勞累一周，感冒剛好的母親，一個無法把所有家務事都做全做善的母親，叫在玩游戲玩手機的兒女來分擔家務。
兒女使勁推脫，推脫不得後滿嘴抱怨的草率完成家務。連續幾天後，母親教訓在飯桌上玩游戲的兒女，兒女終於爆發，細數這幾天的勞累，母親隨即訓斥，兩人爭吵一番，兒女甩門而去。
啊，那時的母親那雙淚眼中蘊含的情緒便是她所有的情緒了吧。失落與無力，不解與悲痛。為自己的教育失敗而失落，為自己無力多做改變而無力。為現今局面而不解，為今日之情況而悲痛。
和煦在夢中淚如雨下，她竟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怎能如此自私狠心。
那雙眼睛一直在她腦海中重現，那要落不落的淚水，那紅通的眼眶，那無盡的悲痛。和煦努力的想逃開卻逃脫不開。
不知游蕩了多久，和煦感覺夢中的自己變得輕盈了起來，那壓著自己的黑色不知明事物好似消減。
黝黑的夢境透開了一個口子，無數明亮的光線自其中傾灑而來。
和煦努力朝其奔去。
叮鈴????鬧鐘響起，和煦醒來。她摸了摸自己幹澀的雙眼紅著眼眶朝外走去。
☆、chapter20
“穆清風，我現在在孔廟，不是我們以前成人禮的那個，是我現在大學旁邊的這個，這附近的高中學生正在舉行成人禮活動。看到他們我就忽然想起了我們以前舉行這活動的樣子。感覺時光如白駒過隙，歲月真的是不留人啊。”和煦一個人在人來人往的孔廟裏站了很久。
在她的前方是一排排站好正在舉行誓師大會的高三學生們。他們的頭上戴著簪帶，手裏都拿著封信，和煦正好看到老師在上面指揮學生，學生和自己的父母互相交換信件的情景。
此時整個孔廟裏放著舒緩的樂章，父母殷切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眼中是濃濃的盼願，而他們宣告成年的孩子們的臉上是濃濃的喜悅，此時的他們壯志淩雲，面上意氣風發，為自己步入一個新的階段而開心。他們暫時忘卻了即將要來臨的高考，也不了解以後可能會遇到的苦難，他們為他們此刻的成長而開心，一如和煦以前一般。
信件交換完後，和煦看到幾個學生上去朗誦，聲情並茂的歌頌後是老師帶領他們的宣誓，一聲聲嘹亮口號回響在人來人往的孔廟裏，經久不絕。
和煦看了許久，等到人漸漸散去她才想到要跟著出去，此時已日落，黃昏的餘暉掛在不遠的天際，和煦一個人恍惚的往前走，腦海裏全是自己以前這時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學校離孔廟近，所以那時他們的活動也是在孔廟舉行的。
中午還在午休，和煦就對下午的活動迫不及待，即使高三很忙，她還是早在幾天前就把信寫好了，下午只上一節課，其它三節課都要拿來舉行活動，但作業仍舊很多，可她沒有絲毫想寫作業的欲望，她很興奮，甚至都不想午睡。
她幻想著下午她頭戴簪帶和父母交換信件步入成年的時刻。她幻想著全班一起的宣誓，她幻想著這個從未有過的重要的時刻的來臨。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一邊一遍遍告訴自己晚上還有晚自習你要冷靜要午睡，一邊又不由自主的開始她的各種幻想。她輾轉反側，睡不切實。
終於，在無數遍的翻來覆去後，她等到了宿舍響起的歌聲，午休結束了，只要再熬一節課，那個活動就來了。
她滿帶笑容的去到教室，熱情的和同學打招呼。
“心情很好？”一入座，同桌徐琰就問道，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容。
“不會是因為等一下的活動吧。”不待和煦回答，他就繼續問道，雖是詢問的口吻，目光裏卻帶著肯定。
“我的天，和煦，誒呀嗎，沒想到你是這樣感性的和煦呀。”又是不等和煦說些什麽，後桌顧千就開始叫喚道。
“我說，你們有完沒完，我什麽都還沒說好嗎。”和煦努力忍住自己要外翻的白眼，她無奈道。
“哦，你這樣就是承認啦？和煦，你真感性。”同桌卻不放過她，笑著打趣道。
“是是是，大哥，我就是好吧。話說我怎麽了，我就感性怎麽著，難道你們不期待下午的活動嗎？”和煦放任自己翻了個白眼，無奈應道。
徐琰還想說些什麽，老師剛好走了進來，他只好停住，臉上帶著別樣生開的微笑。
“你什麽意思？怎麽和那誰同流合汙。”雖說已經上課了，可和煦按捺不住，非想知道那笑容的含義，她拿筆戳了戳徐琰，小聲道。
“沒，只是··有點意外。”徐琰模棱兩可道，嘴角帶著促狹的笑意。
“大家別激動啊，稍安勿躁。等會兒雖說有重要的事情，可課還是要上的。”上課許久，老師看到久久不能平靜，仍在騷動的同學們，終於忍不住道。
教訓完，班上總算是安靜了許多，老師也順利的講完了課。
下課鈴一響，廣播就讓他們排隊下去。
他們很快的在操場集中，排好隊後便一起往離學校不遠的孔廟走去。
但果然，越是期待就越是容易讓人失望。和煦去了才知道，所謂成人禮也擺脫不了各種形式上的東西。
一到那，便是高三老師代表先上臺敬詞，嗯，的確是讓人湧起一腔熱血，心潮澎湃的演講。
但也僅僅只是和以前別無二樣的學生站在臺下站著聽站在臺上的老師演講的模式。
老師演講結束後，各個班輪流拉起橫幅念起自己班級的口號。
理科班先來，從一班到十班，一個班喊完，接下來那個班級就用比前頭那個班級更大的聲音喊著，尤其是在和煦所在的重點班喊完後，不僅另外三個重點班一聲更比一聲高，其他所有還沒喊的平行班也是聲潮鼎沸。
就連文科班也不例外，僅有的男生拉扯的嗓子努力追上嘶聲竭力的女生的步伐。大家都好似把這次吶喊當作了小高考，拼盡全力的去爭個高下。
事實上，全班一起喊口號是真的有用，就算剛才沒有被老師演講觸動的人，這會兒都不由自主的融入了那個想一起拼搏奮鬥最後一百天的氛圍。
此時整個孔廟人聲攢動，一聲聲洪亮的滿帶著理想的喊聲充盈於此。
接下來則是學生致詞的環節。毫不意外的，致詞人是穆清風。
穆清風換上了筆挺的西裝，打著領結，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他的確是個很好的領導者，他永遠都懂得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場合，用什麽樣的語氣，說什麽樣的話。
和煦能感覺到在場的所有人，不論是老師還是同學，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被他的演講激的心中蕩漾，眼中酸澀，既為他所說的即將離開校園離開父母而難過，也為他說的要奮戰高考而熱血澎湃。
和煦聽著聽著，一邊恨不得再在自己那封信裏加上一通肉麻的話，一邊又恨不得擼起袖子趕快回到學校再多刷個幾套題。
穆清風演講完，全場先是鴉雀無聲，穆清風站在臺上，面上仍是溫和的笑，眉間輕輕挑起，仿若毫不在意的等著。直到大家或多或少的壓下了心中紛雜的情緒後，雷鳴般的掌聲才響了起來。
穆清風微微點頭，噙著笑從臺上走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學生與家長交換信件的環節了。先是三三兩兩穿著得體，儀態良好的少男少女在臺上聲情並茂的朗誦詩歌。愧疚，感動，不舍，奮勇，沖刺，紛雜的情緒被醞釀起來，隨著他們動聽的朗誦聲傳遍整個孔廟。
和煦本就被穆清風演講所激起的感慨更加濃厚，她微微轉頭，想找尋自己母親所在的地方，這途中，她看到本帶著不甚在意的輕佻表情的基友也收斂了笑意，眼中是濃厚的感動，她穿過人群，看向了站在較遠處的母親，母親很認真的在聽著朗誦，和煦知道她被動容著，如她一般。
“好了，接下來，便由各位同學自行走到自己父母的面前，來完成今天這場成人禮最重要也是最後的一個環節。”朗誦完畢，主持人上臺道。
和煦小跑到母親的身旁，她拉著母親回到隊伍，大家兩兩站好一字排開。和煦雙手捧著信到母親手上。母親小心翼翼的接過信封，視之莊重的把她收好放包裏。隨後母親從包裏取出一支點翠的簪子，母親撫過她的發，幫她系好簪帶，插好簪子。
隨後，母親幫她整好微散的發絲，她的眼中沁著淚水，手撫在她的肩上，她微微彎下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然後緊握著她的手微微哽咽道：“你成年了，要加油啊。”
和煦感覺眼中微澀，鼻尖湧起一股酸澀感。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彎起了嘴角，展露一個明媚的笑容，眼中是帶著淚光的笑意。她點頭應道。
她們終究沒有擁抱，但心卻無比的靠近著。
☆、chapter21
高三第一次省質檢結束，當天的晚自習和煦很是浮躁，靜不下心。
她煎熬的度過了第一節晚自習，雖-說事實上全班也沒幾個人在學習，大家都各玩各的，但和煦還是覺得有負罪感，考得差還沒好好學習，浪費晚自習的時間幹發呆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第二節課穆清風帶她出去了，估計是看不慣她的那副模樣。他拉著她走在前頭，手裏揣著個手電筒。當時還是晚自習，在教室裏胡鬧就算了，但在外面走動和煦還是沒那個勇氣。她忐忑的跟著穆清風走，天色暗沈，為了躲避巡游的保安和偶爾經過的老師，他們走的是小路，而小路更是漆黑無比。
小路兩旁都是濃密的樹叢，月光一點都透不過來。逼仄的路上只有手電筒的光，和煦緊跟穆清風的腳步，穆清風沒和她說要帶她去哪裏，但她走在他後頭，看著在黑暗中他挺拔的背影，竟一點都不害怕。
“跟緊我，待會兒看到什麽別發出聲音，周圍有保安在巡游。”忽的，穆清風轉過來，抓住和煦的手，低聲對她說道。
和煦還納悶著，就看到樹叢裏有東西在跑動，她忽的抓緊穆清風的手，冰涼卻有力，她緊跟著他走。
“別怕，不要去看它就行。”穆清風輕聲安慰道。
“去哪？”和煦想借轉移話題來緩解恐懼。
“去天文臺。”穆清風看著她，月光灑在他臉上，溫潤清俊。他撫著她的腦袋柔聲道。
和煦疑惑的擡頭，輕輕避開他的觸碰。還是有些別扭。
“去了就知道。”穆清風也不在意，轉過身，拉著她走。
他們穿過小路，裝作走讀生從大門前走過，偷偷上電梯，從實驗樓去往天文臺。
學校的天文臺已有些荒廢，在實驗樓的最頂端。和煦忐忑的和他走在最後兩樓的樓梯上，教導主任在一二樓和他女兒玩耍，在樓上跑著的兩人能清楚的聽見他和他女兒的對話。
“停下來，別跑了。”是教導主任的聲音，和煦停住，不敢回頭，心砰砰直跳。
她頭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想象被捉到會怎樣。已經要畢業了，應該不會被處分吧。
“別跑太遠，不然爸爸跟不上。”嗬。和煦深吸一口氣，原來是對他女兒說的。
“沒事，我們繼續跑。”穆清風對她笑笑。絲毫沒有驚後逃生的樣子。
一股腦跑到了樓頂，和煦已是滿身大汗，她想拉開外套拉鏈才發現這過程她和穆清風的手就沒放開過。穆清風的手在奔跑的過程變得熱起來，但仍舊幹燥有力。
“現在怎麽走。”和煦輕輕抽出手，臉微微發紅。她看了看四周發現並沒有路通往那上面了。
“爬窗。”說罷，他便打開面前的窗戶，一個翻身利落的進去。
“喏，手給我。”他回身準備拉她上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和煦謝絕，自己也翻身上去，這窗戶並不高。
穆清風也沒在意，對她笑了笑，不說話。但她一站住他便抓住她的手，緊緊拽著她往前面走去。
情況有點奇怪，和煦也不好直接抽出手。她佯裝看了看四周，但卻驚奇的發現順著穆清風的手電筒光線過去竟然有一個老舊的旋轉樓梯。
“你怎麽知道這路？”和煦驚道。穆清風不像那種會隨便在學校探險的人啊。
“偶然知道的。”穆清風避重就輕道。隨後便徑直走上前去。
和煦跟在他後面，樓梯很老舊，上面是厚厚的一層灰，並且已經嚴重老化，和煦邊走它邊發出哢呲哢呲的聲音。和煦每走一步都擔心著它會突然下沈。
一會兒就到了上面，豁然開朗，所謂的天文臺其實就是一個老舊廢棄的臺子。
天幕高掛，明亮的星子點綴於其間，上邊視野極佳，往前望去是橋上川流不息來往的車輛。橋下是暗沈的大海，燈光並著月光打在上面，粼粼波光，美麗極了。而往下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教導主任及他女兒的身影。
穆清風在她的後邊，他靜靜的看著她，什麽話也沒說，但和煦已感到千言萬語。
風呼呼的刮著，但和煦一點也不冷，只覺神清氣爽。
“和煦，走吧。”靜靜的站了好久，看了好久。和煦恍然間聽到穆清風低沈的聲音。
“嗯？啊。”和煦回神，跟上穆清風往下走。
回去的路上他們慢慢走著，或許是受剛剛的美景所感染，和煦一點都不害怕，什麽教導主任啊，處分啊，考試的悲傷啊什麽的都從她腦海中剔除了。
“嗯，不回班級？”走了好一會兒和煦才發現穆清風沒往班級那走，而是去往學校後山。
“嗯。你會喜歡的。”穆清風道。
也沒心情回去幹坐著了，和煦跟在穆清風走，很期待等會兒能看到的東西。她突然覺得穆清風身上有太多她不了解的東西。
“穆清風，你經常這樣晚自習出來？”這個點去往後山的路上沒有了，靜謐的小道上只有昏黃的路燈與呼呼的風聲。在這樣的夜晚和穆清風一起行走於此，讓和煦感到不真實。
“你不知道？”穆清風反問道。
和煦突然回神，的確，穆清風怎麽可能晚自習經常來這兒。他就坐在她後邊，他的動靜她不說一清二楚至少大概清楚。再說，他是班長，肆意離開肯定全班都知道。
和煦也不用繼續問了，她徹底明了穆清風今晚這樣只是為了陪她。或許是他不想看見她心煩意亂的在他面前做無用功，也或許是他想幫幫她這個前桌調整心情。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和煦自己都不願去想的，或許穆清風只是單純的對她特別，想陪她轉換心情。
但是怎麽回事呢？他們倆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友好親密了？
和煦不敢繼續往下想，她不想胡猜亂想讓自己的心飄忽不定。她害怕又渴望著那個答案。
不一會兒，他們就走到了後山的網球場這兒，說是網球場其實不然，這裏只是一個廢舊的空地。鐵門已搖搖欲墜，地板凹凸不平，雜亂不堪。但還算整潔。而它的四周也郁郁蔥蔥，草木旺盛。
雖是一片荒涼但也算是不錯的景色。可這樣的景色應該不足以穆清風帶她來這兒，和煦正想向穆清風詢問，她就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美景。
閃耀的螢火蟲朝他們撲面而來。先是一兩只，晃著螢綠的身體，在黑夜中如星子般耀眼的朝他們飛來。接著是一小群一下群的在他們周圍肆意流轉。最後是一大波綠色的小精靈在他們中間流竄。一會兒慢悠悠過來，一會兒又加速沖出。一會兒漫不經心的隨意飛著，一會兒又舞動身姿譜寫優美的樂曲。
和煦本不喜歡這麽密集的蟲子，但當她置身於如此奇幻美景時，內心毫無抵觸，只有深深的驚訝。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她終於想起穆清風，她轉去看他，他的眸子裏映著螢綠的光與她的身影。
“前不久吧。”穆清風言簡意賅道。
那天不知怎地，心情不好，晚自習的時候自己出來轉轉看到的。
回去的路上兩人也沒說什麽話，靜靜的走在風起葉落的小道上。
不過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那麽順利，他們仍舊沿原來的路走，但快要到路的盡頭時，和煦看到前面有保安打著手電筒光過來。
☆、chapter22
“沒事，我們去游泳館裏躲躲吧。”和煦突然就緊張了，她緊緊攥住穆清風的袖子，焦慮的望著他。穆清風倒是一副坦然模樣，他拉著她快速往旁邊的游泳館撤，冷靜道。
“穆清風，這游泳館不是還在建被關住的嗎。”和煦還想再問。便被穆清風直接拉著快速從小門進去了。
好吧，和煦不說話了。原來並沒有被關住啊，只是來幌他們學生的。
游泳館內漆黑一片，只有發動機和外面抽水機的聲音。
穆清風打開手電筒，一束光直直往前射，照亮了一方空間。
順著光看去，和煦驚奇的發現這個游泳館的完善程度，設施完備，裝修精美，絲毫不像是還在建的樣子。
“穆清風，我們去二樓看看吧。”頓時和煦的好奇心就起來了，她也不著急回去，不害怕巡邏的保安。
“噓。”穆清風轉向她，食指抵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和煦這時才發現他們靠的有多近，穆清風的一只手抓著她的，一只手抵著唇，她緊緊的靠在他身上，額頭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忽然她的臉就紅了起來，她無比慶幸現在是在黑暗的環境。
“在這兒講話太大聲，會被發現。我是還好，還是說你想被人發現我們在這兒？”穆清風腦袋微微向她的耳側靠近，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從她的耳廓傳入，氣流輕輕傳入她的耳蝸，讓她感到一陣陣發麻。
“嗯，我不講話了。”和煦感到自己的臉更紅了，究竟一個聲控要怎樣才能承受住如此誘惑啊。
“嗯。”和煦聽見他在她耳邊輕笑了聲便與她拉開了距離，牽著她往二樓走去。
到了二樓和煦更緊張了，她發現二樓有個過道是亮著的，難道真的有人在上面。和煦突然害怕起來了，如果被人發現她和穆清風兩個人在這兒，那估計就不是處分這麽簡單了。
她看向穆清風，眼中飽含焦慮，手緊緊攥著他的。
穆清風也有些奇怪，按理說現在這兒應該沒人。
他安撫的對她笑了笑，拉著她往過道走去。
“嗯？”和煦不太敢過去。
“沒事，估計是有員工走時忘記關燈了。”穆清風猜測。
“走吧，別怕，就算不是也沒什麽大不了。”穆清風輕聲道。
是員工又不是保安，沒什麽好在意的。
不敢開手電筒，他們二人在微弱的燈光引導下朝那個過道走去。一路上只有前頭那點昏暗的光，而四周還彌散著泵水機的轟鳴聲，再加上內心的恐慌不安，這不長的路走完，和煦楞是滿頭大汗。
“砰砰砰砰”和煦能感受到自己蹦跳非常的心。如果真有人自己該怎麽辦，如果教導主任突然去班級點名發現自己不在怎麽辦，若是教導主任找到這兒來了又該怎麽辦？
她從未逃過晚自習，更沒有如此大膽的在教導主任的範圍內晃蕩。各種層出不窮似是而非的念頭充斥著和煦的腦海，她緊張又害怕。
但或許是受剛才的影響也或許是今晚自己實在想放肆，和煦竟又有些隱隱期待。若真有人也好，甚至是教導主任也罷，反正她想在離校前好好的放肆一場，她想大膽的做與學校規定相悖的事，她就是想在今天這樣不爽的學不進去的夜晚盡情探索學校享受不一樣的美景。
再說，還有穆清風，這個別人眼裏樣樣完美的優等生。就算被發現了，還有他和她一起墊背。而且若是被人發現了那更好，她對穆清風到時候的表現充滿了好奇。
這個處處戴著面具的人，他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和煦隱隱興奮。
終於走到了那裏，和煦發現真的如穆清風猜測那般沒有人，昏暗的燈孤零零的在那開著，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和煦松了口氣但又有些失望，或許若是被發現了也好。
她轉頭去看穆清風，發現他倆還緊緊牽著手，離得非常之近。
“幸好。幸好沒人，不然就麻煩了。”和煦覺得有些尷尬，她快速抽出了手，手局促的整了整頭發，隨意的說了兩句。
“走吧，既然來了，逛逛。”穆清風輕笑了聲，言簡意賅。
隨後他們就在游泳館周圍走走，他們先是在圍欄俯瞰了整個泳池，泳池事實上已被建好，各種設施完備，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還能看到泳池裏完整鋪好的瓷磚。微弱的路燈子通風口進入，給沈悶的黑壓壓空間帶來一絲光線，給和煦以豁然開朗之感。
隨後他們在二樓晃悠了一圈，發現剛才他們所在是浴室，浴室燈開著，使得浴室內完整的設施得以映入他們眼簾。靠近了看，和煦才發現浴室的裏有水龍頭沒關緊。但她躊躇不敢去關。
“關？”穆清風道挑眉道。
“嗯··可是”和煦遲疑，若是關了，第二天被人發現怎麽辦，但是不關自己心裏又難受，她最看不得這些東西在自己眼皮底子下被放任。
“滴--答--滴--答--”聲音雖輕，卻聲聲打在和煦心頭。
“若是難受就關。”穆清風一語道清她的糾結點。說罷他徑直上前關緊了水龍頭。
“穆清風，這些”接下來他們下樓去，和煦和穆清風一個空間一個空間的看過去，發現都是些堆積的器具與剩餘的材料。但在一個地方和煦看見了一堆照片和員工資料。
照片上應該是員工工作照和完工後大家的合照。和煦隨意翻了翻，發現有些後面寫了各種贈言。
“穆清風，你說為什麽明明建好了卻不讓我們使用呢？”和煦很疑惑。
“投標問題吧，反正就是些利益爭分的結果。”穆清風隨意道。
“哦。”和煦本也是隨口一問。
“那我們現在回去吧？”和煦提議，她雖然不知道現在幾點鐘，但越是不知道就越覺得很晚了，她擔心晚自習要結束了。
“走吧。”說罷，穆清風提步往前。
“感覺好了些嗎？不要太過糾結於過往的失敗。”在回去的小道上，穆清風低聲道。
和煦心中一暖，果然，他今晚這樣是不想讓她太過難受。
“和煦，你不要給自己壓力，放松心態，嗯哼？”說著他牽住了她的手，溫和道。
“怎麽不回答，還是難受？需要我給你個擁抱嗎。”穆清風說著笑笑轉向和煦。
“沒沒沒，我只是”穆清風話罷，和煦臉瞬間染上酡紅，她剛想連聲辯解，便被穆清風抱住。
他的手緊緊箍住和煦的腰，因為身高差異，和煦的腦袋靠在他的肩窩上。因為離得太過近，她清晰的聞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並著他的呼吸聲傳來。
和煦全身僵硬不敢動，她也實在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樣去對待穆清風的動作。感覺推開太不好，現在這樣又太尷尬？
不等和煦想出個所以然來，穆清風就低聲在她耳邊說著。
“和煦，我要你放松，你記住，現在你已經沒法過於關註自己排名的變化，自己分數的高低差距。我只要你認真調整心態。和煦，你自己明白，你的心態出了很大問題。如果你不改變，我想那後果你自己也不敢想象！”穆清風用他那溫和的聲線說著與此完全不相符的認真嚴厲的話語。
“穆清風，嗯。”和煦不再臉紅，她擡起頭認真看著穆清風，堅定道。
因為這個小插曲拖延了些時間，等他們回去後發現離晚自習下課只有30分鐘了。
和煦先於穆清風進去，進了班級她大松一口氣，大家還是那樣各自玩耍不幹正業，而自己的座位仍被人占著，那一群人仍在窩著玩游戲。當然，穆清風的位子並沒有被人占著。和煦看到他不慌不忙的走過去，她對他笑笑，便跑到基友的座位去學習了。
“和煦，你今晚去哪了，我下課時還想找你玩呢，發現找不到你。”晚自習下課後和煦和楊染一起回宿舍，她突然問道。
“我學不下去就出去隨便走走了。”和煦忐忑道。她也沒騙人，就是隨便走走。
“話說你怎麽現在才想到問我，剛才在教室你怎麽不問我。”和煦決定先發制人。
“沒，我現在才想起來的。話說你也出去了，你怎麽沒叫我。不過我後來也和那誰出去了，畢竟太難過了，悲痛的無心學習。
“對啊，這次真的是太悲慘了，我理科幾乎全退步了。”和煦也想起了考試的事，頓時哀痛道。
“算了算了，不說了，我們快回去吧，越說越難過。”基友邊小跑邊說。
晚上回宿舍時和煦本以為她今晚會睡不著，畢竟今晚不僅有考試失利這件揪心事，她還看到了很多並且感受了太多，但當她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後，她發現自己竟然什麽也沒有想，就這麽一覺睡到天亮。
☆、chapter23
下午要體檢，和煦他們班第一個去，因而不到兩點他們便集中在校門口，等著校車載他們去。
大家有秩序的上了車，老師坐在前面，其餘位置學生們隨便坐。
和煦和楊染坐在一起，她們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和白雲，又看看車上大家鮮活的笑容，發自內心的歡笑起來。
巨大的歡愉溢滿了內心，她們二人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起初是小聲的呢喃般的哼，但漸漸的聲音不由自己支配，她們放聲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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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作響的機器，持續冒煙的煙囪，川流不息的汽車，轟鳴不絕的發動機，嗡嗡作響的電梯，持續閃亮的電燈，不停發出聲響的電視，周圍人各式各樣的嘈雜聲?????
紛紛作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從各個角落各個方位傳來，每一個都讓你顫抖不停。此時的他們對於和煦來說就好似指甲在黑板上滑動時的聲音對大多數人的影響一樣。和煦拼命想忽略，她想閉上眼睛塞上耳朵但越是明白其影響就越是關註，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聲音冒出的方位，塞上耳朵耳朵就拼命從塞住的細縫裏捕捉聲音。
心理的魔鬼受到滋養而不斷壯大，感官的體味加上心理的幻想是的和煦渾身惡心難受不已。
如斯難受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沒什麽事情的所謂正常模樣，和煦臉上帶著笑，嘴裏說著話，但心在抓耳撓腮，她拼命乞求這個時候快快過去，她希望趕緊結束她希望自己趕緊忽略掉它們。
一邊忍受著苦痛一邊做著白日夢，她幻想機器故障，工廠停工，道路癱瘓，汽車熄火，電梯停止運轉，人類不再用電燈，電視不再放節目，人們都突然沈睡。
她幻想這個世界不再存在著讓她難受不堪的各種或大或小的聲音。
終於，好似是半小時，也好似是一小時，和煦不再在意那些細微的讓她難受的好似會永遠持續下去，好似永遠都不會停止的那些罪惡的聲音。
她擡起頭，皺了皺眉，揚起一抹笑。
終於正常了。
可夜晚，大多時候是不正常的。
窗外夜色雖暗，但路燈仍閃爍明亮，光線透過窗簾映入和煦的視野。
她大張著眼，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清醒的魔鬼在空氣中游蕩，令人害怕的氣息濃郁非常。
她很清醒，但她不敢想。
不敢去認真思考，認真琢磨。
事實上，和煦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在十多歲以前她都沒意識到自己有一天是會死去的，會在深深的黑暗的土地裏長眠，她一直沒有認識到自己有一天會什麽都不能想，自己有一天會失去所有的事物，肉體，靈魂，也包括思想。
可笑的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活在戲中，就想電視中的女主人公或是配角那樣，死去了又如何，還有那麽多部戲在等著她。
可後來，就在這樣一個無法入睡的夜晚，她的大腦在靈活運動著，雖然她仍在海天胡地的亂想一通，但就在那一瞬間，在萬千模糊的想法中，她忽然的意識到了她不在戲中，她只有一次人生，僅此一次。不能重來。
那一瞬間，她害怕的痛哭了起來，她為自己的發現而難過，她為自己世界觀的崩塌而難受，她為這僅此一次的人生而著急。
但她毫無辦法，除了哭泣，她毫無辦法。
後來，每當夜晚她都會意識到些什麽，她開始杞人憂天。
看到書上關於太陽黑子的描寫，她開始為以後會消失的人類而擔憂難受，看到關於臭氧層破裂的描寫，她開始為生活在臭氧層變薄地區的人類而著急難受。
從那以後，但凡看到任何關於死亡與滅絕的話題她都會胡思亂想，即使她清楚的認識到自己不會活幾千萬年，而人類可能也活不到那個大滅絕時刻。
但害怕的心情沒有消失，清醒的魔鬼在折磨著她。於是她越來越不敢多想，她寧願在一些事情上糊塗一些也不願為無能為力的事情而耗費自己的擔憂。
又是在夢裏，和煦清楚的意識到她在夢裏，今夜，她昏沈睡去，頭腦中有一團團黑色的沈重事物在壓迫著她的神經，她不堪重負，在掙紮中陷入昏睡。
她感受到自己在飄著，在夢中飄蕩著。在這個似真似假的夢中，她看到自己在認真的寫題，數學題和物理題，自己在努力的攻克這兩科。
寫題？是的，明天回學校後就要期中考了，很重要的一次考試，和煦看著認真的自己心中卻無半點被激勵之感，夢中的寒風刺骨的入侵她的每一寸骨脊，她不寒而栗。她的內心清晰的感受到此時正在努力寫題的自己內裏空空，渾渾噩噩。那個看似認真學數學和物理的自己事實上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具腦中沒有半點波動只會機械套公式的行屍走肉。
從前她從未意識到，但今天，在這個考試前的夢裏，她以看客的身份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行屍走肉就是自己，自己就是行屍走肉？和煦被自己的發現給震驚了，她不能接受的往外飄蕩，她不願清醒的看到行屍般的自己。
她努力的往外游蕩，她努力的想醒來，但她掙脫不開夢境，縱然夢境中的自己同現實中的自己一般身心俱疲，但她無法逃離此處。黑暗的無盡的夢境，束縛著她奔向外頭的身軀。
她四處飄蕩，她又看見了自己，這次是和母親爭吵的自己。昏黃的燈在漆黑的夢中宛若明珠般閃耀。
和煦得以把此情此景看的一清二楚。
啊，那是前幾天的自己啊。因為什麽事情和母親吵架了呢？和煦邊看邊回想。不費絲毫之力她便想起來了，雞毛碎皮的小事—不做家務。
和煦冷眼看著歇斯底裏據理據爭的自己，那個滿臉猙獰，面帶淚痕看似飽含委屈的人是自己？是的，那是自己。那個心中被自我充斥肆意爭吵大聲叫喊的人是自己。
和煦不忍直視，羞愧感浸入她的肌理，融入她的骨血。
那個醜惡的毫無教養的對母親大喊大叫的自以為是的人是自己！
但和煦繼續看著，這次她看到了流淚的母親，眼中飽含淚水努力呵斥自己的母親，她的那雙眼睛，那雙帶著失落與無力帶著不解與悲痛的眼睛，自己怎麽就沒註意呢？
是刻意避開的嗎？是只為給自己找著理由卻不斷忽視母親的自己刻意避開的吧。否則任何一個兒女看到母親那樣一雙眼睛又怎會繼續和其大吵大鬧勢必贏得最後勝利呢？
和煦努力的在給那時的自己找著理由，但最後她無力的發現她就是如斯狠心，看著那雙眼睛最終仍無情的吐出世間惡毒的語言。朝著她的母親。
她很不願去以母親的角度看待那件事，但今天在夢中和煦被自己逼的不得不去想。
操勞一天，勞累一周，感冒剛好的母親，一個無法把所有家務事都做全做善的母親，叫在玩游戲玩手機的兒女來分擔家務。
兒女使勁推脫，推脫不得後滿嘴抱怨的草率完成家務。連續幾天後，母親教訓在飯桌上玩游戲的兒女，兒女終於爆發，細數這幾天的勞累，母親隨即訓斥，兩人爭吵一番，兒女甩門而去。
啊，那時的母親那雙淚眼中蘊含的情緒便是她所有的情緒了吧。失落與無力，不解與悲痛。為自己的教育失敗而失落，為自己無力多做改變而無力。為現今局面而不解，為今日之情況而悲痛。
和煦在夢中淚如雨下，她竟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怎能如此自私狠心。
那雙眼睛一直在她腦海中重現，那要落不落的淚水，那紅通的眼眶，那無盡的悲痛。和煦努力的想逃開卻逃脫不開。
不知游蕩了多久，和煦感覺夢中的自己變得輕盈了起來，那壓著自己的黑色不知明事物好似消減。
黝黑的夢境透開了一個口子，無數明亮的光線自其中傾灑而來。
和煦努力朝其奔去。
叮鈴????鬧鐘響起，和煦醒來。她摸了摸自己幹澀的雙眼紅著眼眶朝外走去。
☆、chapter20
“穆清風，我現在在孔廟，不是我們以前成人禮的那個，是我現在大學旁邊的這個，這附近的高中學生正在舉行成人禮活動。看到他們我就忽然想起了我們以前舉行這活動的樣子。感覺時光如白駒過隙，歲月真的是不留人啊。”和煦一個人在人來人往的孔廟裏站了很久。
在她的前方是一排排站好正在舉行誓師大會的高三學生們。他們的頭上戴著簪帶，手裏都拿著封信，和煦正好看到老師在上面指揮學生，學生和自己的父母互相交換信件的情景。
此時整個孔廟裏放著舒緩的樂章，父母殷切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眼中是濃濃的盼願，而他們宣告成年的孩子們的臉上是濃濃的喜悅，此時的他們壯志淩雲，面上意氣風發，為自己步入一個新的階段而開心。他們暫時忘卻了即將要來臨的高考，也不了解以後可能會遇到的苦難，他們為他們此刻的成長而開心，一如和煦以前一般。
信件交換完後，和煦看到幾個學生上去朗誦，聲情並茂的歌頌後是老師帶領他們的宣誓，一聲聲嘹亮口號回響在人來人往的孔廟裏，經久不絕。
和煦看了許久，等到人漸漸散去她才想到要跟著出去，此時已日落，黃昏的餘暉掛在不遠的天際，和煦一個人恍惚的往前走，腦海裏全是自己以前這時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學校離孔廟近，所以那時他們的活動也是在孔廟舉行的。
中午還在午休，和煦就對下午的活動迫不及待，即使高三很忙，她還是早在幾天前就把信寫好了，下午只上一節課，其它三節課都要拿來舉行活動，但作業仍舊很多，可她沒有絲毫想寫作業的欲望，她很興奮，甚至都不想午睡。
她幻想著下午她頭戴簪帶和父母交換信件步入成年的時刻。她幻想著全班一起的宣誓，她幻想著這個從未有過的重要的時刻的來臨。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一邊一遍遍告訴自己晚上還有晚自習你要冷靜要午睡，一邊又不由自主的開始她的各種幻想。她輾轉反側，睡不切實。
終於，在無數遍的翻來覆去後，她等到了宿舍響起的歌聲，午休結束了，只要再熬一節課，那個活動就來了。
她滿帶笑容的去到教室，熱情的和同學打招呼。
“心情很好？”一入座，同桌徐琰就問道，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容。
“不會是因為等一下的活動吧。”不待和煦回答，他就繼續問道，雖是詢問的口吻，目光裏卻帶著肯定。
“我的天，和煦，誒呀嗎，沒想到你是這樣感性的和煦呀。”又是不等和煦說些什麽，後桌顧千就開始叫喚道。
“我說，你們有完沒完，我什麽都還沒說好嗎。”和煦努力忍住自己要外翻的白眼，她無奈道。
“哦，你這樣就是承認啦？和煦，你真感性。”同桌卻不放過她，笑著打趣道。
“是是是，大哥，我就是好吧。話說我怎麽了，我就感性怎麽著，難道你們不期待下午的活動嗎？”和煦放任自己翻了個白眼，無奈應道。
徐琰還想說些什麽，老師剛好走了進來，他只好停住，臉上帶著別樣生開的微笑。
“你什麽意思？怎麽和那誰同流合汙。”雖說已經上課了，可和煦按捺不住，非想知道那笑容的含義，她拿筆戳了戳徐琰，小聲道。
“沒，只是··有點意外。”徐琰模棱兩可道，嘴角帶著促狹的笑意。
“大家別激動啊，稍安勿躁。等會兒雖說有重要的事情，可課還是要上的。”上課許久，老師看到久久不能平靜，仍在騷動的同學們，終於忍不住道。
教訓完，班上總算是安靜了許多，老師也順利的講完了課。
下課鈴一響，廣播就讓他們排隊下去。
他們很快的在操場集中，排好隊後便一起往離學校不遠的孔廟走去。
但果然，越是期待就越是容易讓人失望。和煦去了才知道，所謂成人禮也擺脫不了各種形式上的東西。
一到那，便是高三老師代表先上臺敬詞，嗯，的確是讓人湧起一腔熱血，心潮澎湃的演講。
但也僅僅只是和以前別無二樣的學生站在臺下站著聽站在臺上的老師演講的模式。
老師演講結束後，各個班輪流拉起橫幅念起自己班級的口號。
理科班先來，從一班到十班，一個班喊完，接下來那個班級就用比前頭那個班級更大的聲音喊著，尤其是在和煦所在的重點班喊完後，不僅另外三個重點班一聲更比一聲高，其他所有還沒喊的平行班也是聲潮鼎沸。
就連文科班也不例外，僅有的男生拉扯的嗓子努力追上嘶聲竭力的女生的步伐。大家都好似把這次吶喊當作了小高考，拼盡全力的去爭個高下。
事實上，全班一起喊口號是真的有用，就算剛才沒有被老師演講觸動的人，這會兒都不由自主的融入了那個想一起拼搏奮鬥最後一百天的氛圍。
此時整個孔廟人聲攢動，一聲聲洪亮的滿帶著理想的喊聲充盈於此。
接下來則是學生致詞的環節。毫不意外的，致詞人是穆清風。
穆清風換上了筆挺的西裝，打著領結，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他的確是個很好的領導者，他永遠都懂得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場合，用什麽樣的語氣，說什麽樣的話。
和煦能感覺到在場的所有人，不論是老師還是同學，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被他的演講激的心中蕩漾，眼中酸澀，既為他所說的即將離開校園離開父母而難過，也為他說的要奮戰高考而熱血澎湃。
和煦聽著聽著，一邊恨不得再在自己那封信裏加上一通肉麻的話，一邊又恨不得擼起袖子趕快回到學校再多刷個幾套題。
穆清風演講完，全場先是鴉雀無聲，穆清風站在臺上，面上仍是溫和的笑，眉間輕輕挑起，仿若毫不在意的等著。直到大家或多或少的壓下了心中紛雜的情緒後，雷鳴般的掌聲才響了起來。
穆清風微微點頭，噙著笑從臺上走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學生與家長交換信件的環節了。先是三三兩兩穿著得體，儀態良好的少男少女在臺上聲情並茂的朗誦詩歌。愧疚，感動，不舍，奮勇，沖刺，紛雜的情緒被醞釀起來，隨著他們動聽的朗誦聲傳遍整個孔廟。
和煦本就被穆清風演講所激起的感慨更加濃厚，她微微轉頭，想找尋自己母親所在的地方，這途中，她看到本帶著不甚在意的輕佻表情的基友也收斂了笑意，眼中是濃厚的感動，她穿過人群，看向了站在較遠處的母親，母親很認真的在聽著朗誦，和煦知道她被動容著，如她一般。
“好了，接下來，便由各位同學自行走到自己父母的面前，來完成今天這場成人禮最重要也是最後的一個環節。”朗誦完畢，主持人上臺道。
和煦小跑到母親的身旁，她拉著母親回到隊伍，大家兩兩站好一字排開。和煦雙手捧著信到母親手上。母親小心翼翼的接過信封，視之莊重的把她收好放包裏。隨後母親從包裏取出一支點翠的簪子，母親撫過她的發，幫她系好簪帶，插好簪子。
隨後，母親幫她整好微散的發絲，她的眼中沁著淚水，手撫在她的肩上，她微微彎下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然後緊握著她的手微微哽咽道：“你成年了，要加油啊。”
和煦感覺眼中微澀，鼻尖湧起一股酸澀感。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彎起了嘴角，展露一個明媚的笑容，眼中是帶著淚光的笑意。她點頭應道。
她們終究沒有擁抱，但心卻無比的靠近著。
☆、chapter21
高三第一次省質檢結束，當天的晚自習和煦很是浮躁，靜不下心。
她煎熬的度過了第一節晚自習，雖-說事實上全班也沒幾個人在學習，大家都各玩各的，但和煦還是覺得有負罪感，考得差還沒好好學習，浪費晚自習的時間幹發呆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第二節課穆清風帶她出去了，估計是看不慣她的那副模樣。他拉著她走在前頭，手裏揣著個手電筒。當時還是晚自習，在教室裏胡鬧就算了，但在外面走動和煦還是沒那個勇氣。她忐忑的跟著穆清風走，天色暗沈，為了躲避巡游的保安和偶爾經過的老師，他們走的是小路，而小路更是漆黑無比。
小路兩旁都是濃密的樹叢，月光一點都透不過來。逼仄的路上只有手電筒的光，和煦緊跟穆清風的腳步，穆清風沒和她說要帶她去哪裏，但她走在他後頭，看著在黑暗中他挺拔的背影，竟一點都不害怕。
“跟緊我，待會兒看到什麽別發出聲音，周圍有保安在巡游。”忽的，穆清風轉過來，抓住和煦的手，低聲對她說道。
和煦還納悶著，就看到樹叢裏有東西在跑動，她忽的抓緊穆清風的手，冰涼卻有力，她緊跟著他走。
“別怕，不要去看它就行。”穆清風輕聲安慰道。
“去哪？”和煦想借轉移話題來緩解恐懼。
“去天文臺。”穆清風看著她，月光灑在他臉上，溫潤清俊。他撫著她的腦袋柔聲道。
和煦疑惑的擡頭，輕輕避開他的觸碰。還是有些別扭。
“去了就知道。”穆清風也不在意，轉過身，拉著她走。
他們穿過小路，裝作走讀生從大門前走過，偷偷上電梯，從實驗樓去往天文臺。
學校的天文臺已有些荒廢，在實驗樓的最頂端。和煦忐忑的和他走在最後兩樓的樓梯上，教導主任在一二樓和他女兒玩耍，在樓上跑著的兩人能清楚的聽見他和他女兒的對話。
“停下來，別跑了。”是教導主任的聲音，和煦停住，不敢回頭，心砰砰直跳。
她頭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想象被捉到會怎樣。已經要畢業了，應該不會被處分吧。
“別跑太遠，不然爸爸跟不上。”嗬。和煦深吸一口氣，原來是對他女兒說的。
“沒事，我們繼續跑。”穆清風對她笑笑。絲毫沒有驚後逃生的樣子。
一股腦跑到了樓頂，和煦已是滿身大汗，她想拉開外套拉鏈才發現這過程她和穆清風的手就沒放開過。穆清風的手在奔跑的過程變得熱起來，但仍舊幹燥有力。
“現在怎麽走。”和煦輕輕抽出手，臉微微發紅。她看了看四周發現並沒有路通往那上面了。
“爬窗。”說罷，他便打開面前的窗戶，一個翻身利落的進去。
“喏，手給我。”他回身準備拉她上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和煦謝絕，自己也翻身上去，這窗戶並不高。
穆清風也沒在意，對她笑了笑，不說話。但她一站住他便抓住她的手，緊緊拽著她往前面走去。
情況有點奇怪，和煦也不好直接抽出手。她佯裝看了看四周，但卻驚奇的發現順著穆清風的手電筒光線過去竟然有一個老舊的旋轉樓梯。
“你怎麽知道這路？”和煦驚道。穆清風不像那種會隨便在學校探險的人啊。
“偶然知道的。”穆清風避重就輕道。隨後便徑直走上前去。
和煦跟在他後面，樓梯很老舊，上面是厚厚的一層灰，並且已經嚴重老化，和煦邊走它邊發出哢呲哢呲的聲音。和煦每走一步都擔心著它會突然下沈。
一會兒就到了上面，豁然開朗，所謂的天文臺其實就是一個老舊廢棄的臺子。
天幕高掛，明亮的星子點綴於其間，上邊視野極佳，往前望去是橋上川流不息來往的車輛。橋下是暗沈的大海，燈光並著月光打在上面，粼粼波光，美麗極了。而往下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和教導主任及他女兒的身影。
穆清風在她的後邊，他靜靜的看著她，什麽話也沒說，但和煦已感到千言萬語。
風呼呼的刮著，但和煦一點也不冷，只覺神清氣爽。
“和煦，走吧。”靜靜的站了好久，看了好久。和煦恍然間聽到穆清風低沈的聲音。
“嗯？啊。”和煦回神，跟上穆清風往下走。
回去的路上他們慢慢走著，或許是受剛剛的美景所感染，和煦一點都不害怕，什麽教導主任啊，處分啊，考試的悲傷啊什麽的都從她腦海中剔除了。
“嗯，不回班級？”走了好一會兒和煦才發現穆清風沒往班級那走，而是去往學校後山。
“嗯。你會喜歡的。”穆清風道。
也沒心情回去幹坐著了，和煦跟在穆清風走，很期待等會兒能看到的東西。她突然覺得穆清風身上有太多她不了解的東西。
“穆清風，你經常這樣晚自習出來？”這個點去往後山的路上沒有了，靜謐的小道上只有昏黃的路燈與呼呼的風聲。在這樣的夜晚和穆清風一起行走於此，讓和煦感到不真實。
“你不知道？”穆清風反問道。
和煦突然回神，的確，穆清風怎麽可能晚自習經常來這兒。他就坐在她後邊，他的動靜她不說一清二楚至少大概清楚。再說，他是班長，肆意離開肯定全班都知道。
和煦也不用繼續問了，她徹底明了穆清風今晚這樣只是為了陪她。或許是他不想看見她心煩意亂的在他面前做無用功，也或許是他想幫幫她這個前桌調整心情。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和煦自己都不願去想的，或許穆清風只是單純的對她特別，想陪她轉換心情。
但是怎麽回事呢？他們倆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友好親密了？
和煦不敢繼續往下想，她不想胡猜亂想讓自己的心飄忽不定。她害怕又渴望著那個答案。
不一會兒，他們就走到了後山的網球場這兒，說是網球場其實不然，這裏只是一個廢舊的空地。鐵門已搖搖欲墜，地板凹凸不平，雜亂不堪。但還算整潔。而它的四周也郁郁蔥蔥，草木旺盛。
雖是一片荒涼但也算是不錯的景色。可這樣的景色應該不足以穆清風帶她來這兒，和煦正想向穆清風詢問，她就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美景。
閃耀的螢火蟲朝他們撲面而來。先是一兩只，晃著螢綠的身體，在黑夜中如星子般耀眼的朝他們飛來。接著是一小群一下群的在他們周圍肆意流轉。最後是一大波綠色的小精靈在他們中間流竄。一會兒慢悠悠過來，一會兒又加速沖出。一會兒漫不經心的隨意飛著，一會兒又舞動身姿譜寫優美的樂曲。
和煦本不喜歡這麽密集的蟲子，但當她置身於如此奇幻美景時，內心毫無抵觸，只有深深的驚訝。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她終於想起穆清風，她轉去看他，他的眸子裏映著螢綠的光與她的身影。
“前不久吧。”穆清風言簡意賅道。
那天不知怎地，心情不好，晚自習的時候自己出來轉轉看到的。
回去的路上兩人也沒說什麽話，靜靜的走在風起葉落的小道上。
不過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那麽順利，他們仍舊沿原來的路走，但快要到路的盡頭時，和煦看到前面有保安打著手電筒光過來。
☆、chapter22
“沒事，我們去游泳館裏躲躲吧。”和煦突然就緊張了，她緊緊攥住穆清風的袖子，焦慮的望著他。穆清風倒是一副坦然模樣，他拉著她快速往旁邊的游泳館撤，冷靜道。
“穆清風，這游泳館不是還在建被關住的嗎。”和煦還想再問。便被穆清風直接拉著快速從小門進去了。
好吧，和煦不說話了。原來並沒有被關住啊，只是來幌他們學生的。
游泳館內漆黑一片，只有發動機和外面抽水機的聲音。
穆清風打開手電筒，一束光直直往前射，照亮了一方空間。
順著光看去，和煦驚奇的發現這個游泳館的完善程度，設施完備，裝修精美，絲毫不像是還在建的樣子。
“穆清風，我們去二樓看看吧。”頓時和煦的好奇心就起來了，她也不著急回去，不害怕巡邏的保安。
“噓。”穆清風轉向她，食指抵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和煦這時才發現他們靠的有多近，穆清風的一只手抓著她的，一只手抵著唇，她緊緊的靠在他身上，額頭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忽然她的臉就紅了起來，她無比慶幸現在是在黑暗的環境。
“在這兒講話太大聲，會被發現。我是還好，還是說你想被人發現我們在這兒？”穆清風腦袋微微向她的耳側靠近，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從她的耳廓傳入，氣流輕輕傳入她的耳蝸，讓她感到一陣陣發麻。
“嗯，我不講話了。”和煦感到自己的臉更紅了，究竟一個聲控要怎樣才能承受住如此誘惑啊。
“嗯。”和煦聽見他在她耳邊輕笑了聲便與她拉開了距離，牽著她往二樓走去。
到了二樓和煦更緊張了，她發現二樓有個過道是亮著的，難道真的有人在上面。和煦突然害怕起來了，如果被人發現她和穆清風兩個人在這兒，那估計就不是處分這麽簡單了。
她看向穆清風，眼中飽含焦慮，手緊緊攥著他的。
穆清風也有些奇怪，按理說現在這兒應該沒人。
他安撫的對她笑了笑，拉著她往過道走去。
“嗯？”和煦不太敢過去。
“沒事，估計是有員工走時忘記關燈了。”穆清風猜測。
“走吧，別怕，就算不是也沒什麽大不了。”穆清風輕聲道。
是員工又不是保安，沒什麽好在意的。
不敢開手電筒，他們二人在微弱的燈光引導下朝那個過道走去。一路上只有前頭那點昏暗的光，而四周還彌散著泵水機的轟鳴聲，再加上內心的恐慌不安，這不長的路走完，和煦楞是滿頭大汗。
“砰砰砰砰”和煦能感受到自己蹦跳非常的心。如果真有人自己該怎麽辦，如果教導主任突然去班級點名發現自己不在怎麽辦，若是教導主任找到這兒來了又該怎麽辦？
她從未逃過晚自習，更沒有如此大膽的在教導主任的範圍內晃蕩。各種層出不窮似是而非的念頭充斥著和煦的腦海，她緊張又害怕。
但或許是受剛才的影響也或許是今晚自己實在想放肆，和煦竟又有些隱隱期待。若真有人也好，甚至是教導主任也罷，反正她想在離校前好好的放肆一場，她想大膽的做與學校規定相悖的事，她就是想在今天這樣不爽的學不進去的夜晚盡情探索學校享受不一樣的美景。
再說，還有穆清風，這個別人眼裏樣樣完美的優等生。就算被發現了，還有他和她一起墊背。而且若是被人發現了那更好，她對穆清風到時候的表現充滿了好奇。
這個處處戴著面具的人，他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和煦隱隱興奮。
終於走到了那裏，和煦發現真的如穆清風猜測那般沒有人，昏暗的燈孤零零的在那開著，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和煦松了口氣但又有些失望，或許若是被發現了也好。
她轉頭去看穆清風，發現他倆還緊緊牽著手，離得非常之近。
“幸好。幸好沒人，不然就麻煩了。”和煦覺得有些尷尬，她快速抽出了手，手局促的整了整頭發，隨意的說了兩句。
“走吧，既然來了，逛逛。”穆清風輕笑了聲，言簡意賅。
隨後他們就在游泳館周圍走走，他們先是在圍欄俯瞰了整個泳池，泳池事實上已被建好，各種設施完備，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還能看到泳池裏完整鋪好的瓷磚。微弱的路燈子通風口進入，給沈悶的黑壓壓空間帶來一絲光線，給和煦以豁然開朗之感。
隨後他們在二樓晃悠了一圈，發現剛才他們所在是浴室，浴室燈開著，使得浴室內完整的設施得以映入他們眼簾。靠近了看，和煦才發現浴室的裏有水龍頭沒關緊。但她躊躇不敢去關。
“關？”穆清風道挑眉道。
“嗯··可是”和煦遲疑，若是關了，第二天被人發現怎麽辦，但是不關自己心裏又難受，她最看不得這些東西在自己眼皮底子下被放任。
“滴--答--滴--答--”聲音雖輕，卻聲聲打在和煦心頭。
“若是難受就關。”穆清風一語道清她的糾結點。說罷他徑直上前關緊了水龍頭。
“穆清風，這些”接下來他們下樓去，和煦和穆清風一個空間一個空間的看過去，發現都是些堆積的器具與剩餘的材料。但在一個地方和煦看見了一堆照片和員工資料。
照片上應該是員工工作照和完工後大家的合照。和煦隨意翻了翻，發現有些後面寫了各種贈言。
“穆清風，你說為什麽明明建好了卻不讓我們使用呢？”和煦很疑惑。
“投標問題吧，反正就是些利益爭分的結果。”穆清風隨意道。
“哦。”和煦本也是隨口一問。
“那我們現在回去吧？”和煦提議，她雖然不知道現在幾點鐘，但越是不知道就越覺得很晚了，她擔心晚自習要結束了。
“走吧。”說罷，穆清風提步往前。
“感覺好了些嗎？不要太過糾結於過往的失敗。”在回去的小道上，穆清風低聲道。
和煦心中一暖，果然，他今晚這樣是不想讓她太過難受。
“和煦，你不要給自己壓力，放松心態，嗯哼？”說著他牽住了她的手，溫和道。
“怎麽不回答，還是難受？需要我給你個擁抱嗎。”穆清風說著笑笑轉向和煦。
“沒沒沒，我只是”穆清風話罷，和煦臉瞬間染上酡紅，她剛想連聲辯解，便被穆清風抱住。
他的手緊緊箍住和煦的腰，因為身高差異，和煦的腦袋靠在他的肩窩上。因為離得太過近，她清晰的聞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並著他的呼吸聲傳來。
和煦全身僵硬不敢動，她也實在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樣去對待穆清風的動作。感覺推開太不好，現在這樣又太尷尬？
不等和煦想出個所以然來，穆清風就低聲在她耳邊說著。
“和煦，我要你放松，你記住，現在你已經沒法過於關註自己排名的變化，自己分數的高低差距。我只要你認真調整心態。和煦，你自己明白，你的心態出了很大問題。如果你不改變，我想那後果你自己也不敢想象！”穆清風用他那溫和的聲線說著與此完全不相符的認真嚴厲的話語。
“穆清風，嗯。”和煦不再臉紅，她擡起頭認真看著穆清風，堅定道。
因為這個小插曲拖延了些時間，等他們回去後發現離晚自習下課只有30分鐘了。
和煦先於穆清風進去，進了班級她大松一口氣，大家還是那樣各自玩耍不幹正業，而自己的座位仍被人占著，那一群人仍在窩著玩游戲。當然，穆清風的位子並沒有被人占著。和煦看到他不慌不忙的走過去，她對他笑笑，便跑到基友的座位去學習了。
“和煦，你今晚去哪了，我下課時還想找你玩呢，發現找不到你。”晚自習下課後和煦和楊染一起回宿舍，她突然問道。
“我學不下去就出去隨便走走了。”和煦忐忑道。她也沒騙人，就是隨便走走。
“話說你怎麽現在才想到問我，剛才在教室你怎麽不問我。”和煦決定先發制人。
“沒，我現在才想起來的。話說你也出去了，你怎麽沒叫我。不過我後來也和那誰出去了，畢竟太難過了，悲痛的無心學習。
“對啊，這次真的是太悲慘了，我理科幾乎全退步了。”和煦也想起了考試的事，頓時哀痛道。
“算了算了，不說了，我們快回去吧，越說越難過。”基友邊小跑邊說。
晚上回宿舍時和煦本以為她今晚會睡不著，畢竟今晚不僅有考試失利這件揪心事，她還看到了很多並且感受了太多，但當她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後，她發現自己竟然什麽也沒有想，就這麽一覺睡到天亮。
☆、chapter23
下午要體檢，和煦他們班第一個去，因而不到兩點他們便集中在校門口，等著校車載他們去。
大家有秩序的上了車，老師坐在前面，其餘位置學生們隨便坐。
和煦和楊染坐在一起，她們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和白雲，又看看車上大家鮮活的笑容，發自內心的歡笑起來。
巨大的歡愉溢滿了內心，她們二人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起初是小聲的呢喃般的哼，但漸漸的聲音不由自己支配，她們放聲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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