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人生是苦,玫瑰是甜的

關燈
第118章 人生是苦,玫瑰是甜的

“……我睡了多久?”

這兩天他一直昏昏沈沈,好像在走一條漫長又黑暗的路,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一直走,一直走,終於看見了絲絲光亮,就被這光吸了出去。

時箏動了動,發現除了四肢酸軟,沒有火燒一般的疼痛,只是——

他想要摸摸脖子,卻被葉津渡拉住了手。

“別碰。”

時箏乖乖沒動。他的知覺逐漸回歸,感覺到了脖子被紗布纏繞的緊繃感,還有脖子後面那一塊的痛覺。

他的記憶只停留在他咬了高郁森的手,在掙紮裏他的腳脖子被鐵鏈栓住了。

時箏在被子底下的腳微乎其微地動了動,松了口氣。

後來——

他覺得整個人都好熱渾身都似乎要炸開了一樣,他快被這種渴望折磨瘋了,眼前都是晃動的紅紅綠綠的顏色,他看不清高郁森的臉,卻聞得到對方身上陌生的信息素味道,他討厭這股氣味,

他只聽見那時高郁森說,我不動你,我要你跪著來求我。

他睜開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的眼睛,模糊裏只看見對方端坐在床上。

那個時候,他趴在地上,他緊緊地縮起來,牙齒咬得口腔裏全是血,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往喉嚨裏躥。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好像一切都暫停了一樣。

他在停頓的時間裏,變得渺小而自由,像是可以擺脫了肉體,飛起來一樣快樂。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葉津渡的臉,少年的葉津渡在庭院裏撞到他,露出頑皮的笑意的臉,還有他明朗清澈的聲音,漸漸地,又變成了葉津渡把他按在墻上,騙他發i情時惡作劇的狡黠神情,葉津渡送他玫瑰花,帶他看星星,給他講故事,葉津渡,葉津渡……

時箏恍惚地笑起來,指甲裏全是血,他看著高郁森一腳踩在自己的腿上,對方的憤怒和不可遏制在美妙的幻覺前變得不值一提。

“你笑什麽?看見什麽了?”

高郁森冷若冰霜地質問他。

時箏只是無聲地笑,像是嗨到忘我,連高郁森脫他的衣服也沒有反抗。

他的鼻子,耳朵開始流血,繼而猛烈地嘔了一聲,在高郁森身上吐了一大口血。

然後徹底暈了過去。

時箏以為那一刻,自己真的要死了,所以才會在死之前,看見那麽多美好的畫面,像是把人生所有的甜都再嘗了一遍。

他的回憶戛然而止。

人生也沒有到此為止。

“葉津渡……”

時箏張了張嘴,虛弱又帶著撒嬌語氣地說道:“……真好。”

時箏看著葉津渡,明明躺著的人是自己,卻覺得對方的臉色比自己還要差。其實他現在講一句話都好累,躺在床上像是天旋地轉,喉嚨疼,嘴唇疼,好像全身都被火燒過一樣。

但是他卻又好想和葉津渡說話。可是他說完這句話,葉津渡的臉色卻好像更差了,眼眸黑得像是烏雲遮頂,下巴都緊緊崩著,嚴肅得不得了。

時箏眼巴巴地看著他,費力地看清對方的臉。他一點一點擡起綿軟的手,擡了幾厘米,就被葉津渡重新握在手心。

終於觸到了一片熟悉的溫暖,不再是冷冰冰的。

“我在。”

葉津渡握緊時箏冰涼的手指。

時箏淺淺一笑,眼皮沈重得又要合上,他努力打起精神,說:“我還想在睡一會……”

“恩,睡吧。我陪著你。”

葉津渡低下臉,在時箏的手背蹭了蹭。

時箏被對方的胡茬刺得縮了縮,嘟囔了一句什麽,又睡了過去。

一天又這樣過去。在時箏睡著的期間,葉津渡好幾次都握著時箏的手,按到了對方的脈搏上,直到感覺那脈搏在跳動,才安心。

他沒有在時箏面前表現出絲毫的手足無措,也沒有在葉蘅面前表現出異樣,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連閉眼都舍不得,是他沒有保護好時箏。是他驕傲自大,以為一切都做得很好了,以為所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時箏,不把祖父的提醒放在心裏,是他把高郁森想得太簡單,把時箏的過去想得太簡單,才會讓他受這麽大的苦。

葉津渡陷入了無限的自責當中,恨不得把高郁森挫骨揚灰,千刀萬剮。

這世上有那麽多人要傷害他的小玫瑰,他卻沒有把保護罩做的足夠牢固強大,才讓那些蟲子有了可趁之機。

他會要所有做錯事的人都付出代價的。

由於連續掛吊瓶,時箏的手背都腫了起來,葉津渡問護工阿姨要了一個暖手袋,墊在時箏的手心下面,又把對方手心的傷口都一一塗了碘伏消毒。

時箏就這樣睡了好幾天,每天就清醒一小會,本來就瘦的臉,現在更是瘦得沒邊了,吳芳予偷偷來看過一次,告訴葉津渡,時箏的所有工作她都推了,至少半年內已經沒有任何工作了。

“……別的事我都會處理好的,拜托葉先生,好好照顧時箏,這不是我作為一個經紀人的拜托,是作為長輩。”

“我會的。”

吳芳予笑笑,比起平時的官方,這個笑容她多了幾分感慨和真心。

“他是個不喜歡別人操心的孩子,吃多少苦都只想自己扛下來,是我帶過最省心的藝人,你別讓他知道,我看見他這幅樣子,這種沒有防備的時箏,還是只對著葉先生一個人就好。”

葉津渡點點頭,鄭重地答應了。

這幾天葉津渡在醫院,熱鬧的是那群小護士,都是幾號VIP來了一個超級大帥哥,身高腿長,外表A爆表,卻對病人又十分溫柔,什麽事都親力親為,好幾次來換藥的護士看見他對著睡著了的病人含情脈脈地看著,眼裏根本沒有別人。

雖然躺在病床上的也是個大美人,但病怏怏的,總歸有些為帥哥可惜。

“……葉津渡,你幾天沒刮胡子了。”

時箏醒來就看到一個略微不修邊幅的葉津渡。

“這樣不帥嗎?”

葉津渡挑了下眉,時箏微微笑,心裏卻有些酸,他什麽時候看見過這樣邋遢的葉津渡啊,眼裏都是血絲,還有黑眼圈。

一看就是休息得很不好的樣子。

時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紗布,裝作不經意地問道:“要多久能拿掉啊……”

葉津渡眼底的神色發暗,說:“兩個星期。”

時箏隔著紗布,是不是就不用來發i情期了?”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葉津渡。

“……恩。”

“那我又變成了Beta嗎?”

“……恩。”

葉津渡握住了他的手,垂首認真地看著時箏的手指。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指甲鉗,捏起時箏的一根手指。

“哎……等等——”

時箏勾起手指,不明所以地看著葉津渡,他是要幫自己剪手指甲嗎?

但是……剪手指甲這種事……也……太過……

而且他的指甲裏會不會有臟東西或者灰塵,指甲的形狀好像並不是十分好看……

葉津渡在他蜷縮的關節上按了下,時箏的手指就伸直了,乖乖讓對方拿捏在手裏。

指甲鉗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箏看著葉津渡四分之三側臉,高挺的鼻梁,流暢的下顎線,睡了好久平靜的心又開始活蹦亂跳起來。

“葉津渡……”

時箏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我們這樣,好像我以前演過的一部戲。”

葉津渡擡眼,眼尾上揚,瞳仁黑得近乎似墨,卻又溫柔如水。

“裏面我照顧癱瘓的妻子,就是這樣的。”

時箏認真地說道。

葉津渡:“……”

把剪下來的指甲蓋用餐巾紙包著,扔到了垃圾桶裏。

“我怎麽沒看過?”

他語氣淡淡拿起另一只手。

“我演過那麽多戲,你總不能哪一部都看過吧……”

他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演了多少戲,主演的,配角的,跑龍套的,太多了……

“看過。”

時箏怔了一下,睜大眼看著認真給他磨指甲的葉津渡。

“電視劇16部,電影32部。”

“……那,你最喜歡哪一部?”

“《牽手的夏天》。”

時箏聽到這個名字,還要想一想,才記起來,這是他幾年前拍的一部校園題材的電視劇,那一年剛好這種題材很吃香,他拍了這部電視劇後,話題火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他想不明白葉津渡為什麽會喜歡這種瑪麗蘇題材的校園喜劇,在他看來,葉大少應該會選更有內涵或者是更有演技的作品才對。

“……為什麽啊?”

時箏晃了晃手,被Alpha抓住。

難道是葉津渡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喜好?

“那部戲裏,你笑的次數最多。”

葉津渡看著時箏說道。

時箏好奇的神情漸變成含羞帶怯的喜悅,唇邊笑意逐漸放大,暈染到眼角眉梢,猶如碧波蕩漾。

“葉津渡,你過來。”

時箏拽拽他的手。

“再過來點。”

直到他能夠夠到Alpha的脖子,時箏才罷休。

似是羨慕,又像是打趣地盯著對方的嘴巴,說道:“你上輩子是蜜蜂嗎?天天采蜜,所以嘴巴這麽甜……”

葉津渡扶著時箏的清瘦的脊背,對他的玩笑巍峨不動。

時箏嘆了口氣,靠在葉津渡肩膀上。細細地聞了聞,除了滿鼻子的消毒水和藥味,還有葉津渡用的洗發水味,再沒有一絲雪松撞進沈香的清冽又淡泊的氣味。

真可惜啊。

他再也聞不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