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青城vs井闥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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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青城vs井闥山（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戰況非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和體力的下滑有所舒緩，反而愈發激烈。
被汗水浸濕的大腦已經昏昏沈沈，像綁了沙袋的手臂連擡起都要拼勁全力。
所有人都在心中憋了一口氣，而正是這口氣，支撐著他們堅持到現在。
他們的動作大多已經不如比賽剛開始時那樣瀟灑輕松，每一次救球時都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疲於奔命。
但偏偏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排球在整個球場、乃至球場之外起起落落，幾乎每次即將落地的時候，都會被忽然爆發的選手們救回，隨後在一陣猛然拔高的驚呼聲中，再次被擊向球網的另一側。
又過去了幾個回合，比分來到了13：13，雙方即將爭奪最後的賽點！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山呼海嘯般激蕩的情緒，豎起一根手指：“一分——我們先拿一分下來！”
青城眾人：“哦！！”
這一輪，由祝田俊次發球。
這一球是跳飄球，排球被祝田俊次擊過球網，就被主動迎上的渡親治接起。
“阿渡幹得漂亮！”
一傳到位，及川徹來到排球下方，極快地將球托出，與巖泉一配合了一個短平快。
球網對面，古森元也及時將球撲起，但排球卻旋轉著飛向球場之外。
飯綱掌追了過去，在起跳托球時暗暗抽了一口氣。
他在兩天前的某次起跳落地時不小心崴到了腳。
好在他踩到地上時及時收力了，腳踝的問題不大，並沒有持續腫痛，下場後冰敷一會兒就恢覆了正常。
而且春高的賽程安排比地區賽寬松很多，一天一場比賽的強度對他來說根本造成不了負面影響。
但今天卻不一樣。
比賽時間太長了，強度也遠比前幾天的大，飯綱掌在第三局尾聲就開始感覺自己的右腳腳踝在隱隱作痛。
但他卻不能下場，因為隊內暫時還沒有特別合適的替補二傳。在和青城這樣勢均力敵的對手打決勝局時更換二傳，簡直是自尋死路。他不能讓自己的原因成為隊伍的拖累。
隊友們也都很體貼，都盡力把一傳墊向他的方向，試圖用這種方式減少他對跑動範圍。
在第五局開始之前的那個間隙，飯綱掌嘆息：“辛苦你們了。”
他的跑動範圍確實減少了，但與之相對的，他的隊友們就每次都要多跑幾步。大家的體力本就所剩不多，還要為他勻出多餘的體力，這簡直是一種浪費。
古森元也搖頭：“不辛苦啊。隊長，我們要得分都得看你呢。”
其他人都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就連佐久早聖臣都微微頷首。
一群人高馬大的隊友這樣乖巧地看著自己，飯綱掌失笑，並沒有繼續多說。
多說不如多做，與其在這裏自責道歉，不如在正式賽場上為大家創造更多得分的機會。只有這樣，他們主動為自己做出的付出才不會白費。
所以——
飯綱掌此時已經在球場之外騰空，而在跑位的時候，他的餘光就瞥到了佐久早聖臣的身影。
其實從他那利落的起跳姿勢和平和的表情上看，根本看不出他腳上有傷。飯綱掌上半身微微後仰，上半身像是一張微張的弓。他從標志桿之外，將球背傳回網前！
而佐久早聖臣淩空躍起，果斷將這球扣下！
解說員A：“哦！飯綱跑到標志桿之外把球傳回來了！就算是在那個刁鉆的位置，他的背傳也如此精準，不愧是飯綱選手！”
解說員B：“佐久早的配合也非常及時！”
花鳥的危機警報在佐久早起跳的時候就立刻拉響，他一直都盯著對方，見狀就立刻跟著起跳。
但排球飛過來的球速很快，佐久早的扣球也非常果斷。沒有充分的準備時間，又受限於酸軟的小腿，花鳥的攔網角度不對，高度也不夠！
排球最終落地，現在的比分是13：14，井闥山又一次率先拿到了賽點！
花鳥兜在球網前平覆著自己急促的呼吸，看向佐久早被隊友們勾去慶祝的背影，忽然意識到：在他逐漸適應佐久早的扣球時，佐久早又何嘗不是在適應他的防守。
經過整整五局，自己已經能大致判斷出佐久早想要往哪個方向扣球，他自然也能夠看出自己最開始盯上的位置在哪裏。
他已經沒有太多體力支撐他使用“雨刮器式攔網”了，就算有，在他思維變得遲緩的情況下，恐怕也趕不上吧……就算做過那麽多的體能訓練，到了真實的賽場上還是不夠用嗎……
及川徹發現了青城這邊陡然沈重的氛圍，也註意到了花鳥那一瞬間的低落。
他走上前，試圖安慰一下花鳥，卻見花鳥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清脆的巴掌聲把大家都嚇了一跳，那壓抑的氛圍也好像被這兩巴掌給拍散了。
花鳥的臉頰都被拍紅了，及川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逐漸浮現出來的巴掌印。
這……這也太用力了吧！
但花鳥卻毫不在意，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冷靜下來。”
看著他逐漸恢覆平靜的狀態，及川徹莫名安心了，微微頜上眼皮，也在心裏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
再睜眼時，他的眼底又是一片清明。
及川徹：“接下來這一球，絕對不能出錯！”
青城眾人：“哦！！”
接下來，仍然是祝田俊次發球。
青城這邊，依舊是渡親治將球接起，及川徹托出排球，而後，花卷貴大在金田一的掩護下發起後排進攻。
但井闥山那邊的防守依然非常紮實，排球在空中飛了兩個來回，再次飛到井闥山那邊時，秋岡光朗和佐久早聖臣先後起跳，後排的祝田俊次也蠢蠢欲動。
飯綱掌此時正對著秋岡光朗，手指微微用力，就將排球送出。
花鳥盯緊了佐久早聖臣，他認為秋岡光朗不具備威脅。或許是因為他實在太累了，又或許是他想要節省體力，秋岡光朗起跳的姿勢十分敷衍，一看就是給隊友打掩護的。
但排球卻也沒有朝著佐久早飛來。
只聽見“啪嗒”一聲，花鳥兜難以置信地側頭，看見了飯綱掌輕輕將球撥過球網的畫面。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又來這招！花鳥驚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飯綱偷家的姿勢實在過於熟練，就算是花鳥，也很難看出他的真實意圖。
幸好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花卷貴大眼疾手快，一個勾手把球墊了起來！
替補席上的矢巾秀差點被那個吊球嚇到魂飛魄散，見情況有了轉機，立刻激動大喊：“花卷學長幹得漂亮啊啊啊！！”
緊接著，及川徹又立刻將排球托向球場的另一個方向，等在那裏的巖泉一果斷發起後排進攻！
井闥山的網前防守一片空虛，古森元也也沒能救到排球，局勢瞬間逆轉。
裁判吹哨，青城眾人這才齊齊舒了一口氣，感覺魂都要飄出去了。
幸好幸好，花卷把球給救回來了，不然被這種輕飄飄又嘲諷性十足的吊球結束整場比賽，該有多丟臉啊？
巖泉一：“花卷你太棒了——！”
花卷貴大：“這種事情還是少來點吧，嚇死我了，我手腳都軟了。”他才上場沒多久，現在體力條仍然充沛，手腳發軟純粹是被嚇的。
及川徹：“辛苦你了，待會也要加油啊。”
現在的比分是15：15。不知道為什麽，及川徹有種……今天的比賽恐怕沒法輕易結束的預感。
……
比分突破了15，又在雙方互不相讓的長線拉鋸中緩緩來到了18：18。
今天的比賽居然這樣難以結束，這是許多觀眾都沒有想象到的結果。
臺下的場面太激動人心，觀眾們的聲音隨著排球的升空和落下忽然飆升又戛然而止，現在他們的嗓子也有些啞了，不比賣力的應援隊好到哪裏去。
而就像看了三天三夜精彩的劇情流小說後會在某個瞬間忽然感覺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無法呼吸，在情緒持續高漲過後，觀眾們也感受到了難言的疲憊——
今天的比賽，怎麽還沒結束啊。
場內的選手們其實比他們更有這種感覺。
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
在不斷爭奪著賽點的過程中，他們的腦內神經一次又一次繃緊、放松，如此往覆，大家都要麻木了，恍惚間感覺這場比賽好像永遠不會結束，這樣的高壓和疲憊，也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但就算在心裏告誡自己絕對不能放松，但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下，他們的註意力難免下降。與之對應的，積累的壓力則會成倍增長。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現象。
繃緊到極致的弦總會有斷掉的時候，而到了現在，一步之差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所以，有什麽東西……能夠鼓舞大家？能讓他們打起精神？
及川徹有些疲憊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靜靜思考。
一時間，青城隊內沒有人說話，靜默、死寂的氣氛填滿了這個回合間的短暫間隙。
然而就在這時，悠揚的、熟悉的旋律忽然響起。
青城眾人都楞了一下，不約而同地循著這旋律的來源看去。
——是他們的應援隊。
準確地說，是來幫忙應援的吹奏部的同學們。
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躍起，正在吹奏的，是青城的校歌。
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校歌。青城的校歌並不慷慨激昂，它是一首曲調舒緩悠揚的曲子，與這所學校的名字給人的感覺十分相配。
歌詞的內容大意是幾位小夥伴攜手共進，完成學業，實現理想。最後，大家躺在陽光下的草地上，感受微風拂過臉頰，聆聽枝葉沙沙作響。
在比賽這樣激烈的情況下，這段沒有歌詞的悠揚旋律似乎不太符合現在的氛圍，甚至顯得有些古怪，和青城這支隊伍的風格也不太切合。
但青城眾人卻忽然感覺心中一片安定，好像也被這短暫的旋律帶進了那個美好的場景中。
是了，他們並不是在獨自戰鬥。
有那麽多人站在他們身後，期待他們走向更遠的未來。
他們都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和大家，一起去見證最高處的景色吧。
調整呼吸，重振精神，等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時，他們的狀態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及川徹有些驚嘆，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們從來都不是孤軍作戰。應援的力量，也是他們的力量的一部分啊。
比賽繼續。
這一輪的發球者是及川徹，井闥山的選手們嚴陣以待。
古森元也將球接起之後，其他人立刻去到自己該去的位置上，配合隊長組織進攻。
飯綱掌托球，竹原泰憲扣球，排球被花鳥兜攔回，矢鳴洋二郎立刻插上救球，井闥山重新組織進攻。
而後，佐久早聖臣的扣球突破攔網防線，砸到青城後方。渡親治將球接起，一傳半到位，及川將排球托給了花卷貴大。
花卷貴大的扣球被竹原泰憲攔回，巖泉一及時趕到，將反彈回來的排球再度接起！
及川徹盯著旋轉著彈高的排球，小跑幾步，在三米線後起跳。
此時的花鳥兜已經在球場左翼跳起，鬢角的橙色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飛揚。松川一靜則在球網的另一端起跳，盯準了球網對面的某個角落。
左右各有一點進攻，祝田俊次更傾向於及川會把球托給距離更近、默契也更高的花鳥，和竹原泰憲一起在花鳥面前起跳。
而古森元也，則守在球場後方，時刻防備著松川已經的扣球。
及川徹將對手的動態都盡收眼底，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揮動手臂，直接扣下排球！
自從第五局以來，及川徹一直都非常安分。對照自家隊長的情況，井闥山的選手們還以為他的體力也到極限了，根本沒有防備他。
祝田俊次睜大眼。
這家夥怎麽還能後排進攻啊！
其實及川徹不僅能夠參與進攻，這一球的球速還很快，像一顆小炮彈一樣砸向井闥山場內。
古森元也在發現他才是扣球者時已經慢了一步，排球最後就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解說員A：“青城連續得分了！及川選手的二次進攻來得好突然，井闥山的選手們都被花鳥引過去了啊。”
解說員B：“巖泉選手的一傳也很穩！”
當前比分，19：18。
他們又拿到賽點了！
及川徹和隊友們挨個擊掌慶祝，走到巖泉面前的時候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穩住穩住，別慌別慌別慌，最後一球我們穩紮穩打！”
及川徹噗地一下笑出聲：“小巖，我怎麽感覺你才是最激動的。”
巖泉一瞪了他一眼，也學著花鳥剛才的動作拍了自己兩巴掌，眼神立刻冷酷下來。
當然，他臉頰上浮現的手掌印又抵消了一部分那冷酷的氣質。
花卷貴大嘆為觀止：“這效果也太好了吧。”
接下來，及川徹繼續發球。
剛才那個扣球消耗了他不少力氣，這一次的大力跳發就顯得溫和了很多。
井闥山那邊，古森元也將球接起，飯綱立刻托球。
青城再次拿到賽點的事實讓他們心中又產生了緊迫感，飯綱掌打定主意要盡快將下一分拿回來。
佐久早聖臣再次起跳扣球，靈活的手腕翻轉，手掌向下一壓，排球斜向飛出，擦過花鳥的指尖，向青城後場飛去。
渡親治狂奔過去，一個魚躍將球救起，及川徹將球墊回往前，巖泉一暴力扣球！
排球又在球網上方起起落落，大家在地上摸爬滾打，救球的動作已經算得上狼狽，站位也跟著分散混亂。
但他們都不在意這些，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排球在自己這裏落地！
這時花卷貴大制造了一個打手出界，眼看著排球方向突變，朝青城的界外飛去，古森元也直接從井闥山中場沖到青城那邊的場外，一個飛撲把球墊回井闥山界內！
觀眾席上傳來了難以抑制的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顆黃藍相間的球體。
倉促之下將球救回已經不容易，不能奢求這個一傳的質量有多高。
飯綱掌仰頭盯著排球，急退到井闥山的左半場。
一直都安安靜靜的腳踝忽然傳來了劇烈的痛感，飯綱掌面色一變，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放松。
他的心底甚至沒有驚訝，因為到現在才發作已經是十分幸運的結果了。
飯綱掌輕輕抽了一口氣，甚至強忍著痛感輕輕起跳，將這一球托給了前排的佐久早聖臣——
總之，先將這一分拿下再說！
青城的狀態已經起來了，如果不盡快結束這一輪，等待他們的只會是失敗的結局！
賽況緊急，佐久早聖臣並沒有時間回頭去看二傳隊長，也就沒有看到飯綱掌的表情。他只是盯著排球，能感覺到這一球的位置對對自己來說簡直恰到好處。
時機、高度、角度……通通分毫不差！
佐久早在球網前騰空，額上的卷發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幾乎將自己拉成了一張滿弦的弓，手臂像靈活柔軟的鞭子一樣抽了出去，漆黑的眼裏倒映這花鳥那堪稱陰魂不散的身影，卻絲毫沒有慌張，滿是勢在必得！
花鳥睜大眼，才剛剛挪動手臂，排球就已經擦著他的手掌飛了出去！
解說員A的語氣十分激動：“到了第五局的尾聲，佐久早的狀態依然沒有下滑！就在剛剛，他又打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扣球！不愧是‘三大主攻’中唯一一個二年級選手！”
排球被花鳥的手掌緩沖了一下，卻沒有減緩攻勢，而是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
巖泉一就在後排，他盯著從自己頭頂高高飛過的排球，下意識拔腿狂奔。
他一路追到了工作人員的位置前，面前那一排桌子的阻礙差點讓他緩下腳步。
……不行！
只是短短一個瞬間，巖泉一立馬清醒過來，一掌按在臨時搬過來的桌子上，手心被不知道是什麽設備的東西磕了一下，腹部也撞到了塑料桌的邊緣。
巖泉一倒吸一口冷氣，右手卻不忘將排球擊回球場！
排球高高彈起，又朝著球網的方向飛去。
及川徹又追著排球來到了青城右側邊線之外，心裏不斷計算著這球得分的可能性。
累得有些發昏的大腦高速運轉，算到最後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但在這種情況下，及川徹的表情反而愈發冷靜。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他想要和大家一起登頂，想要在高中畢業之前拿到真正意義上的冠軍。
他還想……送花鳥去這個賽場的最高處！
及川徹雙手並攏，將球用力墊向自己身後！自己卻因為驟然發力失去平衡，一個踉蹌差點撲倒。
做完這一切，及川徹立刻轉身，去看球網之前的情況。
花鳥兜強行帶動酸軟的腿部肌肉，沒有任何猶豫地在球網前起跳。
球網對面，祝田俊次和竹原泰憲組成雙人攔網，攔在他的面前。
花鳥兜微微抿唇，晶瑩剔透的汗水滑過他的鼻尖、臉頰、發梢，他雙眼明亮，其中像是燃燒著熱烈的火焰，整個人也跟著閃閃發光。
他才不要被攔在這裏。
他要和克萊斯特，要和阿姆斯特朗，要和大家一起攀上春高的頂點。
他要完成完成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
橙發少年將全身的力量都灌註在右臂裏，掄動手臂，用力扣下排球！
手掌紮實地扣球的感覺十分美妙，心中不斷積累的壓力似乎隨著這一扣釋放出去。
背部肌肉被拉到極致，排球斜向撞上了祝田俊次的手指，高高彈飛出去！
才剛沖回來沒多久的古森元也立刻追了上去，手掌勉強碰到了排球。
但排球仍然保持著向外飛去的趨勢，飯綱掌、佐久早和矢鳴洋二郎紛紛追了出去。
飯綱掌是離得最近的，但他才沖出去幾步，腳踝處傳來的異樣就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他只能苦笑一聲，看著隊友們的背影逐漸離自己遠去。
最終，佐久早聖臣和矢鳴洋二郎撲在地上。
排球，就落在距離他們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砸在地上，只發出一聲完全無法和暴力扣球相比的輕響，卻震得佐久早和矢鳴兩人頭昏眼花。
全場，竟然有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而下一刻，尖銳悠長的哨聲吹響，觀眾席上才爆發出海嘯一樣的歡呼和尖叫。
解說員A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臥槽及川的超遠距離墊調！花鳥的斜線球！！全都！非常！精彩！！”
解說員B：“巖泉那個救球也功不可沒！最後這一球簡直完美，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總之恭喜青城以20：18的比分拿下第五局，大比分3：2——也恭喜青城拿下春高總冠軍！！”
冠軍——
及川徹跑回場內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真到了這一刻，他只感覺渾身熱血上湧，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只是呆呆站在原地，遙遙望著網前的花鳥兜，和剛從場地另一側跑回來的巖泉一。
從球場上方的攝像角度看，三個人的站位，恰好是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邁出了第一步。
緊接著，是第二步。
腳步越來越快，步伐越來越大，明明已經燃盡最後一滴精力的身體卻又有了向前沖去的力量。
他們撞成一團，說不清是誰抱著誰、誰摟著誰，只知道大家都已經不爭氣地淚流滿面。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花鳥眼中落下，他抽噎道：“我們、是冠軍！！”
及川徹把腦袋埋在他的頸側，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嗯！我們是冠軍！”
春高總冠軍。
這個詞縈繞在舌尖，似乎連頭頂那再普通不過的頂燈，都變成舞臺最中心的聚光燈。
松川、花卷、渡、京谷、金田一……不知道什麽時候，青城的其他人也加入了他們，所有人抱成一團。
他們站在球場中心，站在鏡頭中心，也站在電視機屏幕的中心。
全東京、全國、乃至全世界，所有關註著這場比賽的人，都在註視這個熱烈的、充滿淚水和歡笑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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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汗水浸濕的大腦已經昏昏沈沈，像綁了沙袋的手臂連擡起都要拼勁全力。
所有人都在心中憋了一口氣，而正是這口氣，支撐著他們堅持到現在。
他們的動作大多已經不如比賽剛開始時那樣瀟灑輕松，每一次救球時都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疲於奔命。
但偏偏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排球在整個球場、乃至球場之外起起落落，幾乎每次即將落地的時候，都會被忽然爆發的選手們救回，隨後在一陣猛然拔高的驚呼聲中，再次被擊向球網的另一側。
又過去了幾個回合，比分來到了13：13，雙方即將爭奪最後的賽點！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山呼海嘯般激蕩的情緒，豎起一根手指：“一分——我們先拿一分下來！”
青城眾人：“哦！！”
這一輪，由祝田俊次發球。
這一球是跳飄球，排球被祝田俊次擊過球網，就被主動迎上的渡親治接起。
“阿渡幹得漂亮！”
一傳到位，及川徹來到排球下方，極快地將球托出，與巖泉一配合了一個短平快。
球網對面，古森元也及時將球撲起，但排球卻旋轉著飛向球場之外。
飯綱掌追了過去，在起跳托球時暗暗抽了一口氣。
他在兩天前的某次起跳落地時不小心崴到了腳。
好在他踩到地上時及時收力了，腳踝的問題不大，並沒有持續腫痛，下場後冰敷一會兒就恢覆了正常。
而且春高的賽程安排比地區賽寬松很多，一天一場比賽的強度對他來說根本造成不了負面影響。
但今天卻不一樣。
比賽時間太長了，強度也遠比前幾天的大，飯綱掌在第三局尾聲就開始感覺自己的右腳腳踝在隱隱作痛。
但他卻不能下場，因為隊內暫時還沒有特別合適的替補二傳。在和青城這樣勢均力敵的對手打決勝局時更換二傳，簡直是自尋死路。他不能讓自己的原因成為隊伍的拖累。
隊友們也都很體貼，都盡力把一傳墊向他的方向，試圖用這種方式減少他對跑動範圍。
在第五局開始之前的那個間隙，飯綱掌嘆息：“辛苦你們了。”
他的跑動範圍確實減少了，但與之相對的，他的隊友們就每次都要多跑幾步。大家的體力本就所剩不多，還要為他勻出多餘的體力，這簡直是一種浪費。
古森元也搖頭：“不辛苦啊。隊長，我們要得分都得看你呢。”
其他人都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就連佐久早聖臣都微微頷首。
一群人高馬大的隊友這樣乖巧地看著自己，飯綱掌失笑，並沒有繼續多說。
多說不如多做，與其在這裏自責道歉，不如在正式賽場上為大家創造更多得分的機會。只有這樣，他們主動為自己做出的付出才不會白費。
所以——
飯綱掌此時已經在球場之外騰空，而在跑位的時候，他的餘光就瞥到了佐久早聖臣的身影。
其實從他那利落的起跳姿勢和平和的表情上看，根本看不出他腳上有傷。飯綱掌上半身微微後仰，上半身像是一張微張的弓。他從標志桿之外，將球背傳回網前！
而佐久早聖臣淩空躍起，果斷將這球扣下！
解說員A：“哦！飯綱跑到標志桿之外把球傳回來了！就算是在那個刁鉆的位置，他的背傳也如此精準，不愧是飯綱選手！”
解說員B：“佐久早的配合也非常及時！”
花鳥的危機警報在佐久早起跳的時候就立刻拉響，他一直都盯著對方，見狀就立刻跟著起跳。
但排球飛過來的球速很快，佐久早的扣球也非常果斷。沒有充分的準備時間，又受限於酸軟的小腿，花鳥的攔網角度不對，高度也不夠！
排球最終落地，現在的比分是13：14，井闥山又一次率先拿到了賽點！
花鳥兜在球網前平覆著自己急促的呼吸，看向佐久早被隊友們勾去慶祝的背影，忽然意識到：在他逐漸適應佐久早的扣球時，佐久早又何嘗不是在適應他的防守。
經過整整五局，自己已經能大致判斷出佐久早想要往哪個方向扣球，他自然也能夠看出自己最開始盯上的位置在哪裏。
他已經沒有太多體力支撐他使用“雨刮器式攔網”了，就算有，在他思維變得遲緩的情況下，恐怕也趕不上吧……就算做過那麽多的體能訓練，到了真實的賽場上還是不夠用嗎……
及川徹發現了青城這邊陡然沈重的氛圍，也註意到了花鳥那一瞬間的低落。
他走上前，試圖安慰一下花鳥，卻見花鳥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清脆的巴掌聲把大家都嚇了一跳，那壓抑的氛圍也好像被這兩巴掌給拍散了。
花鳥的臉頰都被拍紅了，及川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逐漸浮現出來的巴掌印。
這……這也太用力了吧！
但花鳥卻毫不在意，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冷靜下來。”
看著他逐漸恢覆平靜的狀態，及川徹莫名安心了，微微頜上眼皮，也在心裏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
再睜眼時，他的眼底又是一片清明。
及川徹：“接下來這一球，絕對不能出錯！”
青城眾人：“哦！！”
接下來，仍然是祝田俊次發球。
青城這邊，依舊是渡親治將球接起，及川徹托出排球，而後，花卷貴大在金田一的掩護下發起後排進攻。
但井闥山那邊的防守依然非常紮實，排球在空中飛了兩個來回，再次飛到井闥山那邊時，秋岡光朗和佐久早聖臣先後起跳，後排的祝田俊次也蠢蠢欲動。
飯綱掌此時正對著秋岡光朗，手指微微用力，就將排球送出。
花鳥盯緊了佐久早聖臣，他認為秋岡光朗不具備威脅。或許是因為他實在太累了，又或許是他想要節省體力，秋岡光朗起跳的姿勢十分敷衍，一看就是給隊友打掩護的。
但排球卻也沒有朝著佐久早飛來。
只聽見“啪嗒”一聲，花鳥兜難以置信地側頭，看見了飯綱掌輕輕將球撥過球網的畫面。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又來這招！花鳥驚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飯綱偷家的姿勢實在過於熟練，就算是花鳥，也很難看出他的真實意圖。
幸好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花卷貴大眼疾手快，一個勾手把球墊了起來！
替補席上的矢巾秀差點被那個吊球嚇到魂飛魄散，見情況有了轉機，立刻激動大喊：“花卷學長幹得漂亮啊啊啊！！”
緊接著，及川徹又立刻將排球托向球場的另一個方向，等在那裏的巖泉一果斷發起後排進攻！
井闥山的網前防守一片空虛，古森元也也沒能救到排球，局勢瞬間逆轉。
裁判吹哨，青城眾人這才齊齊舒了一口氣，感覺魂都要飄出去了。
幸好幸好，花卷把球給救回來了，不然被這種輕飄飄又嘲諷性十足的吊球結束整場比賽，該有多丟臉啊？
巖泉一：“花卷你太棒了——！”
花卷貴大：“這種事情還是少來點吧，嚇死我了，我手腳都軟了。”他才上場沒多久，現在體力條仍然充沛，手腳發軟純粹是被嚇的。
及川徹：“辛苦你了，待會也要加油啊。”
現在的比分是15：15。不知道為什麽，及川徹有種……今天的比賽恐怕沒法輕易結束的預感。
……
比分突破了15，又在雙方互不相讓的長線拉鋸中緩緩來到了18：18。
今天的比賽居然這樣難以結束，這是許多觀眾都沒有想象到的結果。
臺下的場面太激動人心，觀眾們的聲音隨著排球的升空和落下忽然飆升又戛然而止，現在他們的嗓子也有些啞了，不比賣力的應援隊好到哪裏去。
而就像看了三天三夜精彩的劇情流小說後會在某個瞬間忽然感覺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無法呼吸，在情緒持續高漲過後，觀眾們也感受到了難言的疲憊——
今天的比賽，怎麽還沒結束啊。
場內的選手們其實比他們更有這種感覺。
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
在不斷爭奪著賽點的過程中，他們的腦內神經一次又一次繃緊、放松，如此往覆，大家都要麻木了，恍惚間感覺這場比賽好像永遠不會結束，這樣的高壓和疲憊，也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但就算在心裏告誡自己絕對不能放松，但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下，他們的註意力難免下降。與之對應的，積累的壓力則會成倍增長。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現象。
繃緊到極致的弦總會有斷掉的時候，而到了現在，一步之差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所以，有什麽東西……能夠鼓舞大家？能讓他們打起精神？
及川徹有些疲憊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靜靜思考。
一時間，青城隊內沒有人說話，靜默、死寂的氣氛填滿了這個回合間的短暫間隙。
然而就在這時，悠揚的、熟悉的旋律忽然響起。
青城眾人都楞了一下，不約而同地循著這旋律的來源看去。
——是他們的應援隊。
準確地說，是來幫忙應援的吹奏部的同學們。
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躍起，正在吹奏的，是青城的校歌。
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校歌。青城的校歌並不慷慨激昂，它是一首曲調舒緩悠揚的曲子，與這所學校的名字給人的感覺十分相配。
歌詞的內容大意是幾位小夥伴攜手共進，完成學業，實現理想。最後，大家躺在陽光下的草地上，感受微風拂過臉頰，聆聽枝葉沙沙作響。
在比賽這樣激烈的情況下，這段沒有歌詞的悠揚旋律似乎不太符合現在的氛圍，甚至顯得有些古怪，和青城這支隊伍的風格也不太切合。
但青城眾人卻忽然感覺心中一片安定，好像也被這短暫的旋律帶進了那個美好的場景中。
是了，他們並不是在獨自戰鬥。
有那麽多人站在他們身後，期待他們走向更遠的未來。
他們都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和大家，一起去見證最高處的景色吧。
調整呼吸，重振精神，等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時，他們的狀態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及川徹有些驚嘆，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們從來都不是孤軍作戰。應援的力量，也是他們的力量的一部分啊。
比賽繼續。
這一輪的發球者是及川徹，井闥山的選手們嚴陣以待。
古森元也將球接起之後，其他人立刻去到自己該去的位置上，配合隊長組織進攻。
飯綱掌托球，竹原泰憲扣球，排球被花鳥兜攔回，矢鳴洋二郎立刻插上救球，井闥山重新組織進攻。
而後，佐久早聖臣的扣球突破攔網防線，砸到青城後方。渡親治將球接起，一傳半到位，及川將排球托給了花卷貴大。
花卷貴大的扣球被竹原泰憲攔回，巖泉一及時趕到，將反彈回來的排球再度接起！
及川徹盯著旋轉著彈高的排球，小跑幾步，在三米線後起跳。
此時的花鳥兜已經在球場左翼跳起，鬢角的橙色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飛揚。松川一靜則在球網的另一端起跳，盯準了球網對面的某個角落。
左右各有一點進攻，祝田俊次更傾向於及川會把球托給距離更近、默契也更高的花鳥，和竹原泰憲一起在花鳥面前起跳。
而古森元也，則守在球場後方，時刻防備著松川已經的扣球。
及川徹將對手的動態都盡收眼底，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揮動手臂，直接扣下排球！
自從第五局以來，及川徹一直都非常安分。對照自家隊長的情況，井闥山的選手們還以為他的體力也到極限了，根本沒有防備他。
祝田俊次睜大眼。
這家夥怎麽還能後排進攻啊！
其實及川徹不僅能夠參與進攻，這一球的球速還很快，像一顆小炮彈一樣砸向井闥山場內。
古森元也在發現他才是扣球者時已經慢了一步，排球最後就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解說員A：“青城連續得分了！及川選手的二次進攻來得好突然，井闥山的選手們都被花鳥引過去了啊。”
解說員B：“巖泉選手的一傳也很穩！”
當前比分，19：18。
他們又拿到賽點了！
及川徹和隊友們挨個擊掌慶祝，走到巖泉面前的時候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穩住穩住，別慌別慌別慌，最後一球我們穩紮穩打！”
及川徹噗地一下笑出聲：“小巖，我怎麽感覺你才是最激動的。”
巖泉一瞪了他一眼，也學著花鳥剛才的動作拍了自己兩巴掌，眼神立刻冷酷下來。
當然，他臉頰上浮現的手掌印又抵消了一部分那冷酷的氣質。
花卷貴大嘆為觀止：“這效果也太好了吧。”
接下來，及川徹繼續發球。
剛才那個扣球消耗了他不少力氣，這一次的大力跳發就顯得溫和了很多。
井闥山那邊，古森元也將球接起，飯綱立刻托球。
青城再次拿到賽點的事實讓他們心中又產生了緊迫感，飯綱掌打定主意要盡快將下一分拿回來。
佐久早聖臣再次起跳扣球，靈活的手腕翻轉，手掌向下一壓，排球斜向飛出，擦過花鳥的指尖，向青城後場飛去。
渡親治狂奔過去，一個魚躍將球救起，及川徹將球墊回往前，巖泉一暴力扣球！
排球又在球網上方起起落落，大家在地上摸爬滾打，救球的動作已經算得上狼狽，站位也跟著分散混亂。
但他們都不在意這些，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排球在自己這裏落地！
這時花卷貴大制造了一個打手出界，眼看著排球方向突變，朝青城的界外飛去，古森元也直接從井闥山中場沖到青城那邊的場外，一個飛撲把球墊回井闥山界內！
觀眾席上傳來了難以抑制的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顆黃藍相間的球體。
倉促之下將球救回已經不容易，不能奢求這個一傳的質量有多高。
飯綱掌仰頭盯著排球，急退到井闥山的左半場。
一直都安安靜靜的腳踝忽然傳來了劇烈的痛感，飯綱掌面色一變，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放松。
他的心底甚至沒有驚訝，因為到現在才發作已經是十分幸運的結果了。
飯綱掌輕輕抽了一口氣，甚至強忍著痛感輕輕起跳，將這一球托給了前排的佐久早聖臣——
總之，先將這一分拿下再說！
青城的狀態已經起來了，如果不盡快結束這一輪，等待他們的只會是失敗的結局！
賽況緊急，佐久早聖臣並沒有時間回頭去看二傳隊長，也就沒有看到飯綱掌的表情。他只是盯著排球，能感覺到這一球的位置對對自己來說簡直恰到好處。
時機、高度、角度……通通分毫不差！
佐久早在球網前騰空，額上的卷發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幾乎將自己拉成了一張滿弦的弓，手臂像靈活柔軟的鞭子一樣抽了出去，漆黑的眼裏倒映這花鳥那堪稱陰魂不散的身影，卻絲毫沒有慌張，滿是勢在必得！
花鳥睜大眼，才剛剛挪動手臂，排球就已經擦著他的手掌飛了出去！
解說員A的語氣十分激動：“到了第五局的尾聲，佐久早的狀態依然沒有下滑！就在剛剛，他又打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扣球！不愧是‘三大主攻’中唯一一個二年級選手！”
排球被花鳥的手掌緩沖了一下，卻沒有減緩攻勢，而是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
巖泉一就在後排，他盯著從自己頭頂高高飛過的排球，下意識拔腿狂奔。
他一路追到了工作人員的位置前，面前那一排桌子的阻礙差點讓他緩下腳步。
……不行！
只是短短一個瞬間，巖泉一立馬清醒過來，一掌按在臨時搬過來的桌子上，手心被不知道是什麽設備的東西磕了一下，腹部也撞到了塑料桌的邊緣。
巖泉一倒吸一口冷氣，右手卻不忘將排球擊回球場！
排球高高彈起，又朝著球網的方向飛去。
及川徹又追著排球來到了青城右側邊線之外，心裏不斷計算著這球得分的可能性。
累得有些發昏的大腦高速運轉，算到最後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但在這種情況下，及川徹的表情反而愈發冷靜。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他想要和大家一起登頂，想要在高中畢業之前拿到真正意義上的冠軍。
他還想……送花鳥去這個賽場的最高處！
及川徹雙手並攏，將球用力墊向自己身後！自己卻因為驟然發力失去平衡，一個踉蹌差點撲倒。
做完這一切，及川徹立刻轉身，去看球網之前的情況。
花鳥兜強行帶動酸軟的腿部肌肉，沒有任何猶豫地在球網前起跳。
球網對面，祝田俊次和竹原泰憲組成雙人攔網，攔在他的面前。
花鳥兜微微抿唇，晶瑩剔透的汗水滑過他的鼻尖、臉頰、發梢，他雙眼明亮，其中像是燃燒著熱烈的火焰，整個人也跟著閃閃發光。
他才不要被攔在這裏。
他要和克萊斯特，要和阿姆斯特朗，要和大家一起攀上春高的頂點。
他要完成完成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
橙發少年將全身的力量都灌註在右臂裏，掄動手臂，用力扣下排球！
手掌紮實地扣球的感覺十分美妙，心中不斷積累的壓力似乎隨著這一扣釋放出去。
背部肌肉被拉到極致，排球斜向撞上了祝田俊次的手指，高高彈飛出去！
才剛沖回來沒多久的古森元也立刻追了上去，手掌勉強碰到了排球。
但排球仍然保持著向外飛去的趨勢，飯綱掌、佐久早和矢鳴洋二郎紛紛追了出去。
飯綱掌是離得最近的，但他才沖出去幾步，腳踝處傳來的異樣就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他只能苦笑一聲，看著隊友們的背影逐漸離自己遠去。
最終，佐久早聖臣和矢鳴洋二郎撲在地上。
排球，就落在距離他們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砸在地上，只發出一聲完全無法和暴力扣球相比的輕響，卻震得佐久早和矢鳴兩人頭昏眼花。
全場，竟然有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而下一刻，尖銳悠長的哨聲吹響，觀眾席上才爆發出海嘯一樣的歡呼和尖叫。
解說員A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臥槽及川的超遠距離墊調！花鳥的斜線球！！全都！非常！精彩！！”
解說員B：“巖泉那個救球也功不可沒！最後這一球簡直完美，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總之恭喜青城以20：18的比分拿下第五局，大比分3：2——也恭喜青城拿下春高總冠軍！！”
冠軍——
及川徹跑回場內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真到了這一刻，他只感覺渾身熱血上湧，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只是呆呆站在原地，遙遙望著網前的花鳥兜，和剛從場地另一側跑回來的巖泉一。
從球場上方的攝像角度看，三個人的站位，恰好是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邁出了第一步。
緊接著，是第二步。
腳步越來越快，步伐越來越大，明明已經燃盡最後一滴精力的身體卻又有了向前沖去的力量。
他們撞成一團，說不清是誰抱著誰、誰摟著誰，只知道大家都已經不爭氣地淚流滿面。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花鳥眼中落下，他抽噎道：“我們、是冠軍！！”
及川徹把腦袋埋在他的頸側，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嗯！我們是冠軍！”
春高總冠軍。
這個詞縈繞在舌尖，似乎連頭頂那再普通不過的頂燈，都變成舞臺最中心的聚光燈。
松川、花卷、渡、京谷、金田一……不知道什麽時候，青城的其他人也加入了他們，所有人抱成一團。
他們站在球場中心，站在鏡頭中心，也站在電視機屏幕的中心。
全東京、全國、乃至全世界，所有關註著這場比賽的人，都在註視這個熱烈的、充滿淚水和歡笑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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