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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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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春高篇(11)

解說員很喜歡這群在賽場上活力四射的高中生,因此也格外愛暫停期間或裁判吹哨的間隙向觀眾們介紹或誇讚他們:

“跳飄球很考驗拋球的技術……13號選手拋得好穩。”

“這個年齡段的大部分選手掌握的都是正面上手飄球,13號是今天的比賽中第一個用跳飄的。”

正面上手飄球是技術性發球,對力量的要求不大,相對容易掌握;而跳飄球則對選手拋球和擊球的技術有更高要求,相應的,它能提高選手的擊球點,讓排球的球路更加變幻莫測,以達到迷惑對手的效果。

這時的花鳥兜已經開始他的第二個發球。

這個發球仍然是跳飄。

裁判吹哨後,他眸光朝前,右手輕輕一拋,排球就不偏不倚地被拋向了他的正前方。

他的眸光緊緊追隨著排球,臉龐也隨著排球的軌跡微微仰起。

而他的身體也沒有幹站著,而是在排球離開指尖的那一瞬間開始助跑——

一步,兩步,三步……

位置剛好在花鳥兜正後方的觀眾會發現,他向前跑動的路線和排球行進的線路完美地合成了一條直線。

有的人覺得,看排球賽發球輪,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到選手起跳的瞬間。

這個年紀的選手的身體還不像成年組的大炮們那麽肌肉豐滿,少年特有的帶著薄薄肌肉的纖瘦身材,在起跳的瞬間就像一只輕盈的鳥雀——向後擺動的雙臂就是翅膀。

也有人認為,手掌擊球的那一瞬間才是最具有美感的。

就像牛島若利,他的發球幾乎比別人的扣球的力道還要大,手掌擊球的那一瞬間,“嘭”地一下,排球砸到防守者手臂上、或著直接落地時,又是一聲巨響。

那個瞬間,充沛的力量感爆棚,暴力之美盡顯。

可是,也有那麽一部分人認為,在發球的最開始,少年人一心一意、滿眼赤誠地追逐著排球的那幾步,才最令人動容。

幾步助跑,與其說踩著的是木質的地面,不如說是踩到了這類觀眾的心裏。

拋球、助跑,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階段是發球的起點,它決定了這個發球的未來。

如果這個階段沒做好,力氣再大,最後發出來的球也不倫不類。

跳飄球對拋球的要求就很高,這也是只有少數人才能將它發好的原因。

而它雖然在肉眼上的視覺效果確實不如大力跳發那樣震撼,但它卻也是這個年齡段的選手們能選擇的最容易得分的發球方法之一。

在大部分不算內行的觀眾們眼中,花鳥兜最開始的動作看起來跟其他發球沒什麽差別,頂多就是……輕盈了一點?

然而在他的身體滯空的那一瞬間,明顯的差異就體現出來了——

少年右手自然朝前揮動,上半身弓起的弧度並沒有大力跳發時的大。

而且,他的手並不是直接包住球,而是用掌根短促有力地擊打排球的中下部。

跳飄球的要點是手掌與排球的接觸面積越小越好,擊球點要與排球的重心平齊,這樣才能達到排球飛出卻不旋轉的效果。

解說員:“光看拋球就能知道,13號選手的飄球也很穩……哎呀手型也不錯,這球成功了!”

果然,解說員話音剛落,排球就飄過了球網。

山形隼人死死盯著排球。

坐在側面的觀眾們們可能看不出來,只有他們這些直面飄球的人才會感受到這種球有多煩人。

看似軟綿綿的,殺傷力連跳發的一半都沒有,其實接球的失誤率更高。

在山形隼人的視野裏,這顆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變幻莫測,就像不聽家長話跟人鬧別扭亂跑的小孩。

當然,作為一個二年級生,也是排球豪門的首發隊員,他不可能沒有做過針對跳飄球的訓練。

剛才他們已經因為措手不及而失去了一分,現在山形隼人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在排球開始急墜之前,主動迎上去,上手接球!

可惜,知道理論上怎麽做,並不等於在實踐上就能完美做成,不然賽場上就不會有接不到的發球了。

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排球下墜時也是偏的,撞到了山形隼人的手指,歪了一下,然後就無力地彈向了地面。

山形隼人捏了捏被碰到的指節,又看向那顆滾到球場邊緣的排球,目光堅定:“下一球我一定接到!”

“不用那麽緊張啦,”天童覺笑嘻嘻的,看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反正我們現在還領先著呢。”

他的表情游刃有餘,說話間還把視線投向一邊的牛島若利,像是征求他的讚同。

但牛島若利卻說:“等下把球都給我。”

天童覺呆住了,睜大眼:“若利君,小熊貓竟然能給你帶來威脅感嗎?”

這只是個發球!

雖然都說發球重要,但是在他們這種程度的決賽裏,發球是不可能直接殺死比賽的。

這源於他們對於自己實力的自信,也源於他們對隊裏的自由人——大家身後防線的自信。

天童覺還以為那個13號的外號那麽可愛,更多的是類似於吉祥物的存在呢,沒想到居然能讓若利君那麽重視!

牛島若利的目光在對面那位接過裁判手中的排球,第三次走向發球區的橙發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語氣跟往常沒什麽差別:“只是有種預感。”

“我們盡快拿下第一局。”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就是莫名有一種……奇怪的緊迫感。

不只是花鳥兜這個人帶來的,也是他身後的其他隊友帶來的。

白鳥澤會贏——牛島若利深信不疑。

但他現在想要贏得更漂亮。

**

“無論是大力跳發還是跳飄,想到達到發球穩定的程度,都需要長時間的練習。”

“我所了解到的,對這兩種發球都超拿手、還能隨時自如切換的高中生只有兵庫縣稻荷崎雙子之一的宮侑,青城的這位新人真的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驚喜。”

花鳥兜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解說員已經誇過自己好幾十遍了,連帶著最開始那些被他的臉吸引過來的線上觀眾們也開始關註這位選手的技術。

如果他知道了……他大概會表面維持淡定,背地裏卻偷偷把尾巴搖成螺旋槳,然後捂著嘴假裝不在意地去跟及川徹和巖泉一他們炫耀。

他不經誇的,真的不經誇!

他已經通過發球連續拿了三分。

在花鳥兜第四次發球的時候,山形隼人迎上,在最合適的時機把球給接了下來。

“瀨見!”

“哦!”

瀨見英太迎了上去,餘光觀察著牛島若利的位置。

既然他們的王牌主動要球——那就盡量把能給他的球全都給他!

白鳥澤的其他攻手並不會不滿,因為他們接受的理念就是——“讓最能得分的人得分”。

他們這支隊伍最重要的核心,就是他們的王牌!

只聽見“嘭——”的一聲重響,牛島若利覆刻了前兩輪的那個重炮扣球。

不對……是三聲。

排球直接砸穿了青城的攔網防線,又重重地砸在後方人接球的手臂上。

最後它還飛得老遠,觀眾席第三排的某位觀眾還沒來得及為視野中急速靠近的排球恐慌呢,只感覺手上一重,手中就多了一個球形物體。

牛島若利落地後收回姿勢,目光越過身前的隊友,越過白色的網面。

另一邊的花鳥兜也剛好回過頭,視線精準無誤地盯住了他。

他們現在站的又是對位,花鳥就是那個接球的人。

他的手臂才剛從接球的姿勢收回來,手臂上被砸出來的一大塊紅痕緩緩浮現。

雖然丟了球,但他卻目光灼灼,眼裏戰意滿滿。

**

第一局,以牛島若利的重扣結束。

這一扣,像是一錘定音。

比分25:20。

青城落了一大截。

他們甚至沒有咬分的機會,五分的分差說明了他們這兩支隊伍確實有實力上的差異。

但是……

牛島若利看向了對面回去喝水擦汗的對手們,目光重點在一手拿著水瓶、一手跟人比劃著什麽的及川徹和跟他在討論什麽的花鳥兜身上停留了一下。

雖然如願順利贏下了第一局,但牛島若利心中的緊迫感卻沒有減少。

及川徹的二傳還是令人讚嘆。

之前那只家養的小熊貓也變成了野生的戰鬥小熊貓。

……拿出更認真的態度,更快地擊潰他們吧。他想著。

**

青城這邊。

雖然輸了第一局,但是隊內的氣氛還行,算不上低落。

打擊還是有的啦,前面形勢本來不錯,他們還以為有突破的希望呢,但這個比分直接又把他們打回原形。

松川一靜捏著水瓶:“自打我們升上高中以來,就從來沒有贏過白鳥澤,哪怕一局都沒贏過。”

花卷貴大用毛巾擦了擦背後和脖子上的汗:“沒辦法,誰叫我們被克得死死的呢。”

青城確實有那麽點被白鳥澤天克的意思。

不同類型的隊伍之間是有相性之說的,相性不合,就意味著接下去的比賽會是一場硬仗。

就像防禦型克進攻型,伊達工業的攔網可以克制大部分進攻型隊伍一樣……呃,白鳥澤是例外。

這種級別的大炮就不計入常規隊伍之中啦。

要對付白鳥澤這種類型的隊伍,要麽就用和牛島同量級的重炮跟他們對轟搶分,要麽就用防守力量減緩白鳥澤得分的速度。

可牛島已經是近兩年最有潛力的高中生之一了,甚至被評入了“全國三大攻手”之內,青城上哪去找一臺同量級的大炮。

而他們的防守力量……也還沒完全成長起來。

單靠網前力量攔死牛島幾乎不可能,伊達工業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更穩妥的方法是培養後方的一傳。

可惜,他們很少能找到牛島那左撇子+重炮一樣配置的陪練,也不可能不管其他類型的對手、專門往這方面練,所以針對他個人的一傳也一直培養不起來。

今年他們的自由人渡親治還是個稚嫩的一年級呢,不能給學弟太大的壓力……

“好了好了!”大家的思緒突然被人給打斷了。

轉過頭去,發現說話的人是及川徹。

他先是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註意力,見大家都看過來後就雙手叉腰,露出了他那一貫的游刃有餘的表情:

“才第一局呢,這次我們已經有進步啦!之後再贏回來就好了。”

松川一靜看著這位平時輕浮得很但每到關鍵時刻就又表現得很可靠的隊長。

……明明及川才應該是在場的人裏最介意的,他卻還能反過來鼓舞大家啊。

大家都是一起打球的隊友,雖然沒有巖泉一那樣和及川親密無間吧,但松川一靜也知道一些及川過去的事情。

他和牛島若利的宿怨比其他選手來得更深——據說是從初中時就開始了。

初中畢業時牛島還邀請他去過白鳥澤,只是及川的驕傲讓他拒絕了那次邀請。

及川徹無疑是一位優秀的二傳,能夠發揮出攻手們更大的潛力,能夠用縝密的頭腦安排戰術。

可在唯有在面對牛島若利的時候,他有種滿腔才華無處施展的憋屈感。

但是現在及川徹卻笑瞇瞇地鼓勵著大家,說一些讓大家的心情輕松起來的話。

花鳥一邊靜靜聽他說,一邊擦幹自己被汗水浸濕的額頭。

鬢角有一縷頭發在剛才的運動中散下來了,現在有點擋視野。

他捏著這縷頭發去找巖泉一,讓他幫忙拆下自己頭上的黑色發卡,把這縷頭發再卡回去。

整理完頭發之後,花鳥開口了。

他說:“再給我一輪的時間……我能攔下他。”

剛把手收回來的巖泉一有些驚訝。

因為說這話時,花鳥兜的表情很嚴肅。

他已經很久沒這麽嚴肅過了。

除了剛入部那幾天,他的氣場讓人覺得他是大魔王類型的刺頭角色;但後來,大家就逐漸發現這人在球場上的本質只是只裝傲氣的貓貓——會喜歡耍帥,會期待被人誇誇,會追著球滿場子跑。

現在這只貓貓好像又重新變成了最初那只猛獸,說話間鋒銳之氣盡顯。

及川徹側頭,目光直直看向他,突然笑了。

“好。”

“那就等米格爾大人發力啦。”

如果是其他人聽到花鳥這麽說,可能會先打量一下他和牛島若利的體型差,然後搖搖頭。

可及川徹相信他,相信花鳥能夠幫助他從白鳥澤的蠻不講理的重壓中破開一道口子,讓他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讓他的那些計謀有施展的空間。

畢竟,他們是隊友啊。

**

第二局的開局,青城發了狠,把比分咬得死死的——現在才輸一局,他們有追上的機會,但如果第二局也輸了,他們就危險了。

決賽局采取的是五局三勝的勝制,第二局一旦也失敗,他們就算是一腳踩入了深淵。

花鳥現在站在網前,雙手微舉護住後腦勺,緊緊盯著對手們的一舉一動。

剛才的那一球中,巖泉一和及川徹配合完美,拿下了一分。

發球權還在他們手上,現在花卷貴大正在後方發球區準備。

他的發球被接起來了,而這次瀨見英太把球給了川西太一。

短平快!

這個快攻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他們還以為這一球又會給牛島呢。

青城這邊,松川一靜一撲,勉強把球接了起來,送到網前。

及川徹追了過去,雙手舉起,身體正對著巖泉一。

巖泉一已經後退幾步開始助跑了。

又是巖泉一進攻?

剛才已經被他得了一次分的大平獅音也跑到了巖泉一面前。

沒想到,排球並沒有飛到巖泉一手上——

在排球墜落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及川徹的手型變化,手指用力,速度極快地把球往後方托去。

這個托球的弧度很小,飛得很快,剛劃出一道近乎直線的軌跡,就被一只突然出現的手掌接管。

……這是背快?這也太突然了!大平獅音一向老實淡然的臉龐不禁扭曲起來。

花鳥兜和及川徹本來就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中間雖然分開了三年,但那種配合的生澀感早就在這幾個月的磨合中消失了。

更別說,及川徹是一個超級擅長觀察攻手狀態並調整自己的托球的二傳。

但是,這一球也沒有如他們的願落地。

為了騙過對面的攔網,花鳥兜起跳得突然,沒有多少助跑的空間。

當然,就算是這樣,他的扣球高度也不會低到哪裏去。

只是……

本該空無一人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

花鳥兜瞄準的是牛島若利和川西太一之間的空位,他都已經做好打算了——

如果他們沒接到球最好;如果是牛島若利接到球,剛好能夠打亂他們的進攻隊形。

可是這些想法通通在他看見這只手的時候被打消了。

花鳥兜在極限狀態下,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把扣球改成了吊球。

這次沒再生波瀾,吊球順利地落到了天童覺身後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花鳥兜松了口氣,又忍不住看向天童覺。

他好像懊惱極了,抓著頭發嗷嗷大叫。

可是,雖然這個攔網失敗了,但花鳥一點都不敢小瞧他。

他們同為副攻。

一局半過去,天童覺在觀察花鳥兜,花鳥兜其實也在觀察天童覺。

天童覺個子高挑,身材偏瘦,手長腳長的,雖然不是肌肉大塊頭,但看他第一眼就會莫名覺得“這個人應該很會攔網”。

而天童覺的攔網類型和伊達工業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說過說伊達工業的攔網是練到極致的跟進攔網,那麽天童覺的攔網就是練到極致的預判攔網了。

伊達工業是等看清攻手的的動作再追上去攔網,而天童的攔網全靠他的直覺。

有些時候他的直覺超級準,能攔下球網兩邊的人都意料不到的神球。

可有些時候他又會突然抽那麽一下,被青城的攻手騙得團團轉。

說不準哪種攔網更好,但是天童在網前給人的壓迫感非常強。

畢竟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來一個神預測,就像剛才那樣。

花鳥直覺他也是自己的經驗本來源,於是就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

果然,在下一球,天童覺就得分了。

這回扣球的人不是巖泉一也不是花鳥兜。

在排球被一傳送到網前的時候,及川徹直接來了個二次進攻!

本來天童覺都追著花鳥斜斜跳過去了,在意識到自己追逐的方向錯誤之後,他居然反應極快地移動左邊手臂,用這只臨時挪過去的手把球給擋了回來!

巖泉一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救球,但是這球扣得突然,攔得更突然,他沒趕得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排球從自己手臂旁邊劃過,落到了地面上。

及川徹落地後,煩躁地哼了一聲,而白鳥澤那邊……

天童覺攔下那球之後就瘋狂嘚瑟,在網前擺了個pose,雙手比耶,得意道:

“Yeah~我就是!奇跡男孩~~”

“奇跡男孩~~”

及川徹被他嘚瑟的樣子氣到眉毛抽搐,花鳥兜卻若有所思。

原來他的名諱是“奇跡男孩”……

花鳥兜其實有些驚奇,因為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除自己以外的人會光明正大地報上自己的名號的。

而且……這個名字……

花鳥糾結得臉都皺起來了。

他有種自己誤入了小時候不小心看過的芭比頻道的感覺,天童覺就像是電影裏捏著裙擺唱歌的公主。

這個公主還湊過來跟他炫耀:“我的攔網怎麽樣,小熊貓?”

花鳥還不知道這個外號最開始是從牛島那邊來的,他小時候在動物園裏見過小熊貓,這種動物那麽柔軟,雖然很可愛,但一點都不霸氣。

但是奇跡男孩好像特別喜歡這個名號,花鳥糾正了好幾次他都不改。

花鳥不高興了,關註點也偏了。他又重覆了一次:“我的名諱是米格爾。”

天童覺“唔”了一聲。

他在第一局間隙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青城的內部談話,直到其他選手會用一種或開玩笑或寵溺的語氣稱呼13號為“親愛的米格爾大人”。

但他又不想放棄“小熊貓”這麽個可愛的外號,於是他無師自通地get到了一個新的稱呼:“好的,親愛的小熊貓大人。”

花鳥兜:……?

小熊貓這個稱號是過不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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