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院子,映羅便將自己關進了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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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去找了呂參,用的是診脈的借口。

“你找我有事?”呂參邊說著邊取出診脈用的東西擺好。

“我想要一批名單,一批可以替上現在缺少官位的名單。”

“你知道我有?”呂參一挑劍眉。

“以你我二人的相熟程度,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映羅把手放好,呂參把一條絲帕搭到她的手腕上。

“好。等過一些時候我會讓人送過來的。”

“謝謝你。”

不過一會兒,呂參就開始收拾東西了。

“你的身體很好,不過還是叫他不要這麽急切。”

映羅被他的話弄得一怔,然後臉開始燒紅,不好意思的轉頭。

“若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

**

呂參的動作一向很快,不過須臾她便瞧見了桌上擺著的宣紙。

上面清清楚楚的羅列了一批人的名單。

映羅也不多看,把這張紙托人送給了蕭煦。

☆、懷孕

短短兩個月間,許家的潰敗便已無力挽回,許予橋在宮中的待遇更是愈發差了。

從前還顧忌著她的太後之位,吃穿上雖說比往日差了些許,但也沒有到只能保住安飽的地步。

**

完全昏暗的宮殿裏見不得一絲光亮,許予橋毫無顧忌的席地而坐,大門一點點被推開,陽光傾瀉在大殿的地上,反射到許予橋的臉上。

許予橋卻不遮擋,姣好的臉龐在陽光下毫無生氣,仿佛人偶一般。

她轉頭望向邁進殿中的女子,端莊華美,不就是世人口中的皇後娘娘嗎?

“許久不見了,許太後。”

聽見那樣的稱呼從那人口中吐出,就是這樣的人,不就是是她,讓她多了不該有的綺思。

許予橋笑了,慘白的臉上滿是滿足。

“你來了,我等你許久了。”

聲音帶著飄渺悠遠,好像不可捉摸。

“我知道。”

映羅還想再走近,卻被桃株攔住了,“娘娘……”

她怕許予橋傷害到映羅。

“沒關系的,不會的。”

映羅笑了一如當年她第一次見她時那般——

溫柔而不失剛毅,典雅而不失恬靜。

映羅一步步接近她,長長的裙擺拖曳著。

“還有話要說嗎?許家矜貴的太後娘娘。”映羅蹲下身來平視她。

許予橋沒有惱怒,反問道,“我想說你便會信,便會聽嗎?”

映羅笑了,不像那只會掛在臉上的假面,笑得很是嘲諷。

“如今你不過階下囚,還想要如何?”

許予橋沒有惱火,垂眸,低聲細語,說出的是毫無關聯的話,“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嗎?”

映羅不語,聽她娓娓道來——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秋天的落葉還未曾全部落下,我那妙寒軒中唯有我同嵐渺二人生死與共……”

“可是你來了,恍若神邸,你說,你想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嗎?我不信你。那天之後我才知道,你是那五殿下的侍女——那位錦羅姑娘……”

“明明我已經死心了,是你給我新的希望……卻再度把我推進深淵,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想過嗎?!”

“我苦等了這麽多年,等來了什麽?!”許予橋笑得很瘋癲。

“等來了家破人亡,等來了我的死期……旁的我又等到了什麽?”

狂笑過後,她悠悠然開口了,“……你的心太狠,我仍未達到。”

映羅聞言扯起唇角,“你憑何這般說?”

“哈哈哈……我在宮中待了這麽多年,還看不透,那我不就是傻子嗎?”許予橋垂下頭,看不見表情,但說出口的話無不見對自己的嘲諷。

桃株上前護住映羅,“娘娘,她瘋了!您不要聽她胡言亂語!”

映羅拉過擋在身前桃株,輕聲吩咐,“你先退下吧,我有話想和她說。”

桃株面露驚詫,“娘娘?!”

“聽我的,好嗎?”映羅溫聲道。

桃株呆楞片刻,點頭,“……好。”

她慢慢走遠,卻一步三回頭。

映羅朝她清淺一笑,桃株一下跑出大殿。

見她走出大殿,映羅才轉過身,“你後悔了。是嗎,許予橋。”

明明該是疑問,但在她口中顯得無比確定。

映羅俯視著她,眼裏早沒有了那溫情,全部都是冷淡。

長久的沈默,兩個人相對無言。

映羅行至殿門處,才聽見許予橋低低的聲音。

“我沒有後悔,從來沒有過。”

映羅回首,嘴邊的笑帶著從未見過的涼薄,“那最好了。”

大門緩緩關上,殿中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她華麗的衣衫上沾上了點點淚痕,許予橋早已淚流滿面,緩緩吐出那不為人道的後半句話——

“這輩子能遇到你,便是我最大的幸運,我又如何會生出悔意……”

嫣紅的下唇被咬得泛白,卻沒有松開,流下絲絲鮮血。

大殿中不斷回響著她的聲音,她的哭泣。

只是再也無人知曉,無人問津……

**

映羅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一下一下晃動著,漫無目的。

桃株上前將懷中所抱的披風搭到映羅的肩上。

“娘娘在想什麽?”

映羅擡頭仰望滿天的星辰,“我在想,為何世間的人都免不了傷心、哀愁呢?”

桃株不解的偏頭,“娘娘何故要想著深奧的問題呢?”

映羅忽的笑了,跳下秋千,“也是,回去吧,外頭涼。”

“嗯。”桃株跟上映羅。

外頭突然傳來嘈雜聲,還有尖叫聲。

映羅一驚,提起裙擺就跑了出去,宮人們一片混亂。

桃株緊隨其後沖了出去,抓住一人詢問,“怎麽回事?!”

“沅德宮起火了!!”那宮婢的聲音還帶著顫抖。

映羅的身子一顫,“有人去救了嗎?”

“有。”那宮婢回答。

“快去,我們去沅德宮!”映羅拽住桃株狂奔而去。

她們到時,沅德宮已經被火焰全部吞沒。

瘋狂的熱浪一個接著一個,仿佛想把天空也吞下,火星在火苗的頂端迸發,隨風而去,像是夏夜裏的繁星點點。

“許予橋呢?!她在哪兒?!”映羅見此愈發焦躁,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吼道。

“回稟娘娘,太後她在殿中……沒有出來……”一個宮人稟道。

映羅的身子搖晃幾下,使勁攥著衣襟,嘴唇都在顫抖。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她仍不敢相信,“你們快去救人啊!還不快去!!”

此刻的她,早已失了往日的冷靜。

她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許予橋去送死,哪怕……是她不得不死!

身邊一切喧囂著,有人在哭,有人的喘息聲……

一桶桶水潑到火海之中,卻不見火勢的衰弱,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沒有一個人……

可這一切,似乎與她沒有任何關系,她呆立著,看著這片火海不知所措……

火海中出現了一個身影,映羅不受控制地上前,伸出手好像想拉住她,但又隔著千山萬水,遙不可及。

她好像看見了那人微笑的模樣,正如她第一次見她——

她說,我沒有那樣的優秀,還請姑娘另尋他人……

加冕那日,她在遠處,輕輕的對她微笑……

可是,你為什麽要變呢?!

……

果然,時間會改變人嗎?

……

“娘娘?娘娘!”桃株的聲音有些遠,映羅有些發怔,一下回過神來。

那身影一動,那一刻她好像聽見了許予橋在說話,可她聽不見。

許予橋在火海中,自然聽見了外面的喧鬧聲,聽見了映羅的怒吼,她笑了,流下淚來,只是很快就被蒸發。

她知足了。

至少,有生之年她能聽到她為自己發火的聲音……

太好了……

此生無憾了……

真好,真好……

**

大火燒了一整個晚上,整個宮殿只剩下殘垣,侍衛們找出了許予橋的屍首。

映羅早已沒了力氣,也不願去看她的慘狀,只吩咐把她厚葬進皇陵,卻忍不住心裏的惡心之感,只好幹嘔幾下來平覆這種感覺。

在她癱軟時,有人適時從後面扶住了她,映羅轉頭看去,是蕭煦。

“你沒事吧?”蕭煦滿臉擔憂,他本來同工部的人一起去勘測地形了,回來才知道發生了這件事,急急忙忙趕來,就見了她的臉色不佳,也知道她定是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回去吧。”映羅垂下眼簾,眼底還留有青黑,埋進他的懷裏,盡量貼緊他,摟住他的脖頸。

“嗯。”蕭煦將手搭到她的腿彎處,抱起她,離開了這兒。

回到宮殿,蕭煦才輕輕放下映羅,見她臉色仍是慘白,微涼的手撫上映羅更加涼的額,蹙起了眉,“不如去叫太醫來瞧瞧?”

“不必了,我沒事。”映羅低聲道。

“不行,你吹了一夜的風,著涼了怎麽辦?”蕭煦不同意,轉頭又吩咐何能義去喊太醫來。

蕭煦蹲下身握住映羅的手,映羅擡眸去看蕭煦,眼裏蓄滿了淚水。

映羅一把摟住他,蕭煦溫柔的笑了,回抱住她,輕輕拍拍她的背脊,映羅一下哭得不能自己,號啕大哭。

“被哭了,人死不能覆生。”蕭煦輕聲安撫。

這一刻他真的好恨,恨自己沒能在她需要他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

“嗯。”映羅咬住下唇。

“乖。”蕭煦見她哭聲漸低,總算松了口氣。

何能義領著太醫來時,映羅已經平覆了情緒,只是眼眶紅紅的,看得出她才哭過。

“來了?”蕭煦沒有看太醫。

“是。”

“上來,給羅兒把脈。”

“是。”太醫抹了抹頭上的汗,三步並成一步,很快就來到了映羅面前,他從藥箱離取出絲帕,搭在映羅的手腕上,仔細搭上開始問診。

一番診斷後,太醫有點支支吾吾,“嗯……老臣……”

蕭煦皺起眉來,“有什麽話就說,這樣閃爍其詞算什麽?”

太醫急忙跪下,“臣可否鬥膽問皇後娘娘幾個問題?”

“可。”蕭煦回答的極為爽快。

“娘娘近日可有惡心想吐卻吐不出來的情況?”

“有。”

“那可有……”

……

太醫一個個問,映羅也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老太醫思量片刻,拱手跪下,“恭喜陛下,皇後娘娘怕是有喜了!”

蕭煦聞言一怔,然後傻傻的又覆述一遍:“有喜了?你有喜了?!哈哈。”

映羅也楞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看著跟二傻子一樣的蕭煦,還是沒忍住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蕭煦摟住映羅,把她按近懷裏,不住的傻笑,“我們要有孩子了。羅兒,我們自己的孩子。”

“嗯。我們的孩子。”映羅淺笑著回抱住他。

兩個人高興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問太醫映羅(自己)的身體狀況。

“對了,羅兒現在的身體無礙吧?”

“陛下放心,娘娘只是累了,好好休息即可。”

“需要吃藥嗎?”

“若是安胎藥,那是不必的,胎兒很好。”

“那就好。”蕭煦笑得很滿足。

映羅摸著自己的肚子還有些不敢相信,等太醫離開,還沒緩過神來,直到蕭煦的手搭到她還沒顯懷的肚子上,笑得很開懷,“真好,沒想到我們要有孩子了……”

“嗯。”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個……倉促的結局……

對不起=_=

☆、結局

自映羅懷了孕,宮裏面都騷動起來,蕭煦吩咐了太醫每日去診脈,把件件滋補的東西往皇後宮中送。

“他也真是的,我不過是懷了孕,又不是受傷,何故如此太出風頭了!”映羅無奈的蹙眉,語氣裏雖帶著責怪,卻也帶著欣慰。

桃株倒覺著陛下是對皇後真真的上心,“娘娘,陛下這是對你好,怎是出風頭呢?況且這宮中不過您一位主子,如今您又有了身孕,誰不把您放在心尖上,好好伺候著。娘娘您就不要擔心了。”

“嗯。”映羅滿臉溫柔,卻又有些不同,大概是比往日更加真實吧。

她撫上自己還未顯懷的肚子,眉梢都帶著笑。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自己的孩子,會有自己的家庭,會有在乎自己、愛自己的人……

這些都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卻都有了……

真好,真好啊……

**

今年的日子較之往日更為平淡。

不過想想也是,如今時局已定,她又是坐在這兒後位上,不能插手朝堂政事,也難怪了。

蕭濛這個孩子也因為她的勸說愈加用功,而蕭煦封了他一個王位。

按照舊例,皇子一旦封王,到了一定年紀是要遷出皇宮獨立居住的,只是蕭濛撒嬌說自己還小死活不願意搬出去,蕭煦也就隨了他,讓他繼續住在宮裏頭。

不過,蕭濛時不時纏著映羅,讓蕭煦很是惱火,想把他拎出宮,然後一腳踢開!

每每此時,映羅便在一旁看著他們鬧騰,也帶著淺淺的笑。

**

不過蕭煦還是會拿朝堂上的事來問她,她也會教導他一些事。

日子越久她也越覺得,也許……

她對他的感情有些變得不同了。

也許是應為這個孩子,也許是因為時間改變了她……

總之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們總不可能一輩子都用那樣的感情,相敬如賓……

**

她摸了摸愈發大的肚子,這個孩子也許就是她的救贖,是讓她走出過往的救贖……

或許,念溪也會高興吧,她能真正的走出她那不堪的過往……

真好,真好……

**

五年後。

“母後!母後我在這兒!”

花叢裏有一個小娃娃,因著不比花叢高多少,使勁跳起來,為的就是能讓映羅看見他。

映羅笑著走過去,抱起他 ,“怎麽了?今天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兒啊?”

小娃娃抓住映羅的衣襟,“娘親,爹爹呢?”

“找他做什麽?”映羅挑了挑眉。

“我……”小娃娃對了對手指,嘟著個嘴,不說話。

“闖禍了?”映羅問。

“沒有!沒有……”小娃娃心虛了。

“真的?”

“真,真的……”

“好了,回去吧。”

“好!”小娃娃趕緊點頭生怕自家娘親再提起這個事兒,不然他免不了兜著走!

等回了乾明宮,蕭煦還在和大臣們說話,一聽見外頭的稟報聲,趕緊站起來。

看見映羅懷裏抱著的臭小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快步上前,把這小子扒了下來,接過這孩子。

“你來了。”再面對映羅時,重新展開了笑臉。

“嗯。孩子交給你了,我還有事。”

“去吧。”

蕭煦接過孩子,這個小屁孩卻把頭握進他的懷中,蕭煦笑了,“怎麽了?有闖禍了?”

“才沒有呢!”小有深嘴硬道。

“騙了你母後,還想騙我?”蕭煦捏了捏小有深的鼻子。

小有深戳了戳手指,撅著嘴,不情不願的說出了事實,“我……我把蜂蜜倒到了……崔先生的身上……然後,就把蜜蜂引來了……”

蕭煦“噗嗤”一聲笑了,“好啊你,惡作劇?還折騰到了先生的身上?嗯?”

“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有深撅著嘴。

“好了,明天去上課要給先生道歉,知道了嗎?”蕭煦耐心的說著。

“我知道了!”小有深趕緊點頭。

“那就好。”

他們教導這個孩子用心頗多,映羅只是希望這個孩子能有光明的未來,而蕭煦卻是想要讓他快些有能夠繼承皇位的能力,也好讓他能和映羅一起去享受二人世界,能果斷摔鍋。

**

已經長成少年的蕭濛還是和往年一樣喜歡纏著映羅,還是那樣愛笑。

他沒有經歷殘酷的皇位之爭,他還是那樣純凈的少年。

只是他已經懂事很多了,分得清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

“有深慢一些,小心摔跤。”

“太子殿下,您慢一些!”桃株追上小小的蕭有深,緊緊跟隨。

能義和安瓊君也跟著他們,相視而笑。

如果沒有皇後娘娘,他們也許就不會在一起了。

微風吹拂,吹起她的發絲。

映羅把手摸上自己的肚子,她已經顯懷了。

一旁扶著她的蕭煦正巧低下頭,兩個人都笑了。

**

她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會怎麽樣,她知道她們會永遠一起……

我會陪你,從少年,直至暮年……

**

時光荏苒,也許當年愛你的人不再愛你,當初恨你的人不再恨你,你恨的人也不再恨了……

每個人都不可能單純一輩子,沒有人能逃的掉長大的“厄運”……

所有的事都可以隨風而逝,只有我對你的愛永不消逝……

☆、番外1.呂參

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就開始了我無法掌控的人生。

**

第一眼醒來,他發現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昏暗的屋子,簡陋的擺設……

他慢慢撐起身子,想看看這裏的環境,他發現了一扇窗,他費力的推開窗,外面和煦的風吹進屋中,帶著沁人的花香。

“師傅!師傅!那個人醒了!”小女孩的聲音響起。

“你怎麽知道的?!”

“我看見他休息屋子的窗戶開了!”

“好好,我去看他!”

老人甩了甩手,推門走進了屋。

“喲,你醒了?”

“嗯。請問……是您救了我嗎?”他輕輕頷首,淡淡的將感謝的說出口。

“就是我啊,臭小子,你是被餓昏在路上的,要不是箋木這個小丫頭片子發現你,你就死在路上了……”

末了還感嘆了句,“這世道還真是亂啊……”

**

他在老人的敘述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這兩位是師徒關系,箋木也是老人救回來的。

老人名叫,劉慶歲。

現在正屬於三國爭端不斷的混戰時期,而這兒,卻是師徒人兜兜轉轉找到了這片凈土。

他們自給自足,才能在這亂世勉強存活……

可這個老人卻不簡單,他有不小的秘密……

但他卻不回去問什麽,我知道如今活著便是一種幸運。

老人慢慢教授著他們,甚至是……謀術。

**

他在二十歲時離開了這座他長到的地方。

**

他成了一位帝王坐下的謀士,事實也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

那位皇帝榮登大寶,他也因此步步高升。

但他沒有想到這是,他的師傅、箋木會被抓到……

**

那日他照常來到宮門外準備上朝,未曾想聽到了旁的大臣的竊竊私語。

“你知道嗎?陛下好像從哪兒抓到了兩個奸細……”

“我也聽到了,據說好像是在一座什麽山上……”

他聽到這話猛的一頓,沒多想就沖上前去,抓住他們,“你們再說什麽?!在哪座山上?!”

那兩個大臣被嚇了一跳,“高大人,我們只知道,就是前幾天的事,好像是青州城外的一座山上……”

他的手猛的垂落。

青州城外的一座山上……

那不就是……

不就是……師傅他們住的地方嗎?

他猛的後退幾步,不敢置信的搖著頭,顧不得形象提著朝服跑進宮裏。

**

他看到了陛下,顧不上行禮便問,“陛下……臣聽聞,陛下近來抓到了幾個奸細……”

年長的帝王仰頭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啊,顧之還真是消息靈通啊!”

他努力扯出一絲笑來,“臣,只是好奇罷了。”

“朕帶你去見見?”

“……陛下說笑了。”

他聽到他這話,才反應過來——

他現在是他的臣子……

他的臣子啊……

情緒逐漸歸於平靜,我恢覆了往常的冷漠、疏離。

**

很快他就見到了師傅和箋木,他們身上帶著枷,整個人都是灰敗的,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他們跪在殿前,不發一言。

他想要上前,但是……我猶豫了,我後退了,垂下眸子,不敢再看他們。

最後一刻,他還是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此事還需定奪!”

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笑了,讓人看不透,箋木猛的擡頭,看著面前男人的背影,眼睛裏浮起霧水,動了動嘴還是沒有說出口。

**

只是……所有事情好像都脫離了原有的軌跡……

師傅……和箋木,都被斬首了,斬首示眾……

他的身體也一下壞了起來,冬天的到來他的身體愈發一日不如一日,終日咳嗽著,到後來竟開始咳血了。

夢裏他總會朦朦朧朧的看見師傅和箋木,他們不怪他,可他終究是良心不安,最後他還是起不了床了,再也沒有上過早朝,好像是被所有人都遺忘了。

**

某個冬日的早晨,他醒來突然就想去看看外面的陽光,他堅持起身,由伺候的下人扶著走出了屋子,外頭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他拂去亭中堆積的灰塵,坐下嘗了一口下人遞上的茶水,突然有了頗多的感慨。

呵,果然是遭到報應了吧,都怪他……都怪他……

笑著笑著,他不知不覺中就笑出了眼淚,猛的幾聲咳嗽,沾滿了雪白的絲帕。

他的手無力的垂下,那塊絲帕也掉到了地上。

**

這是他的第一世,他遺恨而亡,他的不甘,他放不下……

因為皇室,師傅他們被處死,他不願再和皇室有所關聯。

從心底裏的厭惡……

**

第二世他成為了武林盟主中的次子,他不再留戀於世間的感情,閑雲野鶴才是他的追求。

他習武,舞文弄墨,也許並不位高權重,卻讓他無比悠閑。

可他還是沒有逃過這似乎無法擺脫的詛咒般的厄運……

他珍惜的人的人,不曾在一起的人因為他……

死了,亂刀砍死……

**

他幾近崩潰,卻又被命運戲弄,不斷、不斷的繼續著下一段人生……

**

直到這一世,他遇見了映羅,這個和他來自於同一個世界的人。

明明還是個孩子,卻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明明對她而言,他是一個累贅,她卻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從她口中知道她的過往。

過由之而不及。

甚至還有願意與他親近的人——季楊……

**

不知道是福還是禍,這一世他的人生似乎長的過分,安穩的過分……

他反而惶恐不安了,生怕有一天他就會連累到身邊的人。

**

可他還是不忍心,他出手了用他那麽多世以來培養的實勢力幫了她,幫那個稚童登上至高無上的皇位。

同時他也真正見識到她的狠。

他不知道他這麽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

季楊終於還是發現了,發現了他見她,還有那大逆不道的所作所為。

他罵他蠢,是在自取滅亡……

可是他都一笑了之,因為他已經看淡了……

**

她最終還是和那個小皇帝在一起了,他很高興,看到她獲得幸福,就好像自己也獲得了一樣。

他還看到了,她的孩子,他待他很好,他把他看的很重,無關愛情,只是像一個老人,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幸福……

**

五十三歲,這是他活的最久的一世了……

能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平平安安,不會枉死,一切都值了……

他沒有遺憾了。

**

呂參闔上了眼。

他的最後一世,結束了……

☆、番外2.許予橋

我會成為家族鞏固的工具,我一直很清楚……

**

許予橋。

是父親賜的名,他說她會幸福,可是她知道她不過是家族康莊大道上的一座橋。

予橋,予橋。

真是一個好名字。

**

我出生的那年,父親正值高升,哪怕我只是一個女兒他也高興極了,親自給我賜名。

也因此我得到了家族更多的關註。

**

我四歲那年第一次被抱進宮中,我死死的抓住父親的衣襟,害怕的不行,父親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撫她。

不過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就因為這幼年的一次入宮,我的人生會變的有怎樣的不同。

**

皇帝很和藹,皇後娘娘也很溫柔。

他們賜給她不少的好東西,那個時候她不懂為什麽皇後娘娘看起來有些悲傷。

後來皇後娘娘沒了,皇帝又再立新後,她突然就很傷心。

那麽好的皇後娘娘居然就那樣沒了,而且陛下一點都不傷心嗎?怎麽快就娶了別人。

**

那時候的她還不懂深宮裏的殘酷,一場游戲,搏上性命的游戲,一定會分出你死我活……

**

我和家裏其他的姑娘不一樣,她們不能去學堂,但是我能。

當時我很驕傲,也很努力,像一只白天鵝,高傲的幾乎沒有人喜歡。

母親不會心疼我,父親只會一個勁的檢查我的功課。

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我一下子失去了很多,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不懂,也很傷心。

直到我在偶然間聽到了爹娘的話,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呢——

她不過是家族的一個工具……

**

從那以後我對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離,疏離又冷漠,卻不失應有的禮貌。

**

十五那年我被送進了宮中,我成了那位陛下的妾,我沒有被召侍寢,也許是他良心發現,也許是他根本就沒有想讓我侍寢。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一大幸事……

**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李煜的亡國之苦,被囚之苦,也許我已經懂了吧。

我倚靠在窗邊,看著屋外的落葉,心底沒有緣由的生出幾分憂傷。

“小主,天涼,添些衣物吧。”

伺候我的燕涵將手中的外袍披到我的身上,我沖她笑笑。

“燕涵,你說什麽時候才不用這樣呢?”

燕涵一楞,“小主您一定會出人頭地的,燕涵相信。”

我扯起嘴角,我知道燕涵會錯意了,“我不想,不想再這兒過下去了。”

可是我沒有料到那位陛下駕崩了,沒有一絲一毫征兆的。

**

沒有內亂,五皇子蕭煦準備登基。

**

我也迎來了一個根本無法預料到的人——

錦羅。

太子,或者說是新帝身邊的貼身宮女。

這個女孩子明明才十八歲,卻老成的可怕,這樣可怕的心機,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比得過吧。

她說:新帝登基,還缺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後……

這後宮裏的人都工於心計,也只有你能入了眼……

我選擇你是看在你安分守己的份上,若是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些不該做的事,我一定會讓你死的很難看的……

她笑了,卻讓我感到了刺骨的冷意,那種冷是我從未有過的。

哪怕是我的父親——許琤也沒有用過這樣的語氣。

她的冷不只是語氣,還有她的表情、做派,她的冷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對誰都這樣。

**

只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對新帝的時候我才知道,她的冷漠在新帝面前完全消融。

那樣無微不至的關心,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她究竟是怎樣看待這個新帝的?

我看不透。

我被她要求進行正規的宮廷禮儀的訓練,不能在大臣的面前丟了皇室的臉面。

**

可這樣敬畏的心情是在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是在最初,還是……

我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她永遠掛在嘴邊的清淺的笑,讓人忍不住靠近,卻又隔著千山萬水。

**

在沅徳宮裏她毫不留情的嘲諷,叫我的心裏好像一下被人剜去了一塊,疼得厲害。

後來我得知了她的死訊,我崩潰了,為什麽?為什麽?!

我明明還沒有說出自己的心聲!她怎麽可以就這樣離開了呢?!

心底的惡魔不斷滋生著惡意,我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恨意。

我找到了謝東洲,他願意幫我,幫我……

我一定會毀了那個人的,呵呵呵……

**

我能看到她站在我的面前,我滿足了,能再和她說話在我的眼裏都是無比奢侈的事。

現在我能死在她的面前,我安心了……

**

三十年間,我那麽過快樂的時光,為數不多的眷戀是對她的。

她的笑,她的溫柔……

我至死都無法忘記。

**

我愛你……

就算它不會被世人所容……

她依舊愛她。

☆、番外3.孟蘊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這個番外之後還有一個蕭煦的番外,但是因為最近很忙,忙著考試所以……等清明在更最後一篇的番外,現在先標完結。

O(∩_∩)O

我叫孟蘊。

是個孤兒。

**

“孟蘊開飯了!快來!”孤兒院的院長喊到。

“來了!”

**

我叫孟蘊,是這家孤兒院的孩子。

我今年五歲了。

五年前的一個大霧天我被孤兒院的院長在門口撿到,我的嬰兒車裏放著我的名字和生日。

院長姓孟,她待我很好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也許是因為同姓。

**

五歲,是我人生的一個分水嶺。

我被一家人領養了,那家人沒有孩子。

是上流社會的人家。

男主人是一位教授,女主人是一位名流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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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明亮寬敞,美好的不像真的一樣。

女主人不怎麽喜歡別人的靠近,高冷淡漠,對人總是冷冷的。

她對我很嚴格,琴棋書畫都要學。

她在一年之後懷孕了,產下一個健康的女嬰。

取名,念溪。

他們很喜歡這個孩子,女主人尤其如此。

她對念溪很好很好,但對我卻極其嚴格,雖然……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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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蔻華是女主人的名字,她是孟家的大小姐,孟家是華國的龍頭經濟。

漂亮已經不足以形容她了,絕代風華才更符合。

她待人都是冷淡無比的,更討厭麻煩。

可她對念溪卻格外有耐心。

甚至近乎於溺愛。

不過幸好念溪很是討人喜歡,也不像別的孩子一樣嬌縱。

念溪也是這個家裏唯一願意粘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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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蔻華對我愈發差了,她的情緒易怒,轉換太快。

每每我有做的不夠完美的地方,她便會用木尺打我的手心。

我只敢忍著,因為這不是我的家……

偶然間,我聽到他們臥室裏的東西摔碎的聲音,孟蔻華暴怒的聲音……

我才知道孟蔻華不僅得了抑郁癥,還有輕微的暴力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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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家,我唯一的溫暖就是念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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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漸漸長大,離開了家,有一天我突然被一個電話叫回了家,是孟蔻華!

在家附近我看到了念溪,她今年也上高中了。

她熱情的拉住我,“姐姐你怎麽回來了?”

“是媽叫我回來的,你呢?”

“我呀,我是把東西落在家裏了,所以回來哪的。”

念溪先我一步開門,接著就是一陣尖叫!

我慌忙上前,卻被念溪攔下了,用哆嗦的聲音阻攔我,“姐……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已經看見了屋裏地上的大灘血跡,已經凝固了……

我打電話報了警,我看見孟蔻華倒在樓梯上,血跡也一直延伸到樓梯上。

念溪崩潰了……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警察詢問過一些事情後放了我們回家。

可是這個家已經不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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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最後的調查結果是——

自殺。

因為孟蔻華有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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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後怕著——

她居然是想要陷害她嗎?

念溪失去意識前說:

幸好,幸好我比姐快一步,不然姐姐就會變成我現在這樣了……

幸好幸好……

**

夢醒了,映羅猛的起身嚇到了躺在一旁的蕭煦,“怎麽了?出這麽多汗,是做噩夢了嗎?”

她緊緊攥住他的手,蒼白著臉搖了搖頭,“沒事,我沒事……你,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不會離開你的……”蕭煦抱緊她,溫柔至極。

“嗯。”

☆、番外4.蕭煦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蕭煦的番外是說:他如果沒有遇見映羅會有怎樣的人生,雖然也稱帝,但他失去了太多……

我不知道如果沒有她的出現,我的人生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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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煦……

五皇子……

先皇後之子……

……

我有太多的稱謂,但我從不知道哪一個是真正的我,我很小的時候母後就去世了,因為後宮的黑暗。

和我相依為命的是我的小內侍,何能義,我們只能相信對方,也只有對方。宮裏的孩子總是更加早熟些,他們都太早看遍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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