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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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

可是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嗎?

呵。

……

時間總是過得太快,一轉眼又是三年。

“姑娘,陛下如今已經到了該娶親的年紀了,是時候該選秀了。”說話的是禮部尚書,施昉。

這些年來這班老臣倒是也慢慢接受了她插手政事的事,還是多虧了當年水患一事,錦羅看中的人把這件事辦得極好。

近三年黃河都未有再發生水患。

老臣也就不管了,甚至有時還會詢問她的意思。

“我朝以孝為大。”她笑笑,說了句看似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施昉皺皺眉,沒懂。

“先帝的孝期剛過,就為陛下選秀,恐怕,會寒百姓的心。讓百姓們覺著,皇家也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民間的孝期是三年,也未見得有剛過孝期就娶妻、嫁女的。”她笑著把玩手上的珠串,一切盡在不言中。

“姑娘的話,臣明白。可是若在等三年,陛下就十八歲了,該晚了。”施昉還是不想松口。

“都已經等了三年了,難道還等不了再一個三年嗎?”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茶碗。

“呵,倒是臣太過心急了。那臣就先行告退了。”施昉終究還是沒辦法,只好告辭。

“施尚書,慢走。錦羅不送。”她仍舊淡淡的笑著說,待施昉走遠了才對著旁邊的樹叢開口:“出來吧。”拿起茶壺往杯中倒茶。

“姐姐。”能義從樹叢後頭走出來,嘻笑著道。

“怎麽,是陛下讓你來的?”她抿一口茶,明顯不想多說。

“姐姐……”

“你啊,下次不能再這般了。”她無奈道,輕揉眉心,“如若不是施大人家中未曾有適齡的女兒,恐怕,我會以為是他想將女兒送進宮中。”

“正是。這次也多虧了姐姐,幫忙勸退那些大臣。”

“可我勸得了一時,勸不了一世。陛下逃不掉。”就算是錦羅,也不讚成蕭煦如今的一味逃避,“他以為這樣,就不必再選秀了嗎?”

“可是,陛下實在不是我能勸動的,還得姐姐來。”能義也有些委屈。

“陛下在哪?”

“陛下約摸是在秋襲宮,姐姐要找陛下?”

“嗯,也該同他好好商議此事了。”錦羅起身,稍稍整理衣衫。

蕭煦靜靜地立在秋襲宮外,半晌才擡腳走了進去。

這些年還是有人來打掃的,屋子裏並未積灰。

坐下,眷戀似得將臉龐貼到桌子上,貪婪的將一切裝進眼中裏,像是要把它們都永遠記住一般。

錦羅來時,就見著蕭煦趴在床榻上安睡,蜷縮著身子,如同當年她第一次照顧他時那般。

那時候他還小,大約是從小就缺少關心的緣故,他極為缺乏安全感,長此以往才養成了那樣的睡姿。

睡姿,也是被她糾正了好久,才堪堪改過來的。

原來,你累了嗎?

是我太心急了嗎?

她苦笑一聲,順勢坐下,心疼地摸摸他的頭,安靜的守著他,守了許久,許久。

天快暗下來時蕭煦才轉醒,一睜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頭的錦羅。用手撐著頭,閉眼假寐。

想著讓姐姐好好休憩,蕭煦放輕起身的動作。可未曾想,他一有動作,錦羅便被驚醒了。

“醒了?”她笑得很淺。

“嗯。姐姐,你,怎麽來了?”他有些無措。

“當然是來找你的……”她不免失笑,用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又像是想

到了什麽,聲音一點點地低了下去。

“姐姐?”

“你這年,過得很不安穩吧?”她問他。

“姐姐?!我沒有……”他的聲音一下高起,又放低。

“我都知道,我知道的……你啊,不要一味抗著,要同我說才是。”她一下一下的撫順他的發,帶著安撫的意味,“我是說過,不能事事都依賴我,可是你這樣也不對啊。”

“姐姐……”他沒辦法反駁,也沒辦法說出任何辯解的話。

因為,她說的都對,都對。

“姐姐……”他擡眸,討好似得看她。

“好了,我們回去吧。能義也該著急了。”她下床穿上鞋子,轉身對他笑道。

那一瞬間,蕭煦好像看到了當年的她和他,她笑著問他:五殿下,可有給我住的屋子?往後,我教你讀書可好?……

每一字,每一句,每一景,每一神情,回想起來,如在昨日。

好像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回得去。

他對她笑了,“嗯。”

笑得很開心,好似連眉梢都帶上了他的喜悅。

他抓住她的手,就如同幼時那般,稚氣未脫。

☆、宮女

這一日,錦羅正領著一眾新宮女來熟悉宮中的各座宮殿,半道上遇見了別的幾位姑姑。

可這時候有些不巧,錦羅面前正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宮女,“姑姑……”

“有何事?”她笑笑。

“您,您知道陛下喜歡什麽嗎?”支吾了一下極快地說出,還帶著些許不安。

“陛下,的喜好?”她重覆一遍。

“嗯。”卻沒等她回答就匆忙跑開了。

她輕瞇雙眸,轉頭,就見著幾位姑姑站在那。

“姑娘。”幾位姑姑都極其規距的同錦羅行禮,錦羅也受著。

“這宮中也該肅肅了。”她笑了。

幾位姑姑不敢答話。

她淺笑著問:“你們是要去做什麽?”

“姑娘,咱們幾個是要去何大監那。”其中一個回道。

“能義?”她反問。

“是。”她們都低著頭回應。

“那就快些去吧,免得他等急了。”

“是。”又是一禮,往邊側匆匆離開。

“你跟著我。”錦羅對著新的宮女道。

“是,姑姑。”幾個人皆是低眉順眼。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錦羅才停下來,指著面前低矮的門墻道,“這裏是浣衣局,只有犯了錯的人,才會被送到這。”

“那姑姑,浣衣局只有犯錯的人才進來嗎?”有個膽大的女子問。

“那倒也不是,每年都會有被分到這裏的宮女。”她淺笑,“你叫什麽?”

“我?我叫雲瀾。”女子回答。

“雲瀾?在這宮中,你沒有能在比你地位高的人面前,自稱‘我’的權利。”錦羅毫不留情的指責,“就算你們才剛剛入宮,沒有學過宮中的規矩,也不能再有下一回。”

“那,該自稱什麽?”又一個看著怯怯的女子小聲問道。

“這些,自會有姑姑來教導你們。”她話鋒一轉,“我們已經將宮中的主要院落都看過一遍了,現在我帶你們去尚宮局那。”

“是。”

“姑姑。”待她們走進時守在門口的宮女趕忙行禮。

“許司簿①可在?”

“許司簿在裏頭。”那宮女好似受寵若驚一般,回答的飛快。

“嗯。”她點頭,推門進去,並吩咐新來的宮女待在外頭。

許司簿聽見聲響擡起頭來看,就見著錦羅正進來,急忙起身跪下行禮:“姑娘。”

“許司簿,客氣了。”她扶起許司簿,只是許司簿仍是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不知,姑娘今日來我這有何事?”許司簿小心翼翼地問。

“只是領了一批新進宮的宮女到這來登記姓名等。不過一些瑣事。”

“啊,那怎麽能勞煩姑娘呢?這些事,由那些人去做便是。”許司簿依舊垂著頭,奉上茶。

“近來有些無事可做,才做些事,也當解解悶。”她接過茶碗,撚起蓋子輕輕吹了吹。

“我會盡快完成的。”

“嗯。”抿了口茶,便放下茶碗,“我還有事先走了。”

“姑娘慢走。”許司簿仍是極為恭敬的模樣。

“對了,這批宮女還得麻煩許司簿把她們送到尚儀局去。”她叮囑道。

“我會記住的。”許司簿態度極好。

“麻煩你了。”

下午這批宮女被送至尚儀局。

“尚儀②,那批新來的宮女到了。”王司賓③道。

“到了,就去內務府安排好她們的住所,何須特地同我匯報一聲。”安瓊君有些不悅她打斷她。

“可是,這批宮女事先已由那位姑娘領著過了。”王司賓有些怯。

“那位?”安瓊君蹙起眉,把手中的筆輕輕漂洗,放置到筆架上。

“正是。”王司賓點頭。

“那位姑娘,恐怕沒有這種閑心吧?”安瓊君有些不信。

“但許司簿專門遣人,同那些宮女一塊兒來說這事。”王司賓補充。

“許司簿?”安瓊君這回是真的有些不悅了,“還說了什麽?”

“還說,那位姑娘說他近來有些無事可做,才攬了這活,當解個悶。”王司賓一字一句覆述道。

“沒別的了?”

“沒了。”王司賓搖頭。

“那就同往常一般便是,不必有任何特別。”安瓊君重新拿起筆蘸墨寫字。

“是。”王司賓悄悄退下。

那些個女宮女還站在太陽底下,臉上掛滿了汗珠,見王司賓出來,又馬上站直了搖搖欲墜的身子。

“你們聽好了,從今日起你們就是宮裏頭的人了,不管從前怎樣,如今你們都是在同一個位子上,不分高低、貴賤。懂了嗎?”王司賓教訓著。

“懂了。”

“懂了就好。現在我點下你們的名字,還有以後跟的教養嬤嬤,點到了就上前來領你的東西。”王司賓從衣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站在一側的宮女,那宮女接過打開一一念出上頭的名字:“來眉洲、初花、裹子……雲瀾。”

“姑姑,都好了。”那個宮女仔細折好那張紙,再恭敬地遞回給王司賓。

“嗯。”重新把它放回衣袖,“你領著她們去住處吧。”

“是姑姑。”那宮女對她行禮,“姑姑慢走。”

等王司賓走遠了,那宮女收起表情,冷漠道:“你們跟我來。”

“是。”這些宮女的年紀不過十歲左右,也還有些怕呢。

可,總有些膽大又不安分的,比如,雲瀾。

一路上,凈是不留痕跡的恭維那位大宮女,姐姐、姐姐的叫個不停。

那宮女雖面上不顯,心裏頭可樂開了花。

“好了,這裏就是內務府,往後除非你們跟了主子,離開這。你們會一直住在這。”推開厚重的大門,裏面很簡單,一間間屋子都敞著門,沒人住著。

一直走下去到了正屋,裏面站了好幾位年紀算大的嬤嬤,見到她們只稍稍沖領頭的宮女點頭,那宮女也只行了個小禮,就當問候了。

“又來了批宮女?蟬夏。”一個年紀看著最大的嬤嬤說話了。

蟬夏點頭,“是呢,章姑姑。王司賓讓我領她們來,由幾位嬤嬤教導她們,學規矩呢。”

“嗯?是嗎,十歲?”章姑姑挑眉,表情生動得很,隨意指了其中一個問。

那個丫頭被嚇到了,一下子撲倒在地上,“是,十,十歲。”

“怎麽咋,我還會吃了你不成?”章姑姑問她。

“不,不會……”她埋著頭。

“不會就是了,起來!”章姑姑提高了音量。

“是!”那丫頭蹭的一下站起來,衣服上還沾著灰。

“還是沒有當年姑娘的風範。”章姑姑坐下,旁邊的宮女急忙奉上茶水。

蟬夏賠笑道:“姑姑這話說的可沒來頭。姑娘又怎是這些人比得了的。”

“也是,向姑娘那種頂頂聰明的,世間也找不出幾個來。”章姑姑喝了口茶,語氣中又落寞又驕傲。

矛盾得很。

“那是。”蟬夏笑笑。

“得了,你回去吧,我會照看好她們的。”章姑姑頭也不擡的說道。

“誒,那奴婢就先走了。”蟬夏拱手一拜,就離開了。

那班小丫頭慌了,這些嬤嬤都冷著臉讓人害怕。有人已經小聲啜泣起來了,還有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抱在一起,唯有雲瀾站在角落,冷眼旁觀。

“好了,你們先回屋整理整理東西,休息休息,一會兒會叫你們。”章姑姑不甚在意道。

“是。”那些丫頭都垂眸,動作小心得很。

“去吧。”

那嬤嬤一副不想再理會她們的模樣。

小丫頭們一點點退出正屋,往交代的屋子走去了。

她們是兩人一間屋子。

她們在屋子裏帶了一會兒就被叫了出去。

“今天教你們的是,這麽問候主子。”一個臉上都是紋路的嬤嬤說道,“這宮裏的主子如今雖然沒幾個,但待到陛下選秀,宮裏可就有各樣的人了!到時候,一句不對,責罰事小,丟命事大。”

“是。”

“還有,這宮中誰大,都比不過陛下,所有事都得以陛下為先。其次就是姑娘,姑娘的話你們要牢記。可懂?”老嬤嬤道。

“懂得。”小丫頭們回答的倒是整齊。

“嬤嬤,這位姑娘是什麽人啊?”有個小丫頭問。

“問得好。姑娘是宮令女官,管理後宮瑣事,代掌鳳印,是正一品的女官。”這嬤嬤說的很是驕傲,好像是她一般。

她輕輕蹙眉,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這宮中還有一位主子,便是住在沅德宮的太後娘娘。……太後娘娘那兒,只要一切照顧便是,旁的你們不必管。?”

“是。”

“在主子面前說話都要自稱奴婢,你們不過都是皇家的奴仆沒有自稱‘我’的地位。往後,你們被分到各個宮中或許會有主子給你們賜名,那麽以後你們都只能用那個名,而不是你們自個兒原來的名。”

……

這位嬤嬤交代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①司簿:掌宮人名籍登錄及廩賜,正五品

②尚儀:掌禮儀、起居,正二品

③司賓:掌賓客朝見、廩賜之事,正五品

(廩賜:指俸祿和賞賜)

☆、太後

夜裏,錦羅回到住處點了燈,就見著那個人坐在正中間的位子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好像才見著她一般的問道:“回來了?”

她沒有任何詫異,徑自走到梳妝鏡前坐下,那人又跟了上來接著問:“不喜那個宮女嗎?”男聲在背後響起。

“倒不是。”她顧自取下發飾,拿起桌上的木梳一點一點地梳通長發,擡眸看他,“不過,倒是被今日的事提點了,想起一件未做的事。”

“哦?何事?”

“這件事你不必管,由我來就好。”她放下木梳,通過鏡子看他,眼睛裏盡是深意,“你可以回去了。”

燭火輕晃,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幾日後,錦羅親自領了幾個女子去了沅德宮,特地囑咐能義:“這批宮女一定要讓陛下留下一個。”

“可是,姐姐……”能義有些為難。

“我知道,但是這回,一定要讓陛下選,就說是我說的。”

前一回她送的宮女就被蕭煦全部趕回來了。

幸而這回蕭煦雖極為不情願,還是順從地選了一位。

只是沒料到,當晚就出了事。

錦羅得到消息匆匆趕來時,院子裏跪了一院子的人,每個都垂著頭,看過去其中一個,赫然是她送的女子,衣著單薄,還在不住的啜泣。她微不可見得蹙眉。

“怎麽回事?”她走過去詢問。

那女子擡頭看她,一下子以頭搶地,帶著驚恐,“姑姑,我,我……”

見她也說不清怎麽回事,她不悅地甩袖,擡腳往裏走。許是聽見了她的聲音,能義跑出來,拽住錦羅,“姐姐!您快進來。”

她快步踏進寢宮,一眼就見了那個掉落在地上的酒杯,還有背對著她的蕭煦。

她蹲下身撿起酒杯,問:“說吧,你為什麽打她?”剛才她就看見了,那女子額頭上有極重紅痕。

“是她不對!姐姐怎麽來責問我了?”他轉過身來,眉蹙得很緊。

“是我的意思,她這麽做。”她把把玩著酒杯,平靜的吐出這話。

“為什麽?!”他的眉蹙得愈發緊。

“你已經不小了,她是教導你人事的。”她輕撫發梢。

“教導?我需要她教導嗎?”他偏頭不去看她。

“難道你已經懂了?知道什麽是人事嗎?”她反問。

“人事就是,就是……”他咬住下唇,說不出。

“人事,就是男女情欲之事。”她附到他耳邊輕聲道,又拉開距離,無聲的笑了,他的臉一下子紅了,也氣了,還瞪大了眼睛。

她終是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間都帶著喜悅。

“姐姐!”他紅著臉,想要止住她的笑。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正色道:“現在你知道了嗎?”還挑了挑眉。

“知,知道了。”他支吾道。

“那就好,這個你拿好。”她從袖子裏取出一本書,遞給他,他伸手接過上面寫著《三字經》,他翻開一頁,卻嚇得他差點把書扔出去。

裏面畫著極為逼真的人像,人兒在做“運動”,每一個都不一樣。

簡言之,這就是活春宮。

“你現在就把它看一遍,我就在這。”她抱手。

“姐姐……”他皺著張臉,很是為難。

“嗯?”她看著他。

蕭煦最後還是敗下陣來,抖著手一頁一頁粗略的看下去,終是翻完了它。

見他看完了,錦羅站起身來拍拍灰塵,“你好好收著,姐姐先走了。”

“……嗯,嗯。”他回答得有些支吾。她卻不甚在意,輕笑這離開了。

“我還以為你要做什麽,就是這事嗎?”那人坐在上首的位子上,笑得不甚在意道。

她一回到屋子,就見了男人好像是在自家一般的無拘無束,悠閑地喝著茶。

“怎麽,你以為是什麽?”她反問他。

“自是讓那個宮女,消,失。”他站起身來,走近她,又貼近她的耳朵。

“呵,我,可沒有這麽狠的手段。”她只是一笑,開玩笑似得說道,“你可是說笑了。”

“是嗎?那就,最好了。”他道,他略過她,往外走去,“那我先走了。”

“嗯。”她瞇眸。

“姑娘,陛下的生辰就要到了。不知,今年應如何準備啊?若是有什麽具體的安排,我們也好先準備著。”負責這事宜的安瓊君站出來問上首的錦羅。

“今年?自是同往年一般。”不過稍稍擡眸,連語氣裏也透著漫不經心。

“可是,陛下的孝期已過,這生辰已可大辦。”安瓊君又勸道。

錦羅放下一本賬簿,又拿起另一本,語氣淡淡,“大辦?國庫之中雖是不缺這些小錢,但那一分一毫,可都是百姓的血汗錢呢。以民為本,可不能只是嘴說說。”

“陛下如今還未曾有後宮妃嬪,待到往後,秀女入宮,宮中開銷之大,絕不是今日能比的。姑娘,這避不了。”安瓊君也是咬死不松口,“所以……”

“所以,從今起就要崇尚這節儉之風氣。至於這大辦,還是放到陛下弱冠之年為好。”她也笑著推了回去,“安尚儀,可對?”

安瓊君沈默了,還是沒了法子妥協了,“姑娘,說的是。”退回座位,垂眸只顧自己喝茶,不再說什麽。

良久,錦羅不再開口。

旁的掌事姑姑只好在下座小聲討論著,唯安瓊君靜靜不發一言。

錦羅輕輕撣了撣簿子上那不存在的灰塵,那些女官都擡眸看向上位的女子。

“幾位掌事和女官,還有事要說嗎?”她問。

她們回答的很是一致,“回姑娘,沒了。”

“那,我就來說幾句。”她抿了口茶,接著說,“這幾日的花銷沒有超,太多,只是這許太後宮中的卻比往日多了許多。誰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嗎?”

一時間下座的人都沈默了。

“怎麽了?沒人知道嗎?”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不緊不慢,卻帶了幾分迫人的味道,“胡姑姑?你知道嗎?”

不經意似得叫起一個人,那姑姑被一驚,鋪倒在地上直擺手,“姑娘,奴婢實在不知,實在不知。”

她對胡玖璃的稱呼都變了,不是胡尚食①,而是,胡姑姑。

“不知嗎?我還以為許太後會極為信任,往日侍奉的嬤嬤呢!”邊說邊輕笑,“沒想到,只是旁人一般呢。呵。”

卻是一下冷了臉,只輕輕勾起唇角,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那就去許太後那兒一趟吧。”

說罷起身,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徑自往外去了。

見她走了出去,幾位姑姑和女官不免有些著急,相互交換了個眼神,還是順從的跟了上去。

待到了許太後的宮中,裏頭正傳出一陣陣的笑聲,肆意得很。

守在外頭的宮女見了錦羅,正要行禮,卻被她一個手勢給止住了,只好退到一側。

“太後娘娘,倒是好興致啊!可不是在孝期,也是這般?”

許氏聽見她的聲音,臉色一下變了,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急忙遣散堂上的人,只是還是沒有快過錦羅罷了。

“太後娘娘,這般慌亂做什麽?難不成,我還是那洪水猛獸,要吃人嗎?”她走得不疾不徐,卻像是踩在許氏的心尖上,步步戳心。

她的臉上還帶著笑意,卻像是在嘲諷似得。說完還朝身後的管事們瞧了一眼,那群人都不過尷尬笑笑。

殿上有好幾位官家夫人也都很是無措。

她們都是被許氏予橋請進宮來的,未曾想到會碰上這樣的事。

那幫舞女有的都已經被嚇得跪倒在地上了,還有的只垂首站著。

掌事中只有佟司樂②的臉色不大好。上回她害了病,未能來,這回就記著來了,沒想到碰上這種事。

錦羅笑著走向殿上為數不多的異類——男子,“我倒是未想到,幾位貴夫人還喜歡,這樣的?改日錦羅送幾位貴婦人幾個絕色,如何?”

她雖是對著那些貴夫人在說話,卻是在諷刺許予橋。

許氏使勁咬住下唇,糾正道:“姑娘這話,怕是過了些吧?!”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笑得有些猙獰。

錦羅不在乎地拿起桌子上,不知是哪位夫人的團扇,挑起一個男子的下巴,那人的臉便全然展現出來。

可那個男子也實在平靜,顯得極為乖巧。

“原來,幾位夫人是喜歡這類貨色嗎?溫順、乖巧,這張臉倒是迷了不少人吧?”她笑著,卻是不屑地移開扇子,對著旁邊的一位貴夫人開口了,“如果,我未曾認錯的話,這位怕是太後娘娘的伯母吧?”

……

作者有話要說: ①尚食:掌膳羞品齊之數,正二品

②司樂(4人):掌率樂人演習樂陣,懸拊擊退進之事,從五品

☆、被懲

後頭的胡玖璃根本沒料到自己會被點名,撲通一聲跪下,哭喊道:“姑娘,實在是說笑了。奴婢,奴婢怎麽會知道呢?!姑娘明鑒啊!”

她不住的磕頭,額上流下血來,也不敢擦,完全不見往日的盛氣淩人。

錦羅走到她面前,蹲下,拿出身上帶的帕子,輕輕拭去她頭上的血跡,做勢要扶起她,“胡姑姑這是怎麽的?我不過是問問,您行這般大禮作甚?我可受不起,要折壽的。”

胡玖璃卻抖得更加厲害,不敢起來,幾乎把整個身子都貼到了地上,愈發用力磕頭。

錦羅不緊不慢地起身,一字一句傳進眾人耳中:“看來,胡姑姑是問心有愧啊?嗯?”她依舊笑著,極為溫和,不急不緩地搖著手中的團扇。

這句話,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的一根稻草。

胡玖璃是真的不敢動了,慌張得很,她使了狠勁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再顫抖。

由著她不再動作,錦羅轉身向上首走去,手中的名貴團扇也被隨手地甩到了那位許夫人的腳下,那許夫人的身子一顫,低下頭去,不敢看她。

她又掏出另一塊帕子擦了擦手,丟到地上,還吩咐道,“佟司樂,把你的人帶下去。”

許氏見此景,猛然收緊手,殷紅的指甲嵌進手心,卻比不傷心裏的恨。

恨自己傻得很。

佟司樂卻忙不疊的把人帶了下去,深怕晚一步就會被無辜牽連。

錦羅越走越近時,她走進一步,許予橋就退一步,直至跌坐到椅子上,無法再後退。

她就停在了那兒,眉眼彎彎,“奴婢,參見太後娘娘。剛剛怕是讓您受驚了吧?奴婢從前不知太後娘娘您喜歡這般,若早些知曉,必定更加用心照料著,如何會虧待了您呢。這件事怎麽說都是奴婢的錯,還望太後娘娘諒解。”

這話裏明面上透著恭敬,甚至還用上了奴婢來自稱,把自己放得極低,暗裏卻足以見得她的諷刺之意。

許予橋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她話中的寒意。

也不待她說話,錦羅就接著說:“來人啊,扶住太後娘娘,你們可小心著點,莫傷到了太後娘娘,讓她不高興了。楊姑姑,把那個人拎上來吧。”

“是。”楊姑姑的聲音中氣十足,毫不猶豫地拽住了那個被錦羅挑起過下巴的男子就往上走,“姑娘,人帶來了!”

“多謝姑姑。”她莞爾一笑。

“哪裏,哪裏!”楊姑姑居然顯得有些羞澀,只是她嗓門大的很,也沒那種扭捏勁兒。

她抿嘴笑笑,看向那男人時,已經換了顏色。

楊姑姑力氣大,那男人跟個小雞仔兒似得被拽著,沒法反抗。她微微挑眉,帶著不屑,從容地吩咐道:“還要麻煩楊姑姑,扒,了,他。”

最後幾個字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頓。像是淩遲處死,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去,卻沒法反抗。

許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著她,可她早被錦羅的人按在了座椅上,只能眼睜睜的瞧著。

楊姑姑倒也毫不含糊,一把那個男人按倒在地上,“這種事當然不能臟了姑娘的手,是得奴婢來!”

她下手利索,一下扒開男人的衣襟,下位的貴夫人裏終究是有人扛不住了,直直地倒下,昏厥過去。

可錦羅連看也不看一眼就囑咐道:“把那位夫人扶起來,送去太醫院診治,恭敬著些。”

“是。”其中兩個壯碩的宮女毫不憐香惜玉地架起那位貴夫人,往外走去。

而那男子好像這時才反應過來似得,劇烈地掙紮起來——他想跑。楊姑姑一個不查,便被他給掙脫了。

“抓住他。”錦羅撫了撫鬢角。

不等那個男子再有所動作,就被捉住不得動彈。楊姑姑一個劍步上前,撕扯開男子衣襟,臉上全是鄙夷。

楊姑姑當年就是被一個負心漢給賣進宮的,所以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男人。

不過幸得她在浣衣局做事,也沒什麽機會再碰到男人。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

一陣陣問安聲從傳進殿中。

就見著小皇帝端著架子踏進殿中,瞧見錦羅站在上頭飛奔過去,把她護在身後,“姐姐!”蕭煦一副生怕她受到傷害的模樣。

很明顯,他已經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錦羅瞇了瞇眼,倒是有幾分好奇是誰去報的信兒。

仔細確認錦羅沒有受傷後,蕭煦才松了口氣。

“許氏太後德行有失,即日起前往感業寺,潛心向佛,以示清明!”

他的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無比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陛下聖明!陛下聖明!”一眾人跪下磕頭。

無人敢有所異議。

可錦羅卻好像從未認識過這個少年一般——

又高興又不舍。

從前怯懦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飛翔了,不再需要,她的庇護了。

但這就是她所期望的帝王——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臣服。

盡管他還沒有完全坐穩這個皇位,她也不會允許有任何人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臣服。

錦羅被他緊緊拉著走出沅德宮,又被緊緊拉著回到乾明宮。

站定之後,只他們兩個人站在大殿上時,蕭煦才面露不悅,對著錦羅道:“姐姐!你怎麽這般不懂得保護自己?!”

她卻盯著他看,眸中帶笑,“這回是我不對,下次不會了。”

“下次?姐姐還想有下回兒?!”蕭煦極怒的反問她。

“好了,那我再也不會了。”她又一次保證道。

“那就好。”但他仍舊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她就靜靜地看著他,眼裏含笑。

等他自己冷靜下來,卻是不好意思了,極快地跑進內室,一頭紮進被褥裏,不肯再看她,“姐姐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好。”錦羅不禁發笑,幫他合上門,也就顧自回去了。

不過她可也沒忘了,給那幾位貴夫人送絕色面首的事。

天色微沈時,消息傳回了許府。

暴怒的許琤狠狠地摔了好幾件名貴的瓷器,還是青筋凸顯,氣息不穩,明顯是氣的不輕。

“老爺,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您別砸了!”許夫人站在屋外勸著許琤,卻不敢靠近他,見他又摔了個名貴的花瓶,才再次喊道,“老爺!”

“哼!不過是一個區區臧獲①,也敢對我們許家指手畫腳?!欺到我的頭上來,呵!還真當自己是什麽玩樣了?!”許琤說著又摔了一樣,連一貫的偽裝也拋棄不要了,手握成了拳,還在抖動著。

他憤怒的臉龐扭曲成獅子,溫文爾雅慣了的臉,發起火來格外的可怖。

“老爺……”許夫人好不容易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卻又被許琤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陰狠,滿目陰狠。

正是此時許琤家的家奴跑來稟報:“許大人,嫂夫人要尋死!”

“呵,尋死?想死嗎?那就讓她去死吧!哼。”許琤極為不屑,“一個讓家族蒙羞的女人,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至於錦羅,呵,我不會放過她的!”

那家奴本就緊張的很,聽到他這話,也不敢多說,忙不疊便去回話了。

許侍郎的夫人聽到這話,羞愧難當,她本就是想裝給他們看的,如今這話,不就是逼著讓她去死嘛?!

一時間又哭的不行,許侍郎也頗為頭疼,卻也不知該怎麽辦,甩了甩衣袖徑自離開了。

許侍郎的夫人哭的更厲害了,可一想許琤的話,還是決定自己要堅強的活下去。

殊不知,許家人在家裏的反應不出片刻就被送到了錦羅這兒。

“……姑娘就是這樣。”一個宮女穿著的女子跪在錦羅面前匯報著。

身形像極了雲瀾。

錦羅的註意力卻好像都在手中的玉佩上似得,漫不經心的吩咐,“好了,你下去吧。”

“是。”那女子一下就不見了。

一個男子從暗處走出來,笑著問她:“你覺得許琤的反應可好?”

“呵,比我想的還差了些。許琤還不夠火候。”她回以微笑。

“是嗎?他讓你失望了?”淡黃色的燭火映著他如玉的眉眼。

她挑挑眉,不說話,只看著他。

半晌,兩個人卻相視而笑。

……

次日,太後儀帳悄悄從偏門離開了皇城,沒人知曉。

連許家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只當沒這個人兒。

作者有話要說: ①臧獲:古時對奴婢的賤稱。

默念n遍我是佛:)

☆、明太子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屋子裏,照得屋子裏暖洋洋的,書案上放了許多不同女子的畫像,或清純或美艷。

一個女子坐在案前正一一翻看。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了。一雙玄色軟底鞋踏了進來,上面還繡著五爪金龍,附身從背後把頭擱到女子的肩上,在她耳邊道,“在看什麽?”

他在兩年前就不再願意喊她“姐姐”了,總是“錦羅,錦羅”的喊她。

錦羅聞聲擡頭,露出笑臉,“在看入選大家閨秀的畫像呢。”

蕭煦皺起眉,“這有什麽好看的?”

“你已經十八了,選秀是避不了的。既然如此,當然要選得大家都覺著好的才是,省的往後宮中不得安寧。”她耐著性子解釋給他聽,又指著右邊壘著的幾幅畫像道,“這是我挑出來覺得好的,你也再瞧瞧,選出自己心儀的來。對了,上頭女子的信息都在畫的後面。”

他隨意的翻看了幾張,就蹙起了眉,到最後越翻越快,甚至連看也不看了。

“她們都不好。”

錦羅也不惱,笑著反問他:“哪裏不好?不然你自己瞧,覺得哪個好,就幫你收了。”

蕭煦不過掃了一眼那些畫像,便說:“都不好。”

她從中抽出一幅問他:“這位小姐容貌極佳。”

“容貌過盛,不好。”他否定了。

“這位小姐長得更為清秀。”

“不夠聰慧。”

……

“那這位呢?”

“名字不好。”

錦羅翻過畫像,赫然寫著“柴慧娘”,她有些不解,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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