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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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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

謝清嫵又被她驚訝到了。

見謝清嫵驚訝的樣子,江魚噗嗤一下笑了,“夫人不必驚訝,多虧了巡撫大人,鄰水縣才能這麽快便重建起來,我們都很感激巡撫大人,他真是個頂頂好的大官,不過”

江魚頓了頓,看著謝清嫵道“我祖父在難情中去世了,祖父是我在鄰水縣唯一的親人,我是祖父在江上撿到的,本就不是鄰水縣人,自然也就不回去了”

“那你接下來準備如何?可有棲身之處?”謝清嫵問道,她挺喜歡江魚這個姑娘的,落風忠心,流照穩重,若是再來個機靈的江魚,也是件好事。

江魚聞言搖了搖頭,“我還住在難民營裏,未來也不知如何”

“那你,可願做我的侍女?”謝清嫵直言不諱。

江魚一楞,有些意外,隨後便端正著說道,“多謝夫人的賞識,能與夫人相識一場已是江魚三生有幸,只是為人侍女不是江魚所願”

江魚朝謝清嫵眨了眨眼,接著笑著說道,“我生性愛自由,更想當一只自由自在的魚兒,哪怕流落街頭也無所謂,夫人不必為我擔憂”

既然如此,謝清嫵也不強求,只是看著眼前求自由的江魚,讓她想起了阿淳。

已經快一個半月了,仍是沒有阿淳的消息。

人海茫茫,天地寬廣,要尋一個人,是多麽艱難。

只要阿淳無事,她們便是不見也罷。

正當謝清嫵興致寥寥,啟程前一晚,謝璟給她帶來了好消息。

據說有人在江州見到過阿淳。

江州啊……

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謝清嫵有些怔怔的,陷入了一種好像思緒萬千卻又腦袋空空的狀態,或許也是百感交集。

“不如在回京前,我們去一趟江州”謝璟提議。

謝清嫵沈默片刻,還是應了聲好,娘親的忌日都已經過去許久,她也應該去看看娘親,這樣的機會少有。

安淮與江州不過半日車程,江南的冬天,是陰冷的風和依舊綠的樹。

她們選擇在一處客棧落腳,謝清嫵沒有告訴謝海天她們來到了江州,父親對她而言,只是一個身份的象征,虛無縹緲,更像是空中樓閣,既然從前都不見,那現在自然也不必見了。

謝璟早派人調查過,對此接受良好。

來到江州的第一日下午,她便帶著謝璟去了娘親的墳頭。

娘親本是沒有墳的,是她自己找人修的,在謝家,娘親連場像樣的葬禮都沒有,也無人為她出殯。

她不懂風水,也找不到風水大師為娘親算一個山水寶地,只能尋個無人的山頭,就把娘親安葬。

娘親的墳頭前被打理的幹凈,周圍卻是雜草叢生,周圍是一片荒涼,顯得墳頭孤零零的。

謝清嫵站在墳前,想起娘親一舉一動,記憶猶新,仿若在昨日,她還是敬畏又親近的在娘親身前與她談論詩書。

縱然內心如潮水起伏,面上卻是一言不發。

語言無法架構起生與死的橋梁,思念是單方面的情感宣洩。

娘親活在她的記憶中,墳頭只是她在俗世裏的標志。

謝璟見她沈默不語,想著許是觸景傷情,只是還未等他言語,謝清嫵便準備離開。

謝璟有些傻眼,“阿嫵……你怎麽不向岳母介紹我”

沒想到謝清嫵只是瞥他一眼,“娘親在天上看著我們,該知道的自然知道,何須贅言”

謝璟跟在謝清嫵身後,目光頗帶些怨念,阿嫵如此在乎她的娘親,卻連介紹都懶得說一句,這代表什麽,阿嫵一點都不在乎他。

離開娘親的墳頭,謝清嫵面無表情,謝璟目光哀怨,二人準備去當地最有名的湖雙樓用膳。

卻沒想到一進樓就遇到了謝清嫵不想見的人。

“謝清嫵?”一個長著一張國字臉,一臉嚴肅的男子快步向前,停在了謝清嫵身前。

她的嫡兄,謝知遠。

“你們……怎麽在這?”謝知遠有些驚訝,而後便皺起眉頭,“回了江州怎麽不先與家中知會一聲,母親好讓人提前準備”

“兄長不必麻煩,我們自有落腳之處”謝清嫵淡淡道。

謝知遠面色難看,“你這是什麽意思,有家不回,可還像話?此事父親可知曉?”

這下輪到謝清嫵皺眉了,誰知道江州這麽小,第一天就遇上了謝家人。

自決定要來江州,謝清嫵就做好了打算,自然也有應對之策,既然被謝知遠看見了,那就去謝府拜見一番,也算周全了禮數。

“明日我們會去拜見父親,此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你……”謝知遠看著一言不發卻存在感十足的謝璟,和態度強硬的謝清嫵,最後無話可說,憤而離去。

謝清嫵腳步不停,繼續走向包廂。

湖雙樓臨湖而建,景色優美,膳食也是本地風味。

謝清嫵食欲不振,沒用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謝璟見狀,出聲詢問,“今日是怎麽了,從早上開始便不太對勁,若是有心事,大可與我一說”

謝清嫵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算心事吧,只是她也不清楚自己處於一種如何玄妙的狀態,只是不想去聽不想去想,好像一進入江州,她就被封印住了,像個沒有思想的木偶人。

翌日,兩人去了謝府,謝海天自然是夾道歡迎,他的態度不算熱絡,恭敬有餘,親切不足,更像是在接見上級,整個謝府都臨陣以待,誠惶誠恐。

謝清嫵仍是沈默,她接著這種沈默,把與謝府的交際都交給了謝璟,只當自己是一個呆子。

謝璟自然應對得體,一番有來有往的交際,最後謝海天諂笑著送走了她們,沒有開口留人,也沒有任何她不想聽到的話。

隨後兩日,謝璟帶著她把整個江州都游玩了一遍,那些她兒時好奇卻從未去過的地方。

江州好像成了一個陌生之地,論起對這片地域的了解,她甚至了解安淮比江州更多。

等她們到了江州,阿淳卻已不在江州,這大抵就是命運。

最後她們又回到安淮坐船,趕在年夜之前回了上京。

回京那日,天上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上京的風是幹冷的 ,像一把生銹了的刀,狠厲的刮著每一個行人的臉。

回到行止院,竟讓她有了一種歸家的安心之感。

除夕夜是團圓的日子,國公府的家宴也是一年裏人能來得最全的一次。

仍是男女席分開坐,只是因為她現在已是謝璟之妻,所以坐在了三夫人的下首,謝恣意的右側。

環顧一圈,才發現不見季婧雪與季望今。

謝恣意悄聲對謝清嫵說,他們兄妹二人已經住進了安西侯府。

另外謝文珠已經嫁了,謝萱寧的婚事在年後,謝恣意也已經與季望今定下了婚約,就連謝思敏都已定親了,對象是她的表兄,三夫人表姐家的公子。

而且在謝喚也已成婚,事實上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

一時間,謝清嫵有了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姑娘們一個一個的嫁出去,又一個一個的嫁進來,國公府的更新疊代由此往覆,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開了春,在相似的鑼鼓喧天中,謝萱寧出嫁了。

在國公府的生活是愜意的,她沒有晨昏定醒的婆母,雲雙郡主喜清靜,無事不必打擾,行止院與其他院子隔的遠,妯娌間也並無往來,許是二公子畏懼謝璟,她的夫人每次見了她也是疏離有禮。

這樣滋潤的日子完全就是她夢想中的生活,平平淡淡。

可當夢想實現,平淡的日子過久了,就會無趣起來,人都是善變且貪婪的,起初她只想有個自己的家,現在家有了,她就又想尋求別的事物了。

謝清嫵花了小半月老老實實的啃完了賬本,對生意上的事情起了興趣。

她想開一家書肆。

在她前幾年寡淡無趣的日子裏,唯有書中的世界可以任她遨游,書本裏的世界是別人的多姿多彩,可看書之人也能憑借這一小小媒介,體驗從未有過的新奇經歷。

晚上與謝璟商量此事時,謝清嫵其實已經堅定了內心。

“若你想開,那便開,遇到任何事情都可與我說”謝璟是支持的,只是他的支持有些違心。

他私心並不想讓阿嫵拋頭露面做生意,最好她一輩子都不出府,可是這是阿嫵的想法,他不想惹阿嫵不快。

“真的嗎?我就知道你會支持我”謝清嫵開心的為謝璟夾了他愛吃的菜。

謝璟的支持能給她精神上的鼓勵,但是“你可千萬不能暗地裏幫我”

她想做一件事,就只想體驗做這件事的過程,哪怕最後失敗,她也希望自己完全掌控,不受外力幹擾。

畢竟她從來沒有做過生意,極有可能失敗。

但是失敗也無妨,重要的是她不需要虛假的成功。

“嗯”謝璟應下。

第二日,謝清嫵就帶著落風興致勃勃的找店面去了。

想要開一家書肆,最先應該定下地址,書肆是個清靜的看書場所,不能選在鬧市,可也不能太偏,偏的無人問津就是白搭。

而最理想的方位,應當是位於書院附近,不過書院附近已有許多老店開了幾十年,學子們買書看書自然更願意選擇熟悉的,一屆屆學子的選擇沈澱下來,新的書肆自然是競爭不過。

而且,謝清嫵想開的是一家女子書肆。

世間求學問道大多是男子,因為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上不起學,更別說是女子。

只有富貴人家的或是詩書世家的女子上得起學,不過女子學堂,教的更多的是《女誡》《女訓》《女德》

謝清嫵最初識字時,娘親也教過她這些,起初謝清嫵並無感想,因為她還年幼,不怎麽接觸到這些書裏的內容,所以她只是將它們記住。

後來書讀得多了,謝清嫵從不刻意想起那些內容,只是知曉,卻不致用。

直到如今,她已成人婦,對於這些內容也算有些體會,可是,那又如何。

《女誡》教導女子要卑弱、柔順、敬慎,女子以夫為天。

謝清嫵想到謝璟,她們之間的相處並不是傳統的夫婦之道。

謝璟喜歡她的侍奉,卻也不缺她的侍奉,他似乎更喜侍奉她,以前謝清嫵的吃穿用度都由落風安排,現在則被謝璟全權攬過,小到頭上的飾品,大到穿衣用膳,都被謝璟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謝璟安排的並不讓她排斥,反倒喜歡。

她與謝璟之間不重行禮,夫妻之間若是時時恪守禮數,那也太過生分。

可從前及現下,流行的夫妻相處之道都是相敬如賓,夫唱婦隨。

謝清嫵也一直踐行此道,可謝璟並不,他不喜這般相處,卻也不會明說,只是在床榻間暗暗發洩,謝清嫵也是吃了許多血的教訓,才悟出了他的意思。

每當謝清嫵如尋常妻子般服侍他,他便要發狠,直讓她第二日起不來床,若是謝清嫵客氣的稱呼他,他便讓謝清嫵第二日嗓子發啞。

正是這般不尋常的關系,讓謝清嫵感悟良多。

首先,謝璟不同尋常。

其次,她得隨機應變。

最後,謝清嫵想到其他人,為何自古以來,女子便要謙卑,女子有三從四德,男子卻可以花天酒地,為何女子不能科考,女子不能不嫁人。

當今政治已算清明,觀歷史之潮流,民間風氣大多與經濟相掛鉤,而今百姓安居樂業,相較前朝,民風已算開放。

可世俗依舊不能容忍女子自立女戶,自己有一番事業,與政治經濟文化相關的職位,從來不允許女子有一席之地。

女子可以和離並且二嫁,是聖上明令的仁慈,卻依舊風言風語不斷,是俗世無形的枷鎖在作怪。

謝清嫵不想當聖人,也不是賢者,更無意改變什麽,她的思考或許淺薄無知,或許只是異想天開。

這些都不重要,謝清嫵只是想開一家女子書肆,為女子而開的書肆。

她要請一位說書先生,找許多話本子,許多游記,許多世人眼中的雜書,許多有趣的書。

她還想找人寫作,最好是女子,要寫一些新奇的故事。

希望她的書肆可以讓任何一個來到這的女子感到片刻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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