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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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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謝清嫵與謝恣意一道出殿,宮殿外是冷寂的夜與皎潔的月,微涼的風輕輕拂過,稍把在笙歌夜舞中麻痹的腦子吹醒幾分。

難怪人人都愛權勢,日日笙歌的美妙,沒有體會過的人又怎麽能懂?

謝恣意隨侍女去了偏殿更衣,謝清嫵就順著月色漫步,慢悠悠的走著,走出了宮殿,宮殿外是悠長的宮墻古道,一個個訓練有素的侍女們貼著墻角來來往往。

遠處連接著暗夜,像一個噬人的黑洞,看久了令人壓抑。

一只帶著熱意的手抓住謝清嫵的胳膊,嚇得她差點驚叫起來。

好在理智快速回籠,她身後可還跟著流照,除了謝璟,又有誰能這麽悄無聲息的接近她。

“阿嫵好像被嚇了一跳,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嗎?”謝璟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謝清嫵沒有回應這個話題,

“你怎麽也出來了?”

“自然是出來透透氣”謝璟語氣輕快,看上去心情不錯,和殿內目光鎖定她的樣子截然不同。

怎麽會有人如此陰晴不定,變化如此多端的?

謝清嫵不明白他的心緒起伏轉折如此之快是為何,但也不會想不開的去探究。

她決定打哈哈的就過了,“什麽時候才能回府?”酒足飯飽,謝清嫵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還真是有點困了。

“皇家宴席不可提前離場,阿嫵若真想走,可能得出些事,尋個不尋常的理由”謝璟認真思索,煞有其事的講道,

謝清嫵:“……”

“我明明只是提了一個關於時間的問題”

“可是我在為阿嫵解決最核心的問題啊!”謝璟語氣輕柔,帶著幾分莫名的腔調,聽上去怪裏怪氣,

“阿嫵也該為我解答一個疑惑”

“剛才在殿內,阿嫵為何盯著太子看了許久?又為何盯著三皇子四皇子看?”

早有預感的謝清嫵:“……”

“我在那之前還看了皇後娘娘她們,我只是在觀察誰有異樣”

“所以……阿嫵可有看出什麽?”

“沒有”

“好吧,我還以為是太子殿下有異呢,畢竟——”

“阿嫵唯獨在他身上觀察更久”

那只是她感嘆了一下風姿綽約的太子殿下。

“好了,你可知是誰要害恣意?”

“我自然不知,誰讓我唯獨關註阿嫵一個”謝璟明明神色認真,可語氣仍是古怪。

這般樣子實在與尋常不同,謝清嫵目光定定註視著他,試圖讓他恢覆正常,誰料謝璟絲毫不虛,面色不改半分,甚至還能開口,

“阿嫵這也是在觀察我嗎?可觀察出了什麽?”

謝清嫵不願捅破那層窗戶紙,於是沈默了。

今日之前,她從沒想到謝璟的獨占欲如此之大,竟連她多看旁人幾眼都有這般反應。

可她不願與他說明,因為她不可能以後不註意任何男人。

在她的沈默之下,謝璟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態度,兩方僵持,總要有一方先讓步,謝璟語氣恢覆正常,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冷,

“去看看恣意吧”

謝清嫵嘆了口氣,此刻她只覺得,冷冷的,很安心。

謝恣意確實已去了許久,換身衣物而已,應當很快才是。

二人來到偏殿外門就見裏面燈火通明,隱隱有三兩句人聲傳來。

竟然又出事了,謝清嫵斜視了一眼謝璟,就見他淡定從容,一點兒也不擔心的樣子。

進入偏殿之後,就見謝恣意衣著完好站立一旁,她的侍女護在身側,手中拿著一個端盤。

在她們身前,三皇子赫然在列,在他身前的地上又倒了一個陌生男子,看樣子醉了酒,神志不清的哀嚎著。

又是三皇子,又是一個倒地男子。

一模一樣的套路從下午上演到晚間。

三皇子見到謝璟和謝清嫵到來,和他們見了個禮,而後開口道,

“這趙二實在混賬,在宴上吃醉了酒,竟然膽大妄為驚擾到了謝四姑娘,被本宮一踹,倒是昏過去了”

謝璟給三皇子回了個禮,微垂著眼瞥了一眼地上的趙二,又看了一眼謝恣意。

謝恣意走到謝璟身後,對三皇子行了個禮,“多謝三皇子殿下今日相助,恣意不勝感激”

“謝四姑娘不必多禮”三皇子一派謙謙君子作風,有禮有節,又恰到好處,

“既然衍略兄來了,本宮自是不必憂心”

“是舍妹給三皇子殿下添了麻煩,臣改日定向殿下致謝,不過這趙二是何時出的殿——”

“不知殿下可否知曉?”謝璟語氣真摯,臉上是熟悉的微笑,態度恭敬的問道,

“這個……本宮倒是不曾註意”

“這樣啊……不如讓舍妹與臣的未婚妻先行回殿,臣留下處理此人,今日之事,還請殿下勿要聲張”

“這是自然”三皇子笑得溫和。

“臣女告退”謝清嫵與謝恣意一同出口,行了禮後一同出殿。

謝恣意看上去十分平靜,一點也不像出了事的樣子,淡然自若的回到宴席座位上,倒了一杯茶,飲了半口。

她沒有四處張望,謝清嫵替她望了,在場眾人,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表情無一不自然的。

半分馬腳也未露。

倒是秦霜雪也不見了身影。

可她有這本事嗎?

之後謝璟獨自回宴,投來目光示意。

一刻鐘之後,三皇子才悠然回位,臉上還擒著一抹淡淡的笑,不過他的笑容看上去有點假,回了座位就飲了一杯酒,而後便笑得真假難辨了。

過了一會兒,秦霜雪也會了座位,坐下之前,謝清嫵篤定她看了謝恣意一眼,只不過臉上沒有表情。

晚宴散場,謝清嫵隨著謝恣意行走在微冷的夜色中,二人一步一步走出高大巍峨的皇宮。

上了馬車,謝恣意才像松了一口氣,她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卻沒有飲。

謝思敏沒有上來,她一點也不驚訝。

等馬車開始行進,過了一會兒才對謝清嫵道,

“今日多謝你,兩次”

謝恣意神色很認真的向謝清嫵道謝。

“我也沒做什麽,下午我叫上了謝照,晚上又有謝璟,說起來,我大概就是起個裝飾的作用吧”謝清嫵也很認真道。

謝恣意被她逗笑“你竟然想到去找阿照,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以為你會去尋大哥”

“若是事事尋謝璟,我豈不是白長了一個腦子”謝清嫵煞有其事。

“說得在理!”謝恣意讚同。

“沒想到吧,進一次宮就如此兇險”謝恣意想到宮裏發生的事,看著手中的茶杯,有些嘲諷道,

“你知道是誰?”

“大概吧,第一次是皇後,只不過安子令沒有配合,是他自己跳下湖的,三皇子正巧路過,是在他跳下湖之後來的”

“第二次是三皇子和貴妃,趙二半醉,他闖進來時我已換好衣物,和他周旋了片刻,三皇子就來了,被踹了一腳後就倒地不起了,暈不暈的我也不在意”

“三皇子對你有意”

“三皇子是對國公府有意”

“三皇子先前不是有意刑部尚書之女做皇子妃?”

“或許是他篤定刑部尚書之女已對他芳心暗許,便想再搏一搏,只可惜這一套對我不管用”

“你認為三皇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問到這,謝恣意看向謝清嫵,“三皇子在你眼中是怎樣的人?”

“我先開的口,你先回答”

“他是個很有野心的人”謝恣意回答。

“他是個善於偽裝的人”謝清嫵接道。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片刻笑意,謝恣意眼珠子一轉,

“那他和大哥比怎樣?”

謝清嫵不慫,“那他可不及謝璟高深”謝璟的城府深不可測,至少她們不能輕易看出,而三皇子的手段太過淺顯,很容易看穿其行為後的目的。

不過……

“你是何時發現謝璟不對勁的?”謝清嫵饒有興趣的問,

謝恣意挑眉,對上謝清嫵充滿好奇的眼神,淡定的飲了一杯茶,

“在我十二歲時,曾看見謝思敏在池邊玩耍,不小心栽進水裏,而大哥就在一旁看著”

“謝文珠先前最喜歡到大哥院子裏玩,有一回去不知被什麽嚇到了,驚了神,病了半月才好”

謝清嫵沈默。

謝恣意卻一笑,“聽了這些,你是不是覺得大哥很冷血?”

“其實並不是吧,大哥在外人面前非常維護我們,待我們很好,他只是不喜歡我們,就像你不會喜歡假山上的任意一顆石頭,但也不討厭,

我們對於大哥來說,就像院子裏的假山上的一顆石頭,發生任何事情都與他無關,可他也不允許外人撿走或者毀壞這顆石頭”

謝恣意很平靜的說著,停頓了片刻,又道,

“而你,與我們不同,不過我也不知道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但至少應該是個活物”

“你的形容,真是奇妙”謝清嫵笑笑。

“我很認真的好嗎!”謝恣意微微瞪大了眼睛對著謝清嫵感嘆,鮮有的鮮活。

“好好好”謝清嫵失笑,“但是你打算今後怎麽辦?”

“能怎麽辦?隨機應變,順勢而為”謝恣意說得輕松,謝清嫵卻聽的心酸。

皇後娘娘的計策雖然老套,可卻致命,一旦安子令配合她對謝恣意做些什麽,哪怕是光天化日之下,對於謝恣意來說,也是無計可施。

在這個時代,女子名節之重要,不亞於性命。

這才是皇後娘娘敢用這麽顯而易見的計策的緣故,因為她可以有無數次機會,而謝恣意只有一次。

貴妃與三皇子只是在她的基礎上稍作修改,因為目的不同。

“你覺得皇宮怎麽樣?”謝清嫵選擇換個話題。

“不怎麽樣,我不喜歡”謝恣意答的很快,毫不猶豫。

“我也是”

“為何這麽問?”

“因為那裏是權利的頂峰,人人都想攀登”

“可我不想,希望我未來的夫君也不要太想”

“你會尋個怎樣的夫君?”謝清嫵實在好奇。

“……我不知道,若是可以,我寧願一個人過活”謝恣意思考了一會兒,微笑著說道。

好吧,她找了個並不合適的話題。

好在馬車停了,國公府到了。

謝恣意轉瞬換了情緒,收拾好茶具,輕快道,

“走吧”

謝清嫵隨著她走下馬車,燭火掩映下,二人默契的未言一字,分道揚鑣。

自那日晚宴過後,就聽說謝思敏被罰了禁閉。

而且謝璟又開始忙碌起來,忙得根本見不著人影。

沒過兩日,謝恣意就尋上門來,

“今日有客人到,你可得與我一同去迎”謝恣意姿態自然,向她發起邀請。

謝清嫵疑惑,“為何尋我?”

“因為來的是安西侯府的世子和郡主”

安西侯府常年駐守西南,此次回京是為舉行世子的加冠禮,並且世子成年後就會留京任職。

安西侯夫人是雲雙郡主表妹,雲雙郡主幼時承蒙安西侯夫人之母照料,兩人關系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

安西侯世子十歲之前和謝璟一同上的學堂,謝璟十四歲時也去過西南軍營歷練。

二人情誼算得上十分深厚了,因此在安西侯世子加冠禮前,與其妹月華郡主一同住在國公府。

等加冠禮後再搬入修建好的安西侯府。

這事謝璟前些時日就同她提過,只是沒有想到今日人就到了。

“望今表兄和婧雪表妹這便要到了,作為他們未來的表嫂,你可不得去迎接一下?”謝恣意揶揄道。

謝清嫵回屋換了身更有規格的衣物,同謝恣意一道來到國公府前院。

年輕一輩的姑娘們除了謝思敏都在了,兄弟幾個有入朝為官的,有在書院致學的,有隨大儒在外游歷的,除了無所事事的謝二都不在。

二夫人作為長輩兼管事,站在一眾人的最前頭,見到謝恣意和謝清嫵,朝她們招了招手示意。

二人一同來到二夫人身側。

二夫人對她們說道,“信使來報,大約還有一刻鐘的行程,他們便到了,你們二人不必緊張,禮數周全便可”

“母親還不放心我們?”謝恣意帶著幾分笑意同二夫人交談,看得出母女之間十分親近。

二夫人是嚴母,對謝恣意要求嚴格,可謝恣意天資聰穎,事事優秀,二夫人後來也不再刻意要求,而是言傳身教。

耳濡目染下來,謝恣意早就有了獨當一面的本事,也養成了她榮辱不驚,遇事沈著冷靜的性子。

“你們都是明事理的孩子,我便不多說”二夫人笑著回應,對謝恣意,她當然是放心的。

據她觀察,謝清嫵也是個聰慧過人的,許多事都不用她特意提點就能做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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