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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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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出行那日,謝清嫵穿了一身銀紫提花暗紋對交穿琵琶袖上衫並天青色煙雨逢春紗緞馬面裙。

一改往日樸素穿著,裝扮得華貴逼人。

同樣淡雅清麗的色彩搭配,可因面料和剪裁的不同,顯現出天差地別的效果。

若說以前的謝清嫵是清冷素雅的崖邊百合,那今日的謝清嫵就是飄渺出塵的天邊雲霞,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從前她的冷只是孤高清傲,是內化的,是一種獨特的氣質,而現在,她的冷好像散發著無形威壓,是鋒利的,帶有輕微的攻擊性。

這種改變,不止是這身衣物帶來的,而是其背後代表的權勢,是謝璟。

既然做不了自己的參天大樹,她就只能當一根依靠著謝璟磅礴生長的藤蔓。

人總要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方式來繼續生活。

毫無意外的謝璟也穿了一身紫紗長衫,還束了一根石青腰帶。

畢竟衣物都是流照準備的,也都是昨晚就備好的。

今日要去的湖名為式微湖,在日色式微,黃昏落曉之際最美。

式微湖的美景天下聞名,古往今來皆有許多文人墨客為其提筆,可惜再多詩文畫作也無法傳達它的美,自然的美是鮮活的。

在式微湖中還有一座天然的小島,前朝皇帝命人在湖中小島上造了一座高達19層的塔樓,名為露中塔,在塔上,可以從不同角度時間欣賞式微湖的美。

到了本朝,因聖上曾親臨露中塔19層賞玩的緣故,19層被封為皇家樓層,常人不可隨意進入。

也因聖上親臨,露中塔內部進行了重新的裝飾,變得更加精美雅致,後來成了京中權貴子弟最愛賞玩之處。

謝清嫵在早些時日就與旬若淳去過露中塔了,露中塔初次見著實有趣,但再有趣的事物第二次也總是少了吸引力。

不過謝璟顯然知道,所以並不打算帶她去露中塔。

“五月的式微湖正是最美的時候,晚間岸邊還有燈火闌珊的晚市”謝璟開口。

“晚市?是元宵燈會那般嗎?”謝清嫵沒去過晚市,自然升起了好奇心。

“與元宵燈會不同,晚市更側重各類商品,攤販種類更多,吃喝玩樂比之燈會更甚”

“那晚市是日日都有嗎?”

“自然不是,式微湖晚市只在端陽節前後三日開放,今日正是第一日”

……

談話間,馬車停靠在式微湖旁,順著湖邊走上一小段路就到了船只停靠處,謝府的船只安靜的停靠在那。

此時夕陽已悄然而至,日的光輝慢慢由耀眼轉為柔和,淺淡的黃色愈來愈濃,直至蔚藍的湖面慢慢被侵染,蕩漾著的水波都泛動著鱗片般的光亮。

像流光溢彩的西洋琉璃,又像隨風舞動的浮光錦,光彩動搖,觀者炫目。

這時候,坐在隨著水波微微晃動的船上,感受著迎面拂來的微風,就算是放空的發個呆,也是極為舒適的。

更遑論謝璟早已讓人備好了上等的茶點,軟糯香甜的栗子糕和甜而不膩的紅豆酥是謝清嫵的最愛,尤其還是上京城裏最出名的品味軒的。

品味軒的糕點都是每日限量發售,去晚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不僅如此,品味軒的糕點還每人每次限購,一種糕點最多只能買兩份,無論你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一視同仁。

不過權貴人家若是真想要,自然也有許多方法,只是每日限量是真的,若是賣完了,品味軒就會閉門謝客。

還是旬若淳津津有味的向謝清嫵介紹的,她最愛吃品味軒的雲片糕和一口酥。

茶水也是謝清嫵最愛的茉莉煙雨,可見謝璟是認真準備的。

見謝清嫵吃得歡,謝璟也跟著嘗了一口,微笑著道,

“若是喜歡,以後讓小廚房日日備著就是”

謝璟說得隨意,謝清嫵卻突然意識到,

“品味軒莫不是……你開的?”

謝璟微點了頭,以示回應。

“以前小廚房每隔幾日都會送去,也未曾見你愛吃”謝璟依舊微笑著,只是那微笑裏似乎蘊含著什麽。

為什麽以前不愛吃現在又愛吃了呢。

謝清嫵戰術性飲茶,自然是以前送來那些都沒吃啊,最後好像都進了落風肚子裏吧……

至於為什麽不吃……謝清嫵也沒了印象……

“許是那些不符合我的口味吧……”

“是嗎?看來是我還不夠了解阿嫵的喜好”

謝璟明明笑得溫和,可謝清嫵確定他知道了她之前對他心意的不重視,正好借此表現了出來,

謝清嫵無意繼續這個話題,“以後我若是想吃,會告訴流照的”

“阿嫵開心就好”謝璟笑容的弧度落下,嘴邊只剩一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眼裏卻蔓延出真正的愉悅。

這才是他真正開心時的模樣,謝清嫵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真是個喜怒無常的男人。

“衍略,沒想到在這也能遇到你”

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艘龐大的雙層樓船慢慢駛近。

謝清嫵看清了人,就在心裏默默哀嘆了,她湖都還沒開始游,景還沒賞呢。

來人正是身份尊貴的四皇子,夕陽暖黃的光輝照耀在他笑得燦爛的臉上,顯得整個人有些莫名的憨傻。

可是憨傻的人怎麽可能在宮裏活的這麽燦爛。

面甜心黑才是真正的四皇子。

“衍略這是帶著未婚妻來游玩的吧,既然遇見了,不若一道?皇妹她們今日也一同來了,可不用擔心你的未婚妻受冷落”

只見四皇子身後又冒出個三皇子,笑吟吟的開口說道。

“我們也是來賞這式微湖的,人多熱鬧,衍略就別推拒了”

三皇子身側又冒出一個二皇子。

這三個皇子也能湊到一起賞景?謝清嫵都不信。

謝璟自然也明白,京中局勢如何在場之人都心知肚明,今日進入三方角逐的中心恐怕也不是偶然,只是可惜了今日和阿嫵的獨處時光。

謝璟的溫和的笑容重新掛回臉上,眼裏的笑意卻消失殆盡。

二人登上大船,廣闊平坦的甲板上三位皇子們笑得虛偽又融洽,看著就令謝清嫵感到窒息。

好在三位皇子的目標是謝璟,很快就有侍女帶著她進入船艙。

謝清嫵原本抱著無所謂的平和心態進入船艙,沒想到一入室內,就見到了老熟人。

又是福昕郡主。

福昕郡主對謝璟有意不是什麽秘密,以前就曾仗勢欺她,現如今作為正牌未婚妻的她又遇上了她,身份可是大不相同了。

謝清嫵對她感覺覆雜,倒不是怕她,只是討厭麻煩。

以她對福昕的了解,她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即使謝璟和她的婚約是聖上賜婚。

而想要破壞這場親事,當然會從她身上下手。

謝清嫵的視線只在福昕郡主身上停留一瞬,很快註意到福昕郡主的身邊坐著一位年輕婦人。

福昕親昵的挽著她的胳膊,看樣子這位婦人便是二皇子妃了。

二皇子妃的另一側也坐著一位年輕姑娘,應該就是三皇子口中的皇妹,就是不知是哪位公主了。

聖上育有六子七女,大公主是皇後娘娘所出,已出嫁了,二公主是賢妃娘娘所出,已議親了,三公主是淑妃娘娘所出,待字閨中,四公主是王昭儀所出,待字閨中,五公主是辰貴妃所出,年方十二,六公主是林昭媛所出,年方十一,七公主是德妃娘娘所出,尚且年幼。

看著年齡應該就是三公主和四公主其中一位了,這兩位公主她並未見過,與皇子們的關系也無從得知,實在是無法判斷。

於是謝清嫵只能斟酌著開口,“臣女見過二皇子妃,公主殿下,福昕郡主”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謝清嫵身上,中間的二皇子妃笑著開口,“你就是衍略的未婚妻吧,瞧著果真容色不俗,與衍略也是十分般配呢”

“紫溪,這便是你好奇許久的衍略哥哥的未婚妻清嫵,今日可算見到了,還不趕快見個禮”

二皇子妃看上去就是個極為和善的人,氣質也是淡雅如蘭,笑起來便如同鄰家阿姐一般溫柔可親。

一旁的謝紫溪聞言羞澀一笑,她自從謝清嫵進門就已好奇的看了許久,見謝清嫵的目光看向她,很是羞怯的開口,

“清嫵姐姐安好”

二皇子妃很是和藹的看著謝紫溪,對著謝清嫵道,“紫溪排行第四,比你年幼,清嫵喚她紫溪便可,平日裏最是羞澀,文靜內斂的快成個呆子了”

謝紫溪聞言小聲反駁,“哪有!皇嫂胡說!”

二皇子妃被她的小反應逗笑,笑著打趣她,四公主面紅耳赤的無力反駁,謝清嫵不由得被這輕松愉快的氛圍帶動,差點忘了屋內的另一個人呢。

“清嫵妹妹別來無恙,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

福昕郡主笑吟吟的開口,昭示著她的存在感。

“郡主過譽,清嫵藝疏學淺,擔不得郡主讚譽”

福昕郡主如何說,謝清嫵當然也是如何應對,前幾次的退讓是因為她無足輕重,無力反抗。

這是二人地位差距導致的,謝清嫵不是記仇的人,過去的可以讓它過去,可是謝清嫵也不是軟弱膽怯之人,現在有了倚仗,自然也不會退讓。

“清嫵真是過於謙遜了,本宮瞧著你便是個蕙質蘭心、心靈手巧之人,衍略腰間的錦囊便是出自你手吧!”

二皇子妃自然聽懂了福昕言語中的諷刺之意,也看明白了謝清嫵看似裝傻實則回懟的強硬態度。

為了避免雙方鬧得不愉快,很快出來打了個圓場。

二皇子妃的面子不能不給,福昕沒再開口,謝清嫵自然笑著回應,

“娘娘見笑了”

竟然連謝璟身上掛著的小小精囊都能註意到,看來二皇子妃可不是表明看起來那麽溫和無害,這份細致入微的觀察力,可不是誰都有的。

謝紫溪留意著眾人的談話,也時刻關註著各人的臉色變化,見此刻略有凝滯,便輕輕拉了拉二皇子妃的衣袖,

二皇子妃順著她的視線移向窗外,心領神會,

“夕陽餘暉即將落盡,式微湖此刻是最美,清嫵是來賞景的,可不要錯過這番景象才是”

船艙前方是一排敞開著的雕花木窗,紅得似火的夕陽穿過窗口灑滿室內,沐浴其間,仿佛也能感受到夕陽餘熱。

望向窗外,湖與山與天連成一線,融洽得仿若渾然一體,這是技藝再高超的畫手也無法覆刻的絕美景色。

謝清嫵忽然就想到了謝璟,若是此時是她們二人在小船上愜意的吹著風賞著景該多好。

她竟然也開始期待起了有謝璟的生活。

在二皇子妃的活絡下,場面很快熱鬧起來,謝紫溪雖然依舊不怎麽開口,可她總是能給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反應,是個極有意思的姑娘。

謝清嫵最會隨機應變,時不時接著二皇子妃的話語順著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再接著聊到下一個話題。

一時間,三個人氣氛融洽,襯得一旁的福昕郡主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今日異常的沈默,除了最開始的那句話,她沒再和謝清嫵對過話,偶爾接一兩句二皇子妃的話,更多時候望著窗外,像是在發呆。

沒有預想中的麻煩,謝清嫵當然是喜聞樂見的,女子何必為難女子,福昕郡主從來就搞錯了重點。

針對喜歡謝璟的女子或是謝璟喜歡的女子都是無用功,兩個人愛情的起點只會在雙方之間,與旁人無關。

她就是把謝璟身旁的女子們全部隔絕,只要謝璟不喜歡她,便都是白費力氣。

她不明白嗎?也許不盡然,只是礙於身份地位,她強迫不了謝璟喜歡她,就只能去為難旁人。

可悲。

謝清嫵心裏記掛著晚市,沒有多用這裏的糕點茶水。

等到天色暗下,岸邊亮起點點霓虹,謝清嫵便有些坐不住了,找了個借口離開船艙便想去看看謝璟那邊的情況。

她們所在的船艙在二樓,謝璟他們的船艙在一樓,下了樓梯就能聽見裏面傳來的靡靡之聲。

謝清嫵沒有貿然前往,而是看見了門口景恰,不過沒等她前去,就聽見了另一道熟悉的聲音。

“……衍略哥哥,你便如此糟踐我的心意?”

福昕郡主的聲音聽上去柔婉哀轉,質問聲裏藏著輕微的哽咽。

“郡主言重”對比之下謝璟的聲音聽起來冰冷無情,絕情到了極點。

“衍略哥哥,你若是娶了我,長公主府便是你的助益,你若是不想……”

“郡主慎言,謝某區區一介臣子,無需助益”福昕郡主的話被謝璟打斷,謝璟的語氣變得更加堅決冷硬,是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拒絕之意。

即便如此福昕郡主仍不放棄“衍略哥哥,你知道嗎……”

“世子,屬下……”景恰尋來,給了謝璟一個眼神,正巧打斷了福昕郡主的深情獨白。

謝璟很快反應過來,留下一句“謝某告辭”,就隨著景恰走了。

福昕郡主還沒反應過來,兩人就消失在眼前,她淚眼朦朧,仍是不甘的望著兩人遠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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