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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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越星野的錯愕只是一瞬,很快就恢覆了那副面無表情的冷峻模樣。

他絲毫沒有被沈司瀾抓包的窘迫,反而先發制人:“想跑?”

又來。

沈司瀾剛想再走兩步,就被左腳上的鎖鏈拉扯了一下。

鎖鏈的長度,只夠他走到門口,不能再出去一步了。

於是,沈司瀾只好把門開得更大些,說:“別欺負賽斯了,你是想進來呢,還是想繼續站在外面?”

進去,或者繼續站在門外,似乎都不是一個有面子的選擇。

越星野想了想,幹脆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嚴肅道:“我就在這裏。”

在這裏守著你,哪裏也別想去。

沈司瀾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抓住越星野的手腕,拉著他往房間裏走。

越星野就坡下驢,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就乖乖地跟著沈司瀾進了房間。

誰知剛剛坐下,沈司瀾還沒開口,就看見越星野盯著他的腳,皺著眉。

他低頭看去,才想起來自己剛才為了不讓越星野聽見腳步聲,特意把拖鞋脫掉了。

現在光著腳,雖然房間裏並不冷,但光腳走來走去,腳底還是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紅。

很像是被凍著了。

“我……”

沈司瀾的話只開了個頭,越星野就站起身來,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找到了被沈司瀾脫在書桌前的拖鞋。

越星野拿著拖鞋回來,半蹲下去。

“我自己來。”沈司瀾想要自己來,但越星野沒有給他機會。

越星野擡手握著沈司瀾的腳腕,觸手就覺得他的腳額外的冰涼。他皺著眉,把他的一只腳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地搓了搓。

一股熱意從腳上傳來,越星野的掌心很熱,幹燥,有一種讓人十分舒服的溫暖。

“賽斯,拿雙襪子來。”越星野吩咐。

很快,賽斯就送來了一雙襪子。

越星野給沈司瀾套上襪子,再把拖鞋也套上,另一只腳也同樣如此。

沈司瀾的角度,只能看到越星野一頭濃密的黑發,和一個可愛的發旋兒。

沈司瀾忍不住伸出手,在越星野的頭上輕輕地揉了揉。

越星野渾身一僵,連手上穿襪子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好一會兒,他像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才繼續給沈司瀾穿襪子、拖鞋。

“別這麽摸我,你當我是笨狗?”說完,越星野偏了偏頭,沈司瀾的手就空了。

聲音有些悶,聽起來不太高興。

穿好了襪子和拖鞋,越星野才起身坐到了沈司瀾身邊。

沈司瀾手上還殘留著越星野頭發的觸感,他一直都挺喜歡越星野那一頭濃密烏黑的頭發。

自己的發質偏軟,越星野的硬很多,發絲也粗些,發質很好,摸著很舒服。從前,他就挺喜歡摸的。

雖然越星野每次都很嫌棄,覺得他像是在摸笨笨,或者又覺得這樣顯得他很幼稚,但越星野只是嘴上嫌棄,從不會拒絕。

可是現在,越星野不給摸了。

沈司瀾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失落。

他有些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連剛才想跟越星野說什麽,都忘了。

越星野腰桿板正地坐著,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沈司瀾的聲音。他轉頭一看,沈司瀾還在呆呆地看著他的手,神色好像有些不高興,還有……委屈?

越星野一下子就生氣了。

他憑什麽不高興?

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7年,自己上天入地好不容易把他找出來,結果一見面連句軟話都舍不得說。

睡了一覺醒過來也不找他,第一句話是問賽斯,第二句話是問笨狗,自己就排個第三!

越星野越想越氣,硬邦邦地說:“傻狗在我哥那兒。”

沈司瀾擡頭,有些茫然:“啊?”

越星野提高了聲音:“你不是想那只傻狗嗎?你不是一睜眼就問它去哪兒了嗎?”

你剛剛摸我頭,不是跟以前摸傻狗一樣嗎?!

越星野還要臉,維持著僅剩的理智,這句話沒有一起說出來。

“哦……你說笨笨。”沈司瀾了解了,“怎麽送給你哥了?”

提到這個,越星野的臉色不太好看,他說:“之前……就是你……離開之後,我對我們契約洩露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契約存在我們的星腦裏,事後我排查過,雖然當時蕭逸程對智能系統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入侵,但是我們的個人星腦是沒有發現入侵痕跡的。”

“後來,我發現他們是通過了傻狗。”

“笨笨?”沈司瀾有點難以置信。

“你別以為它只是一只寵物機械狗,它原本其實是真正的狗,後來生病死了。母後說,我那個時候還小,舍不得,就一直哭。父皇就找人想了辦法,把它的意識上傳到了那只機械狗的身體裏。”

“所以,傻狗實際上是一個擁有狗生記憶的異形智能,它見過我們簽訂契約。”

“我後來找到了入侵痕跡,重置了傻狗的智能系統,也……抹去了它的記憶。”

這下沈司瀾明白了,這意味著,笨笨在某段時間內,極有可能成為了003的耳朵和眼睛。

想到003,沈司瀾不由得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當年,他拖著003一起落入蟲洞。

蟲洞裏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沒有實質的邊際,沒有重力,沒有聲音,另一端的出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在哪裏打開。

而沈司瀾的身邊,還有一個極度危險的003。

沈司瀾已經不想去回憶,自己當時在那個隔絕一切的空間裏,是怎麽殺死的003,又是等待了多久,才見到出口的。

“那,現在笨笨跟你哥哥……”

“我哥跟莫修斯正在宇宙間旅行,我特意讓他們帶上了傻狗。”

原來如此,笨笨應該也很高興吧。

看著沈司瀾明顯放心了的眼神,越星野撇了撇嘴,一方面對沈司瀾這麽關心傻狗有點吃味,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跟傻狗吃醋,顯得自己好像更傻。

煩死了。

這時,越星野看了看時間,然後說:“等等白醫生會過來給你檢查,你現在這個樣子,抱著我都嫌膈手。”

白醫生,是白洛嘉?那舒揚是不是也會一起?

沈司瀾心中一喜,嘴角就翹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他本就長得漂亮,雖然現在身體瘦弱了許多,但一笑起來,仍是光華奪目。

越星野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很想就這麽抱一抱他。

但身體還沒有行動,就看見沈司瀾為難地晃晃左腳,鎖鏈發出了叮鈴叮鈴的聲音,他問:“白醫生要來,這個東西……還是不要讓他們看見吧。”

“暫時,先解開行不行?”沈司瀾思索著,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不行!”越星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炸了毛似的,騰地站了起來。

方才的溫情轉瞬不見,越星野又變成了昨夜那個充滿了戾氣的越星野。

他面色陰沈地盯著沈司瀾,說:“這件事,你就別想了。”

“一解開,你就又要跑了。”

沈司瀾覺得越星野對自己“跑了”這件事格外地在意,已經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

可是,也不能怪他。

沈司瀾只好認真地表態:“你放心,我不會再離開了。”

聽到他這麽說,越星野緊繃著的嘴唇動了動,僵直的嘴角稍微和緩了一些。

可他仍是說:“先這樣吧,他們不會看見的。”

說完,越星野將沈司瀾抱起來放回了床上,將枕頭墊在他身後,又把被子拉上來,蓋在了他的腹部。

細長的銀色鎖鏈被被子蓋住,又隱藏在了床腳,不仔細看,應該是看不見的。

沈司瀾有些難過,為自己,也為越星野。

他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睛裏像含著一汪水,又問了一次:“你打算關我多久?”

越星野坐在床邊,沈默了許久,說:“我不關你,我只想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你。”

說完,越星野輕輕地親了一下沈司瀾的臉頰。

果然,沒過多久,白洛嘉就和舒揚一起來了。

也許是為了讓沈司瀾更舒服一些,越星野特意離開了房間。

“瀾哥——”

舒揚人未到,聲音先傳了過來。

沈司瀾放下手裏的紙質書,擡眼就看見舒揚滿臉是淚,扶著門框看著自己。

白洛嘉則是一臉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扶著他。

沈司瀾註意到,舒揚的肚子鼓出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瀾哥——”舒揚癟著嘴,又叫一聲,本就止不住的眼淚更是撲簌簌地往下掉,“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哇——”

舒揚不管不顧地撲到沈司瀾身邊,沈司瀾趕緊扶住他,給他挪了點位置。

“小心一點,你現在這個樣子……”沈司瀾也有些手足無措。

白洛嘉背著醫藥箱,小跑著跟在舒揚後面,緊張地出了一腦袋的汗。

“別哭了別哭了,”沈司瀾急忙給舒揚擦眼淚,“都要當爸爸了,怎麽還這個樣子。”

舒揚吸了吸鼻子,哼道:“當爸爸就不能這樣了嗎?那我不當了。”

“唉……”沈司瀾有些抱歉地看向白洛嘉,“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白洛嘉擦擦額頭上的汗,笑道:“舒揚是因為知道你還活著,太高興了,沒事的。”

聽到白洛嘉的話,有些止住哭泣的舒揚嘴一癟,又要哭了:“瀾哥,我以為你死了……你不知道,我真的恨死我自己了。”

“我如果知道,我就離開你那麽一會兒,你就……你就……我當時怎麽也不會離開你的,我一定寸步不離地跟在你身邊。”

沈司瀾溫聲安慰:“是我讓你去跟蹤蕭逸程的,也是我讓你去保護黃思宇的,你這麽說,最該恨的那就是我啦。”

“啊,我沒有……”

“最後的時刻,黃思宇成功完成了DFS主防禦塔,救了整個沙朗木海,也相當於救了我。所以舒揚,你很棒,我很感謝你。”

可能是因為懷孕的緣故,舒揚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到沈司瀾這麽說,終於不哭了。

他有些害羞地笑了笑:“瀾哥,不管怎麽樣,你現在沒事,真是太好了。”

“好了,你別哭了。”白洛嘉輕輕拍拍舒揚的肩,“讓我先給總指揮檢查一下。”

“哦哦,好的。你趕緊檢查。”舒揚擦幹眼淚,給白洛嘉騰了地方。

各種認識的,不認識的器械開始一件一件地往沈司瀾身上各個地方招呼,白洛嘉神情嚴肅,認真地檢查、記錄著。

沈司瀾卻捕捉到了白洛嘉不多的話語裏,一個久遠的,熟悉的稱呼。

“總指揮?”

白洛嘉正在檢查沈司瀾的右腿,他渾身上下其他地方的傷、病都還好,只有右腿,這個舊傷簡直是傷上加傷,還有始終未能完全拔除的蟲毒。

“怎麽了嗎?”白洛嘉有些疑惑。

沈司瀾笑笑:“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白醫生,你還是叫我名字吧,或者跟舒揚一樣,叫我瀾哥。”

白洛嘉有些害羞地撓撓頭:“可是,你是我們的總指揮呀。”

“我早就不是了。”

且不說當年,他已經被停職,最後幾乎是強行調動聯合衛隊,就說他“失蹤”7年,聯合衛隊總指揮早就應該換人了才對。

沒想到,舒揚也一臉疑惑:“為什麽?瀾哥,你一直都是,即便是你人不在,但是總指揮這個職位,也沒有過其他任何人。”

“就連殿下,也一直都只是副職而已。”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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