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侵(七)

關燈
入侵(七)

狂風席卷過殘雪,大齊鮮紅的旗幟在風中飄揚,承載著一個民族的靈魂與精神。赤霄一身玄衣,手中長劍一旦出鞘,那劍氣便幻化出兩條真龍模樣,一紅一藍,穿空而過,掃蕩敵軍。

敵軍招架不住這股強烈的劍氣,頓時人仰馬翻,混亂不堪。

“將士們!”

只聽赤霄的話語擲地有聲,堅定有力。

“賊寇暴逆,動用幹戈,欺我同胞,我奉大齊天子之令,誅戮逆賊!凡我大齊將士,披堅執銳,英勇殺敵,祖國的土地由你們守護,祖國的榮耀由你們書寫!犯我大齊邊境者,雖遠必誅——隨我殺!”

赤霄一揚韁繩,一馬當先,直接沖入敵軍方陣,刷刷刷就砍下幾只頭顱。

士兵們皆為她英勇無畏的豪氣所感染,在戰鼓的激勵之下,不禁熱血沸騰,亦揚起手中武器,紛紛向敵軍進攻。

“殺——”

號角吹響,吶喊聲響徹天地,震動山河。

桑蠻首領一臉錯愕,腳下咕嚕嚕地接連滾過他部落子民的腦袋。鐵銹的血腥味四處彌漫,他暗罵道:“媽的,見了鬼了,這是誰啊,殺起來跟不要命一樣!”

這時,一只箭矢破空射來,眼看著就要殺穿他的心臟。

東夷首領狠狠一撲,和桑蠻首領一起摔在地上。東夷首領亦是灰頭土臉的,早已失去了先前狂傲的神采,他吼道:“你發什麽楞!不要命了!”

“我說,要不我們退了吧!”桑蠻首領心中開始打退堂鼓,“打這麽多天都打不下來,現在又來了個不要命的,再這麽下去,我族人都要死光了!這常月途怕不是在誆我們,想拿我們當替死鬼吧!”

東夷首領沈默了,說實在話,到了今日,他也不得不懷疑和常月途一起合作是不是一件錯誤的事。

可戰場容不得他們考慮,前赴後繼的大齊將士湧了過來,勢必要將他們砍得血肉橫飛。

他們這才發現,一個民族的血性,在這時徹底覺醒。

不光是桑蠻和東夷,常月途也發現了這不同尋常的一點。

他們已經不怕死了。

他們視死如歸的精神已經到達了頂峰。

再殺下去,誰輸誰贏真的不一定。

當機立斷,常月途帶著殘兵迅速撤退。

步辛本打算就此收手,可是扭頭一看,卻不見赤霄的身影。原來她已殺紅了眼,早就策馬追了上去。

步辛心道,完了,她單槍匹馬的,就這麽去敵軍軍營,就算武功再高強,在人力的巨大懸殊下也應付不來啊!

浮丘策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著地說道:“隨她去吧,她一定有辦法的。”

“你這麽相信她?”步辛感到困惑。

浮丘微微一笑:“大齊相信她。”

赤霄顧不得這麽多,她只知道,趁著敵軍軍心不穩,應當速戰速決。只要斬下常月途的頭顱,其他的部落自會崩潰離散。

就這樣,她一路殺入了敵營,直奔常月途而去。

但常月途似乎早有準備,三五名士兵舉起弓弩,射出的鐐銬一下子就銬住了赤霄的手腕和腳腕。他們合夥再將鐵鏈一拉,赤霄立刻動彈不得。

隨後立即有士兵上前,將她扣在地上。

常月途冷笑一聲,槍尖輕輕擦過赤霄的臉:“你可真有膽量,一個人就敢闖入我們的軍營,是該說你勇猛呢,還是該說你無知呢?”

桑蠻首領心底已經恨死了這個赤霄,他站在一旁對常月途叫囂著道:“你還等什麽,趕緊把她殺了啊!”

誰知常月途睨了他一眼,說了句:“你急什麽。”

我急什麽?!桑蠻首領氣不打一處來,我那麽多部落子民都死在她的手上,你現在問我我急什麽?!

東夷首領適時對常月途說道:“我們已經為你白白搭上了這麽多,怎麽著你也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常月途聞言,蹙了蹙眉頭。

“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一道袍青年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正是洛錦師。

桑蠻首領一看見這個神棍,就知道他嘴巴裏又要說些難聽的話了,偏偏常月途每次還都聽他的。

他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

打仗不會打,只會縮在後面,只逞口舌之快。

桑蠻首領越想越郁悶,索性偏過頭去,不正眼瞧洛錦師。

東夷首領和羅部首領亦心知肚明,冷哼了一聲,亦背過身去。

洛錦師無視他們的怒火,瞥了一眼赤霄,對常月途說道:“常姑娘,先將她關起來吧,我有辦法讓她提供出對我們更大的價值。”

常月途於是收起長槍,命令手下將赤霄鎖入牢籠,又對洛錦師說道:“你盡快解決這個麻煩,我們軍隊已經等不起了。”

洛錦師低眉順眼,拱手道:“在下明白。”

各部落首領沒有幾個看得順眼洛錦師的,見常月途就這麽輕易答應了洛錦師的請求,他們憤懣但是又無插嘴的權力,面面相覷後,紛紛拂袖離去。

手下士兵將赤霄單獨關在一個營帳內,洛錦師走了進來,與她面對面相視。

洛錦師朝她溫和一笑,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率先開口:“好久不見。”

只見赤霄臉上的表情停滯了幾秒,然後她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洛錦師?”

洛錦師頷首:“姑娘還記得我呢。”

隨後,他說道:“不過姑娘,你現在為大齊如此賣命,又討得了什麽好處呢?大齊只會在利用完你之後,將你棄如敝履,你介時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啊。”

“……你什麽意思?”

“你是前朝遺孤,周靈帝的孩子。你覺得以你的身份,大齊的天子會放過你嗎?你拼死拼活,到頭來還是要被他殺害,何必呢?想必你也知道,天子很了解江湖,難道你就不曾想過,煙雨谷是他滅的嗎?”

赤霄神情一震。

“他既有能力遠隔千裏之外掌握江湖的訊息,又豈不會調查清楚煙雨谷的動靜?赤霄為天子之劍,要想登上皇位,赤霄乃是最有力的支撐,但他明明知曉皇宮裏沒有赤霄的蹤影,你覺得難道他就不想找到赤霄嗎?湛盧出現在江湖,而其所屬西落山莊昔日又為大周皇室所用,最有可能藏匿赤霄的地方是哪兒,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夠了。”

洛錦師無視她的言語,繼續說道:“還有你的師兄,你覺得他為什麽會被關在城門外?我知道大齊的說辭是百姓堵住城門不讓進,可這一切有沒有可能是大齊的那群人在哄騙你?因為你和你師兄的身份,對天子來說就是一種威脅。大齊的子民皆隸屬於天子,可唯有你和你的師兄,屬於前朝,不歸屬大齊。你以為你和他們齊心,但實則他們都在將你當成傻子一般哄騙。你和你的師兄都是傻子,一直在傻傻地為他們賣命!”

赤霄低下頭來,緘默不語。

洛錦師看見她臉上滾下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他說道:“姑娘,我是不會害你的。實話告訴你,我知曉未來會發生的一切,所以我想保下你的命,勸你好好考慮,我們一起合作,滅掉大齊。我們可以給你至高無上的榮耀。”

“常月途,乃是被上天選中的新皇。她才是命定之人,大齊的皇帝不是。姑娘,你和常姑娘同是女子,若是歸屬於她,她一定會幫助你覆仇。滅了大齊,給你的父母族人報仇,殺了大齊天子,給你的師兄同門報仇。姑娘,選擇我們,你的前途將會光明燦爛,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洛錦師說的頭頭是道。

他所說的全部,沒有一點是錯的,沒有一點是不吻合的。他說他知曉未來發生的一切,這在他的言辭裏亦顯得十分合理。

倒也難怪他會選擇追隨常月途。

洛錦師說得口幹舌燥,但他知曉此時的楚行舟已經動搖了。別的東西動搖不了她固執的心,可是蕭行徹是她唯一的軟肋。

不多時日,他的任務就可以徹底完成。

楚行舟將會走上歷史正軌,與常月途一起滅了大齊,開創新的國度。

常月途將會成為新的人間帝皇。

洛錦師呵呵一笑,退了出去。

現在要做的,就是留給楚行舟足夠的時間,讓她接受自己所說的話,也說服她自己歸降常月途。

赤霄坐在昏暗的牢籠裏,神色頹唐。

這時,一個小兵端著食盒走了進來,將飯菜擺在牢籠之外。

“姑娘,是我。”

他悄聲開口道。

赤霄終於擡起眼皮,怔怔地看向他。

只見他輕輕撕開臉上的一層面皮,露出另外一張臉。

原來是江湖中的一名小弟子,名叫餘歸。

他看了看四周,隨後堅定地對赤霄說道:“姑娘,我們都在這兒附近,就等著你吩咐!”

赤霄眸色一閃,她伸出手,緩緩搭在餘歸的手腕上,其力氣之大,令餘歸倒吸一口涼氣。

姑娘這是怎麽了?

“不要輕舉妄動。”她說,“告訴我,現在赤霄劍在哪兒?”

餘歸如實回答道:“赤霄劍似乎在常月途的主帳內,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好像並不知道如何使用赤霄劍。”

“你這幾天理清楚這裏的布局,挑個時機告訴我。”

餘歸感覺赤霄的力氣松了許多。

赤霄抹了一把眼睛,又說道:“你繼續盯著他們的動靜,待我有機會出來,你們便聽我指令!”

“好。”

餘歸點了點頭,將面皮重新戴上,出了營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