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翰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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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六)

白帝城正下著淅瀝的雨,人間籠罩在煙霧之中,素雅的油紙傘為這灰蒙蒙的世間平添了幾分煙火,行人穿過棧橋,步履匆匆,流逝的時間便在傘間穿梭而過。

有人黃粱一夢,大夢初醒;有人迷戀紅塵,風花雪月;有人迷茫無措,仿徨不定;有人洞察世事,冷眼旁觀。唯有沈寂在煙雨中的白帝城,諦聽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新生與雕亡。

白庭深寫完一篇《蘭亭集序》,望了望窗外的青蔥掩映,忽覺心底一盞新愁如潑墨,思緒煩亂,不願再待下去,於是向俞昌和告辭,說自己想要外出走走。

俞昌和剛沏好了茶,有些詫異地看向他:“誒,你這小子,今日怎麽走的這麽早?”

“大抵是雨落之聲煩心,不想再練字了,便想出去散散心。”

俞昌和盯了他半晌,長嘆一聲,揮揮手便讓他離開了。

心不靜自然練不好字,只不過他找的借口未免有些拙劣。什麽雨落之聲煩心,分明是自己本來就懷揣心事,借題發揮罷了。

所以當白楓舉過來時,屋裏只剩下俞昌和聽雨品茗。不用他解釋,白楓舉知曉白庭深是算準了時辰,想要避開他,所以提前溜掉了。

“我說,奚臣。你別把孩子逼太緊了。”俞昌和瞥了一眼白楓舉,“他雖嘴上不說,但他心底憋屈的很,連我都看出來了。”

白楓舉垂眸,疲倦之色於眼角乍現:“先生也認為奚臣做錯了?”

“孩子心氣高,你讓他短時間結交一群權貴,他自然是不願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心急練不了好書法——你太心急了。這事要慢慢來。”

這樣的道理,白楓舉怎會不懂呢?可時間的緊迫,又怎能允許他慢下來再教導白庭深個十年八年?“往日裏太縱容他了,才將他教成這目中無人的性子。是我的過錯。”

俞昌和哂笑,默默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

白庭深撐傘,走著走著便來到了朱禧街,舉目望去,從雲倦樓裏出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楚行舟。

此時的楚行舟心下困惑,蘇牧竟然會進雲倦樓?

方才她在大街上看見蘇牧的身影,本想和他打個招呼,但是見他踏入了雲倦樓。

於是自己也進了雲倦樓,偷偷溜進一個角落。眼見老鴇十分殷勤地上前,與蘇牧說了幾句話,便招呼來了一個姑娘——正是桃夭。桃夭垂著頭,看不清她臉上神情。不過蘇牧看著她的眼神……委實不像是其他客人的眼神,反倒像摻雜著無奈和思慕的情緒。

楚行舟想到上回幾人在一塊兒吃飯的時候,蘇牧對桃夭的表現就很不對勁。她似乎猜到了什麽,但還是不想妄加揣測,於是又偷偷溜出了雲倦樓。

她停下腳步,正凝眉思索著,哪裏曉得跟前走來了一個人。擡步欲走的時候,眼見得快要撞上去,才急忙停下了腳步,擡頭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面如冠玉,清冷如仙的一張臉,除了白庭深還能是誰?

二人沈默地站了許久。

楚行舟心裏可叫個尷尬啊,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站著也不是,走了也不是。也不知道怎麽辦了才好。

還是白庭深先開了口:“本官不知,楚編修愛來秦樓楚館做個風流之人?”

楚行舟訕笑著:“小白大人,您誤會了。下官只是附庸風雅,走到這兒了就看看,看看……”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淡定淡定……

白庭深反倒勾起了一抹笑容:“想不到楚編修還有這種癖好。”

是了,白庭深知道她是個女人啊。

楚行舟這一下連辭官之後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生活都想妥當了。

於是她試著轉移話題:“小白大人,您怎麽也走到這兒來了?”

白庭深的笑容淡了下去,又恢覆了昔日的冷漠:“無甚,出來走走。”

“哦、哦。”楚行舟轉了轉眼珠,指著雨道,“小白大人,下官記得,長明橋那裏是個賞雨的好地方,您可以去那裏走一走!下官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白庭深喊住楚行舟,“既然是你提出的,你怎麽還先跑了?”

“啊?”楚行舟驚訝,“您讓下官帶著你去嗎?可是論起白帝城……您不是比下官更熟悉麽……”

“走吧。”

白庭深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官大一品壓死人啊。

白庭深這官品足夠壓她百回千回了。

罷了,她忍!

二人向長明橋走去。

白庭深撐傘望著落雨,身旁的行人穿梭而過。有的時候,一個人在望雨,他是想掩埋什麽,可最後忘卻了,他本不需要掩埋,因為無人能窺探。

楚行舟走在他身後,總覺得這人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不對,應該是所有人都不能靠近的氣息。他有著不屬於這個世間的孤獨感,行走在雨中,仿佛頃刻間就要消失在人間。

長明橋上,兩三行人。一位著綠裳的女子撐傘立於長明橋旁,她皮膚白皙,眉目溫順,有著清水出芙蓉一般的清麗之美。她仿若聽見有人喚她,於是擡首望向聲源。

陳允容一路小跑過來,懷中還揣著松子米楓糕。他鮮少有這般輕松的表情,只見他雙眸清亮,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他欣喜著,將那油紙包裹著的糕點遞給女子,溫聲道:“阿瑜,這是你最愛吃的松子米楓糕,回去以後就快點吃了,不然散了就不好吃了。”

林瑯看了他一眼,低下頭遲疑著,沒有接過。

陳允容由欣喜逐漸變為疑惑,最後轉化為擔憂:“阿瑜?”

“長寬,你還是不要喚我阿瑜了。”

陳允容沈默了,他喘著氣,也不知是因為方才跑了,還是因為林瑯的話感到心酸煩悶。“阿瑜,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怎麽……”

“二弟,你也太不懂分寸了!”陳允嗣打斷了他們二人的對話,撐傘而來。

他自然而然地牽過林瑯的手,面對陳允容,他的臉上盡顯不屑與高傲:“如今阿瑜是我的妻子,你不喚她一聲嫂嫂,倒一口一個她的乳名,你這是意欲何為啊?”

陳允容慘白了臉,默默退後一步,張口望著他們二人許久,卻又如鯁在喉。

林瑯拉了拉陳允嗣的衣角,勸道:“長寬也是無心的,夫君你就不要與他計較了。”說罷,又看向陳允容,“長寬,快與你大哥道個歉。”

陳允容打了個寒噤,反應過來,慌忙間彎腰拱手道:“大哥,是我逾矩了,還望大哥原諒。”

陳允嗣睨了他一眼,冷笑一聲,諷刺道:“二弟,你這破糕點就自己留著吃吧,這點寒磣東西我們可看不上眼。”罷了,便帶著林瑯離開了。

陳允容懷中的糕點灑落了一地,他原地站了許久,這場雨是陪伴他的看客,卻也冷漠地不給予他一絲安慰。他袖中的手暗握成拳,可他什麽都不能做。

他只恨,他只恨與陳允嗣都姓陳。

為什麽明明都是陳家人,卻有著雲泥之別?為什麽陳允嗣是養尊處優的少爺,他就是人人嫌棄的孬種?為什麽陳允嗣不管做什麽都有人護著他,而他不管是什麽都做不了?

天公啊,難道你生來就是讓人不平等地活著嗎?

“長寬兄。”一聲溫潤的呼喚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他回首,見來者是樊客。

陳允容垂眸,收回那深淵處的悲憤,拱手道:“業明兄。”

“方才那位可是陳家的大少爺?”

陳允容心頭一陣鈍痛:“正是。”

“原來如此,瞧著那通身氣派也像,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樊客仿似有意無意地說道,“陳正卿常喜歡只帶著他出面,若不是長寬兄中了榜眼,不知道的還以為陳尚書只有他一個兒子呢。不過倒是不曾聽聞陳大少爺榜上有名啊?”

就陳允嗣那資質,落榜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陳允容面露難堪之色,痛苦道:“家兄一時發揮失常,未曾中榜。”

陳允嗣是什麽料子,他倆都心知肚明,這會子說的全是客套話。樊客心底覺得好笑,又道:“他再受陳正卿寵愛又如何,能力不足,也不能為自己爭取到什麽。家族背景固然重要,但哪裏比得過真才實幹呢?”

聽上去樊客像是在為自己說話,發發牢騷。但聽在陳允容耳朵裏,這些話語在他心裏掀起巨大波瀾。他明明比陳允嗣優秀。總有一天,他會擊垮陳允嗣——他會得到他應得的!

白庭深和楚行舟站在角落裏,目睹了這樣一場鬧劇。

楚行舟想也不用想,樊客這麽上趕著趟,肯定又是來收攏人心的。

見白庭深沈默不語,她想著說些什麽吧。於是感嘆道:“明明陳允容高中榜眼,卻還是因為在家族的地位飽受羞辱,我想,沒有人比他更想掙脫家族的束縛吧。”

“他人之事,與我何幹。”白庭深道,“不過是這樣的戲碼,天底下無時無刻不在上演。與其感嘆別人,不如管好你自己。”

“……”

陸隨安早早地便在門前撐傘張望,盼望著,盼望著,終於見一輛馬車停在了府前。他立即笑得格外燦爛,跑上前迎接,暗地裏還搓了搓手。

結果車簾一掀,來者卻是大理寺少卿高元卿。

高元卿是楞住了,心想自己只不過是有公務來找他,他怎麽還一臉興奮地來迎接自己了?

陸隨安也楞住了,怎麽是他?怎麽能是他?為什麽是他?自己盼星星盼月亮,此時此刻卻要在這個人面前浪費自己的表情和感情?

高元卿抵不住尷尬,於是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陸丞。”

陸隨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哦,原來是高少卿啊。不知高少卿前來所為何事?”

高少卿因為方才的尷尬一事,所以一時間竟忘了自己到底要說什麽事了,正思索著,聽聞一聲“籲——”擡首發現又有一輛馬車停在陸府門前。

這回從車裏下來一位貌美婦人,個子嬌小,杏眼桃腮,林下風氣。身著鵝黃色的褙子和素白長裙,並沒有穿金帶銀,頭上戴的都是烏木簪,遠遠瞧著,頗有些江南的氣韻。

陸隨安眼前一亮,屁顛屁顛跑去攙扶那位年輕婦人了。

這位婦人似乎是第一次來到京城,好不大習慣,見到陸隨安,心底才舒坦了些,與他說了幾句話,便朝高元卿這處望了過來。

高元卿下了馬車。陸隨安扶著她過來,介紹道:“高少卿,此乃拙荊關氏。先前一直在江南,這次是第一次上京,禮數不周,還望見諒。”

關意曲垂首行禮:“見過高大人。”

高元卿心道,難怪方才陸隨安一臉期待呢,原來是在等他夫人,沒想到自己早先一步,澆了他一頭冷水。那吃了癟的表情,比吃了發爛的菜還要難看。

陸隨安好不容易見到妻子,敘舊都來不及。他可不願意與高元卿在門前周旋,於是委婉地好心提醒道:“高少卿,您看……您事務繁忙,季之也有要緊事,不如改天再聊?”

“啊?”

“唉,高少卿操勞過度,耳朵也不好了!改日,改日季之一定請你喝酒!今日季之真的沒有空,高少卿多通融通融啊!”說著,吩咐仆人送客,自己與關意曲進了陸府。

可憐的高元卿在原地石化了許久,最後委屈巴巴地上了馬車,白來了一趟,還要看人家夫妻恩愛!

“切,成親了了不起啊……”高元卿暗搓搓在心裏罵了陸隨安幾句。

一進了府裏,陸隨安便迫不及待地抱著關意曲轉了幾圈。關意曲心裏害臊,拍打著他要求放自己下來,可陸隨安這廝臉皮厚,抱著她就是不肯撒手,還可憐兮兮地說道:“夫人,你看,你都瘦了。”

關意曲心道,我瘦了你委屈個啥。“路上有些水土不服。”

“我特意吩咐過了,今天做江南菜,都是你愛吃的!”

“好啦我知曉了,你快放開我。”

陸隨安抱著她蹭了蹭,才滿意地放開手。“夫人,你日後便安心住在京城。一切有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關意曲笑了:“我何時對你失望過?不管你如何,我都會陪著你。”

陸隨安心中感動,還是自家人好啊。

“不過,爹娘說了,讓我來好好看著你,你若是在京中混得不好,以後就別想進陸家的門了。”

“……”他收回剛剛那句話。

高清堂偷偷躲在院子裏,才挖出自己埋了多年的酒。突然感覺頭頂沒有了雨水的涼意,一擡頭,發現高元卿正撐著傘立於一旁。

高清堂心中松了一口氣:“伯遠,你來得正好。爹這酒藏好些年頭了,今日突然有了酒興,你我今日喝個暢快!”

高元卿腹誹,您什麽時候沒有酒興了?

不過因為剛剛陸隨安將他趕走,他心底還有些不痛快,此時也想喝些酒了。

“爹,您就不怕被娘發現嗎?”

高清堂瞇瞇眼,一副我怎麽會怕她的表情:“今日這酒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她還能管得了咱?”

眼見得高清堂拆了酒封,一股醇香混雜著雨水的清涼撲鼻而來。高元卿也嗜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轉眼便將高夫人的囑托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爹,皇上不派你出去打仗了?”

“打個屁的仗!”高清堂罵罵咧咧道,“我看他就是怕了!當年他打個仗就畏畏縮縮的,哪像你爹我,說碾過去就碾過去!”

“可是爹,你還不是心甘情願在皇上手底下打仗。”

高清堂喝了一碗酒:“是啊。老子就是看得起他!覺得跟著他準沒錯!我臉上的這道疤,就是當年沙場上救他一命留下的!”

說罷,他指了指自己左臉上兩寸長的刀疤。

“你娘看到我這道疤,當時抱著我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呢!哈哈!”

“爹,你覺得跟著皇上準沒錯,你就聽他的吧。現在皇上可是天下共主,肯定比你思慮的周全。”

“哼,你就幫他說話。”高清堂哼哼兩聲。

“難不成,我要像護國公一樣,幫著皇子說話嗎?”

“哎呀,蘇舜忠那小子——現在不幫著皇上,反倒關心他的兒子。我可不管他的兒子,當年說效忠的是他,那就效忠他,我管將來他立哪個兒子為太子呢!”

高清堂舉著酒碗和高元卿碰了一下:“來,伯遠,喝酒!咱不聊這些煩心事!”

父子倆最後喝得爛醉如泥。高夫人回來,看見兩個人嘴裏都在說著胡話,表面上倒也冷靜,沒有氣惱。只是轉身吩咐仆人將他二人舉著酒壺接蕉葉上滴下來的雨水。

“用雨水泡茶,雖不比融雪泡茶,不過也需要幾年時間。你們好些接著,別灑了。”

高元卿一哆嗦,感到有些許蕭索。他扭頭委屈地看著高清堂:“爹,你說這咋辦?”

高清堂凝眉思索了一會兒,對立於屋檐下的高夫人朗聲說道:“夫人,是酒先動的手,不是我們啊!要罰你就罰酒吧!”

高元卿心頭涼透了。算了,不指望這呆頭爹了……

月明星稀,長空寂寥。蘇府之內,美人雲集,素腕秉燭,紅袖添香。蘇從臥於軟榻,身旁有美妾素手剝金桔,有舞姬盈袖藏暗香。

一個下人稟告說,大少爺此時尚未回家,還在雲倦樓。

蘇從冷哼一聲,問道:“又是和那個桃夭?”

“是。”

蘇從撥開搭在他身上的柔荑,厲聲道:“派人,把他給我抓回來。”

下人汗津津地答應了。

有不識臉色的姬妾這時候想要邀寵,卻被蘇從一個巴掌打了回去。“什麽東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眾人噤聲,默默退下。

在蘇府,蘇牧一向是蘇從的心頭肉。但蘇從一向對蘇牧十分嚴苛,不曾對他展現過任何明面上的關愛。幸好蘇牧是個孝順而懂事理的少爺,也不曾說過什麽委屈話。但不知怎麽的,這幾年,他突然迷戀上了一個青樓女子,任憑蘇從如何打罵管教,蘇牧楞是不服,怎麽都要護著那青樓女子。

就像今日,蘇從又因為蘇牧和那青樓女子而動了火氣。

蘇老太太未曾入睡,來到庭院,見到蘇從急沖沖的,便上前問道:“吾兒,怎麽如此著急?長遂為何還未歸家?”

蘇從沈悶著,沒有答話。

蘇老太太見到他這副模樣,便懂了:“長遂又去青樓找那個什麽桃夭了?”見到蘇從點頭,她氣得直敲拐杖,“吾兒,我說過多少遍了。長遂兒時你不管教他,現在他大了不聽你勸,你非要硬管著他。你可知道,長遂早已經被安氏教壞了,他不聽你話了!”

“娘!”蘇從打斷蘇老太太的埋怨,“是兒子的過錯,與安氏無關。”

蘇老太太不可思議地盯著蘇從:“她都走了多少年了,你還包庇她?”

“娘,她都走了,您就不要再數落她了。她再怎麽不討您喜歡,也是兒子的發妻。”

“你啊你!長遂這臭脾氣都是跟你學的!為了個女人,這般的不成器!”蘇老太太氣急,呼吸一下子不順暢,婢女見狀,連忙將她扶回了房間。

蘇從長嘆一聲,不經意間目光落向庭院的那棵枝繁葉茂的枇杷樹。這株枇杷樹是安氏當年親手所植,如今已是亭亭如蓋。

他想起,白日裏他和蘇牧交談。

他和蘇牧說:“你別和那個探花郎走太近,他家世伶仃,又無幫襯,孤零零地在朝局裏,肯定待不了多少年。”

蘇牧卻說:“我從來不看別人有什麽家世背景,於我而言,合得來即是朋友,何必權衡這麽多。”

他冷哼一聲:“你知道你為什麽現在還是區區五品嗎?就是因為你不會選擇什麽樣的人做朋友。”

蘇牧說:“那父親要我與誰親近?樊客?陶奉謙?交友本就是追求正直、誠實和博學多聞。以利益為先,背叛了交友的本質。”

“這是在朝局,收起你的君子論。”他道,“我是你父親,知道什麽對你有害,你聽我的不會受苦。”

“父親擁立永寧王為太子,難不成也要我擁護他?”蘇牧道,“可我不喜永寧王。論起才德能力,他比不過他的三個弟弟。”

“放肆!”他怒道,“你以為你很了解這四個王爺?從古至今,立嫡立長,若是現在不立下太子,朝局只會越來越亂!你瞧著他們才能兼備,我瞧著都是些掩飾的手段!”

蘇牧知曉自己與父親怎麽爭論都爭不出個結果,默不吭聲地起身就走。

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蘇從撫了撫那棵枇杷樹。

落桐,你一走已是數年。失去你的管教,長遂已然不服從我的教導,難道這麽多年,真的是我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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