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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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聚餐無疑是最能拉近人與人距離的活動,因為安然今天一天的表現和之前當安助理時候一樣,沒有擺任何架子,對其他人頤指氣使,原本聽說她曾經做過壞事而有些犯怵的陳露和李婉終於徹底放下防備。

吃飯的時候又開始像之前一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安助理,你這陣子沒來,是在照顧顧總麽?”

外界傳言顧廷深和安然苦大仇深,兩人的相處互動工作室的人卻是有目共睹。

卸下防備之後,她們更多的是八卦,眼神不斷在兩人間來回瞟。

安然撇撇嘴,不是很願意承認這件事,正要含糊過去,卻見顧廷深嘴角牽著一抹笑,將話題接過來,對著對方含情脈脈 :“是,然然,這陣子真是辛苦你了。”

安然被這語氣膩味得一陣惡寒,陳露和李婉卻興奮了起來!

工作最快樂的事是什麽?當然是吃瓜!

要知道,過去的顧總可是十分嚴肅的,雖然一老發福利,且明裏暗裏討好安助理,卻從未說過這麽露骨直白的話。

顧廷深本人似乎也被自己的語氣惡心到了一瞬,整個人一頓,但和挽回安然比起來,他這點犧牲算不得什麽。

他扯了扯嘴角,回憶著這陣子惡補的愛情片裏男主角的表現,將笑容放大,盡量讓自己看上去真誠一些。

安然分外無情,面無表情撂下筷子。

“我出去一趟。”

顧廷深忙問:“去哪?”

安然頭也不回:“去洗手間,突然感覺有點惡心,想吐。”

顧廷深的笑僵在了臉上。

陳聞終於崩了一貫的風度,沒忍住在這種不恰當的時候笑出聲。

顧廷深冷冷轉頭,瞪了對方一眼,兩人之間的梁子算是這麽明晃晃的結下了。

陳聞無奈聳了聳肩,那表情簡直就像在說:是你自己用力過猛油到人姑娘了,瞪他幹什麽?

顧廷深捏了捏拳,更生氣了。

等安然回來的時候,意外地看見她那桌和隔壁的桌子拼在了一起,在場多了幾個人拼桌。

更讓她意外的是,多出來的人裏還有沈澤衍。

沈澤衍和其餘幾人都穿著差不多的西裝,顯然是剛從正式商務的場合下來,此刻神色輕松,應該和他們一樣,是來這裏慶功的。

顧廷深最先看見她,朝她招了招手,神色平常地解釋:

“方才陳總遇見了他們公司的沈總,也是來慶功的,想著我們現在也是合作關系,就邀請來一起拼桌了。”

以前是大家不知道顧廷深的身份。

現在知道了他就是去年破產鬧得沸沸揚揚的顧氏繼承人,一時間桌上的氛圍都有些怪。

誰都知道顧廷深和沈澤衍那些年為了搶奪資源相愛相殺的事兒,現在兩個當事人湊在了一起,旁人大氣都不敢喘。

就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陳聞也沈默了下來,無意在這時候引戰。

偏偏當事人裏,一個失憶,一個十分沈得住氣。

安然驚訝過後回過神來,十分自然地回到了席間,與沈澤衍得體地打招呼。

“沈總,真巧。”

陳露和李婉佩服地看向她。

顧廷深鎮定地繼續切著手裏的牛排。

以前安然多和沈澤衍說一句話都要擔心顧廷深發瘋,現在對方那麽平靜,她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沈澤衍朝她微微頷首,維系了一下表面的和諧。

有了她的調節,在場氛圍有所緩和,重新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席間聊到工作,對項目最熟悉的安然和最有話語權的沈澤衍難免有所交流。

全程顧廷深都沒有表達任何不滿,時而低頭剝蝦,時而撈起下好的肥牛,而後全堆在一個小碗裏遞給安然,一副乖乖巧巧做她背後男人的姿態。

反倒是陳聞搭話的時候,顧廷深有時候會破功,忍不住瞪對方一眼。

以前的顧廷深不會在意這種小角色。

吃完飯,離席的時候,沈澤衍意味深長看著兩人,道:“顧總失憶之後,確實變了很多。”

一行人來到門口,侍者推開了兩側的大門。

走在顧廷深前面半步的安然點點頭,回頭看了顧廷深一眼,突然生了惡搞的心思。

“是的,他以前不懂事,多有得罪,還望沈總見諒,”她回了沈澤衍話,說到一半回頭拍了拍身後的顧廷深,“沈總不計前嫌,你還不快給沈總道個謝。”

但凡顧廷深還有一點記憶,現在都該嘔血了,沈澤衍可是當了他二十多年的死敵。

然而此時的他卻分外乖巧,安然說什麽他就做什麽:“雖然我不記得我過去做了什麽,不過然然讓我道歉,那肯定就是我以前做得太過分了,對不起,沈總。”

別人對這番話沒什麽感覺,一路跟著沈澤衍打拼,見證了顧沈長達二十多年明爭暗鬥的助理卻總感覺看了一場玄幻片。

這下,徹底沒人懷疑顧廷深是裝的。

只是紛紛都有些可憐顧廷深,但凡他恢覆記憶,今天的事情都將成為他五十年後午夜夢回都要驚醒後一拍腦門氣得睡不著的黑歷史——一生驕傲好鬥的他竟然給死對頭當眾道歉了。

工作室的人是坐著顧廷深的車來的,他一一將人送回去。

工作室的人連連對老板道謝,多虧了失憶讓老板有了這麽體貼的一面。

回家後,顧廷深照例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安然一回來,洗了個澡後就鉆進了房間裏,房門反鎖,堅決不和顧廷深多說一句話。

期間聽見他接電話的聲音從陽臺傳來。

臥室外面,顧廷深一手插兜,筆直站在陽臺上,半張臉埋在夜色裏,沒什麽表情地聽著電話那頭的特助匯報深域的情況。

“顧總,莫總帶著公司元老出走之後,最近似乎在做小動作,試圖擾亂我們公司的股價。”

以顧廷深的能力,哪怕莫宇安身價超過他,搞垮對方也是分分鐘的事。

若是以前的顧廷深,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莫宇安出手,現在失憶的他卻不一定了。

終究不忍親眼看著兩兄弟反目成仇,對兩人的過去有目共睹的特助猶豫著語氣,試圖替莫宇安說說話:

“顧總,您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但莫總以前也是真心為您好的,這次也是氣狠了,您……”

原以為還需要大費口舌才能動搖顧廷深,不料他還未說完就被顧廷深打斷:

“我知道,把這件事壓下來,多的不用管了。”

意思就是不追究莫宇安的行為了,特助松了口氣。

身後暖黃的燈光映照著顧廷深的半張臉,另外一半隱沒於黑暗裏,只有在這種沒有人的時候,他才流露出幾抹覆雜。他低頭把玩著手裏的懷表,這是莫宇安前陣子去國外出差帶給他的。

他想了想,在電話掛斷前補充道:“公司能成立,他功不可沒,你找律師擬一個協議,再從我手裏轉5%的股份給他吧。”

聞言,助理的聲音震驚中難掩喜悅:“顧總,你都記得!”

顧廷深的語氣冷沈中帶著嚴肅:“該說什麽話,你應該清楚。”

助理連忙噤聲。

掛斷電話,顧廷深,不,現在應該稱其為顧承深了,他斜倚在陽臺的欄桿上,鮮少地抽起了煙。

猩紅的火點明滅於無盡月色裏,指尖的煙霧飄遠擴散,使他的面龐也蒙上一層不真實的霧。

回想起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裏的所作所為,不知道是慶幸好一點,還是懊惱多一點。

慶幸自己的失而覆得,最初得知她死於海島的時候,他幾乎不願意相信。

懊惱自己分明可以做得更好,卻偏偏忘了對她的那份喜歡,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情。

沒錯,他來到這裏已經有好幾個月了。

他幾乎是與安然同步穿越過來的,區別在於安然記得以前的一切,他卻是失憶的來到這裏,將自己代入到了顧廷深的身份裏。

直到這次車禍,他才誤打誤撞想起了過去所有的事情。

串聯起這陣子經歷的事情,他哪裏還不知道,安然也和他一樣是穿越來的,根本不是莫宇安口裏那個為了沈澤衍拋棄家庭,害他破產的女人。

他敢肯定,安然並不像原本那個女人一樣喜歡沈澤衍,畢竟沈澤衍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安然是個十分有原則的人,堅決不會允許自己產生這樣的情感。

想到過去吃的飛醋,甚至還因為那個不重要的男人和安然離間了感情,他便恨不能時間再重來一次。

他不自覺摸了摸嘴唇,要不是因為吃那個人的醋,他現在還可以親到她……

“你在抽煙?”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他立馬調整表情,回過頭時,已經變成了那個失憶後懵懂無知,對安然百依百順的顧廷深。

他抿了抿唇,連忙將手裏的煙掐斷,內心因為對方在意她抽煙而竊喜了一瞬。

緊接著就見安然拿著水杯走到他面前。

她沒想到自己來客廳接個水,竟然撞見這廝抽煙!

她臉上帶著惱火,劈頭蓋臉一頓罵:“吸煙會讓人變蠢的你知不知道?你想再恢覆記憶就更難了,你不恢覆記憶我怎麽遠走高飛!”

顧廷深眸子一暗,萬萬沒想到對方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生氣,他頓時有些委屈:“你關心我,只是想早些離開我?”

許是他眼底的傷心太過濃烈,幾乎能溢出眼眶,看得安然語塞一瞬,竟有些不忍心。

“你、你少給我裝可憐,我告訴你,只要你還長著這張臉,我就不可能對你心軟!”

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她意識到後連忙捂住了唇。

顧廷深卻抓住了她話中的重點,頓了頓,帶著些許試探,輕聲開口:“我這張臉?然然很討厭我這張臉?”

想到了那個和她不對付的死對頭,她本就不好的語氣更差。

“對!你的這張臉我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他小心翼翼道:“能問問為什麽嗎?”

安然抿了抿唇,本不想說,可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她有點想念以前的世界了,難得有個人能聽她訴說以前的事。

“你長得很像我討厭的一個人,他總是和我作對,讀書的時候我參加什麽競賽他就參加什麽,工作後我參與什麽項目他就參與什麽,導致我一次冠軍都沒拿過。

更重要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那廝還給我把墻角撬了,和我喜歡的人成了好哥們,盡說我壞話,導致我到死、到現在還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越說,過去那麽多年被顧承深壓一頭的怨氣與憤怒又湧上心頭,還帶著些被人吊打了十多年都翻不了身的委屈。

“所以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可能老老實實當你的老婆的!”

顧承深聽得一陣愕然,這是安然第一次對他說心裏話。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是這麽以為的,所以才討厭了他這麽多年。

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覺得生氣,又有點好笑,最終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能小心翼翼開口。

“你就沒有想過,萬一對方是喜歡你,所以才總是和你參加同一個項目,想多一點和你共處的時間呢?”

安然想都沒想就否認:“哪有人專門跟喜歡的人搶第一的?”

“他沒有讓著你,說明是真正的把你當做一個對手在尊重,這樣不好嗎?”

這話有些耳熟,好像是安然讀初中以前的座右銘。

她從小勝負欲就強烈,小時候爺爺和人下圍棋,她也要和人比,還不喜歡爺爺那些老對手們讓著她,這樣贏了才有滿足感。後來上了學,就經常參加各類競賽,很享受這種比拼中贏得勝利的感覺,有時候輸了也不覺得挫敗,反而越挫越勇。

可是——

“誰被壓著虐了十多年還這樣覺得啊!”

什麽勝之不武,自從顧廷深搶走了她十幾個競賽的金獎後,工作後又被搶了n個項目,被老板批評後,她就是偷溜到顧承深公司澆死他發財樹的心都有了!

顧承深抿了抿唇,眸底有一瞬的掙紮,而後又道:“那對方在你喜歡的人面前說壞話,你是親耳聽見的嗎?如果不是,會不會是有人造謠呢?”

“在他和我男神做好兄弟以前,我男神分明還對我和顏悅色的,自從他倆當了兄弟,我男神每次躲我跟躲瘟神似的,不是他在我男神面前說了壞話還能是因為什麽?而且那麽多人他不搭理,偏偏勾搭我男神,我看他就是個死gay,還是個有惡趣味的死gay!!!”

顧承深沈默了下來。

他和對方做朋友,確實抱有別的目的。

但他只是表達了自己喜歡安然,對方就很自覺地不再和安然有接觸。

他承認自己這麽做有些卑鄙,可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

只是落在安然眼裏。

勾搭、說壞話、gay……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還想說什麽,這時安然卻狐疑地瞇了瞇眼看著他。

“你怎麽這麽給對方說好話,你不會是……”

“我只是有些感觸。”他連忙道。

見對方不信,他想了想又補充:“然然這麽好,我不相信有人會討厭上你,故意和你作對。”

“算了算了,那人狗嘴裏也吐不出你這樣的象牙。”

顧承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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