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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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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蓋章

臨近中午的時候,何湛讓林晉提前預定了一個商場附近的高檔餐廳,兩人帶著孩子一同用餐。小貝貝坐在兒童座椅上費力地用小勺子舀著碗裏的食物往嘴裏塞,不一會兒就糊得滿嘴都是,兩只小肉手也黏答答的。

那人拿起紙巾極為細致地為小貝貝擦拭著,臉上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喬嬌嬌一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初為人父”的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真看不出來,何總居然這麽會照顧小孩子。”

“關於我,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那人邪笑,眉梢都染上了異樣的色彩。

“那我還真是有點好奇了,何總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也學著那人模樣斜睨著他,漫不經心地說。

那人先是緩緩地把手中的刀叉放下,攏了攏袖口方才擡起眼皮來與她對視,“一個愛你毫無保留的人。”

喬嬌嬌真是沒想到,那人最近怎麽就和嘴上抹了蜜似的,各種騷話層出不窮,她雖然沒有見過什麽大世面,但到底也談過戀愛,陡然想起餘彬揚就從來不曾對她說過這些有的沒的,顯然那人更善於攻心,真是不得不防。

她清了清嗓子,佯裝淡然自若,眼神卻止不住到處亂飄,畢竟與那人對視,實在有些考驗人的自定能力。“何總倒也不必總是這樣,有些話哪怕再好聽,聽多了也叫人覺得膩煩。”

那人剛放下刀叉便拾起餐桌上溫熱的毛巾輕輕擦了擦,裏裏外外好不細致。骨節分明的一雙大手從未經過任何苦活的磋磨,倒顯得十分白皙細膩。慢條斯理的動作看上去高貴優雅,散發出一種極致儒雅的氣息。“我聽有人說過,女人都愛聽情話,而大部分男人都不擅長說情話。想要得到女人的芳心,在必要的時候男人要學會放下身段,挑些女人愛聽的來說,這樣才能促進雙方之間的感情。”

這話聽起來雖然有些耳熟也不無道理,但現下卻不是要認同那人觀點的時候。喬嬌嬌聳肩表示不敢茍同,語氣裏帶了幾分嘲弄,“依何總的意思是心甘情願做舔狗了?”

“做舔狗也沒什麽不好。”那人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拿過水杯仰頭淺啄了一口,透明晶瑩的液體隨之傾斜而下,輪廓明朗的下頜在頭頂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清冷且俊美。“再說了,這話也不是我說的,我只是覺得有些道理而已。”

喬嬌嬌擰著眉打量著那人一塵不變的表情,心裏越發覺得惴惴不安起來,這話怎麽越想越覺得耳熟。突然間另光一閃,腦袋像是通了電似的,她非常訝異地說,“你看過我早期寫的書了?”

那人只淡漠一笑,繼而語出平常,“有幸拜讀過喬小姐的所有作品,也算是你的忠實書粉。”

想起剛才遇到書粉要簽名時的尷尬場景,她牽強地扯出一抹幹笑,“連這個都要比,你可真夠無聊的。”

“我可不是奉承你,你的書我確實都看完了,有幾本是真的喜歡。”那眉目輕揚,露出勾人一笑,星眸半瞇成彎彎一道,如同山林間蜿蜒婉轉的溪流。“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可以要到喬小姐的簽名呢?”

“好說,簽到你滿意為止。”她撇過頭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再不敢與他對視,不經意間臉上偷偷爬上一抹紅暈,一顆心隨著觸動而狂跳,半晌都沒有平息。

“好,那就一言為定。只是作為今天你失言的補償,簽名可能還不太夠,要不改成蓋章怎麽樣?”那人的話雖然聽上去沒有什麽問題,但他始終笑得不懷好意,不得不讓喬嬌嬌有些忌憚。

她下意識地反問道,“我怎麽就失言了,你說今天要約會,我這不是陪你出來了嗎?”

那人下頜一揚,指著小不點和不遠處站在一堆黑面保鏢說,“你管這叫約會,你見過帶這麽多人出來約會的嗎?要不要我幫喬小姐普及一下約會這個詞的概念?不過既然喬小姐是個作家,想必詞匯含義這塊肯定是過關了的。”

“這幫人可是你帶來的,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又沒讓你帶……”喬嬌嬌梗著脖子反駁,越說越沒了底氣,最後幾乎是細弱蚊蠅。

“有這小家夥在我怎麽可能安心跟你約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拉個兩三歲小孩當擋箭牌可真有你的。”那人雖然一臉雲淡風輕,但語氣裏卻夾雜著幾分怨懟。“你就說蓋不蓋吧。”

“蓋什麽章,我哪有章?”喬嬌嬌怒瞪他一眼,“竟胡說八道,想要蓋章也可以,那你先等我去刻個章來再說。等我有了章,你想蓋哪裏我就給你蓋哪裏,渾身給你蓋滿都行,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渾身蓋滿?”那人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身子都跟著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沒想到喬小姐這麽放得開?那我還真是拭目以待。”

“有什麽好笑的?”剛說完喬嬌嬌便意識到自己又中了那人的圈套,表情瞬間凝固,熱騰騰的氣流霎時爬滿整張臉,雙頰滾燙得像從剛燒滾的熱鍋裏撈起來似的,她飛速別過臉去,用手背慌亂地給臉頰降溫。“何湛,你真夠無恥的!”

“我怎麽就無恥了?這話可是你說的。”有人猶自笑個不停,他的笑容爽朗秀氣,看上去依稀有幾分暧昧,美則美矣,就是有些欠揍。

喬嬌嬌不敢再說什麽,生怕又被那人掐住把柄。說來也是奇怪,細數下來和那人的每次對話,哪次不是她敗下陣來,處處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自知自己頭腦不是太靈光,膽子也有點小,但那人到底是怎麽做到每次下套都能套住她。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不是在看她出洋相,就是在等她出洋相,現在想來可真夠丟人的,商人果然太有心機了,她可完完全全不是那人的對手。

側過頭看著桌子邊的落地窗上,躲避著那人的視線。

高檔餐廳裏的用餐環境雅致幽靜,縱使是巨大的落地窗都被人擦得透明晶亮,幹凈透亮得如同鏡子一般,那裏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以及那讓人難以忽視的,紅到似乎在冒火的小臉。

喬嬌嬌嘆著氣,正為自己稀裏糊塗的腦子默哀之際,她看到落地窗上映襯著的那人身影,在恍惚間直起身來,然後彎腰俯下,一道頎長的身形輕而易舉地越過本就不大的雙人餐桌。

她怔然,回頭仰頭望向那人宛如薄霧中晨星般閃爍的雙眸,而後唇上感到一陣輕柔細膩的觸感,那人的吻柔情且綿長,魅惑且糾纏,點點入情,絲絲入骨。

鼻尖是熟悉的沈香木味,猶如冬季火爐裏乍起燃燒的火苗,令人沈迷陶醉,其中摻雜著的若有似無的胡椒的苦辣味,卻足以使她迷惘悵然,唏噓不已。

微風忽起,心潮蕩漾,但願從此再無人可寂寥愁腸。

那人是過往閑時裏遇到的一段難忘,在她為數不多的記憶深處肆意徜徉,是她心墻上鑿壁偷來的一束光。

許久,那人才意猶未盡地從她的唇畔離開,帶著些許沈溺暗啞地說,“這就是我要的章,你願意給我蓋嗎?”

胸腔裏仿佛有千萬朵煙花同時綻放,一顆心幾乎要從越獄而出。緊張,又不僅僅是緊張而已,這其中還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期待。

她低著頭沒有搭腔,直到那人又說,“為什麽我每次吻你都這麽嬌澀?這樣只會讓我更加離不開你。”

喬嬌嬌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看戲的小貝貝明顯坐不住,扭動著小屁股想要從兒童座椅上站起來,嘴裏還喃喃的說,“羞羞,爸爸媽媽羞羞……”

回過神來的喬嬌嬌這才意識到,剛剛十八禁的一幕完完全全都落入了孩子的眼裏,而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最強的,這不小貝貝就學著剛剛他倆的模樣,瞇著眼撅著嘴說,“貝貝也要親親。”

“你這小屁孩。”喬嬌嬌伸手就把小貝貝提了起來放在自己的雙腿上,故作嚴肅地說,“不許亂說話。”

“小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麽。”那人坐了回去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矜貴自持,揉著貝貝的小腦瓜,笑得那叫一個如沐春風,“貝貝,這是爸爸愛媽媽的表現,因為愛所以要通過親親來表示。”

“你都說她是個小孩子了,跟個小孩子解釋那麽多幹嘛,也不怕教壞她。”她刮了那人一眼,沒好氣地說。

“這怎麽能是教壞呢。”那人沒臉沒皮地笑著,“小孩子懂得可多了,父母感情好她才能健康茁壯的成長。”

“還真別說,你真挺適合給人當爸的。”喬嬌嬌故意諷他一句。

“嬌嬌,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們一起生活吧。”

也不知道那人是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意思還是故意裝傻,只見他的表情一下變得正經,眉頭微皺,“我不想讓貝貝成為私生女,我也不想讓別人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的。如果你暫時不想接受我也沒關系,如果我們可以一起生活,至少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幸福的成長環境。我說的都是認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又來,喬嬌嬌真是提不起勁了,好半天才不厭其煩地說,“何總,到底要我說多少遍,她真的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我的。難道你忘了,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每次都有……”話到嘴邊就卡主了,她臉上泛起紅暈,咽了口唾沫才說,“措施,而且就算是意外有了孩子,那跟貝貝的年紀也對不上,我們在一起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你是個商人算數不會這麽差吧。”

“可是……”那人眉目間滿是急切,“我們最後那次,就是在山頂的時候,事發突然我什麽也沒準備……而且那一晚有過好幾次。”

“那一晚……”她垂著頭像是在斟酌著什麽,手指慌亂地攪動著衣擺,好久才認命般的說,“回去以後我吃了藥,所以也不會有。”

“什麽?”那人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反問,身體猶如大廈將傾,醉玉頹山。“你為什麽……難道你就那麽不想和我有個孩子嗎?”

喬嬌嬌深呼吸了幾口氣,才覺得心裏順暢了一些。她顫著手跨劃開手機屏幕,撥通了潘紫韻的電話。

幾聲盲音過後,聽筒裏傳來潘紫韻清雅的聲音,“怎麽了嬌嬌,我們家貝貝在你那還乖嗎?”

“你什麽時候來接她回去,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快了快了,還有兩段戲就結束,大概下午四點前就能收工,一會我讓司機先去你那接貝貝回來。”潘紫韻說完立馬飛快地掛斷了電話,顯然還在忙著。

喬嬌嬌擡眼,目光冷然地看著那人,“何總,現在清楚了?”

他的雙眸宛如月落星沈,黯然無光,夜幕重重拉下,厚重的簾布掩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久,她才聽到那人似乎是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對不起,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他滿目愴然,幾乎就要潰不成軍。

只一瞬間,那人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木然地在原地站了許久,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接著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待那人徹底消失不見,她無力的癱倒在桌子上,手邊的餐具被撞擊得乒乓作響。渾身像被抽幹了力氣一般病蔫蔫的,腦中徘徊著的都是那人失望至極的表情。

胸口像是憋悶著一團烈火,忽然間乍起焚燒,火焰如同饕餮般吞噬乾坤萬物,也把她心裏的每個角落都燃成灰燼。

她緊緊攥著雙手直到指節逐漸發白,細長的指甲猶如利刃紮進手心,疼痛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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