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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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巡的圓滿結束，為二零一八年的五月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點。
六月，忙完一些回歸的後續事務之後，公司終於大發慈悲，給樂隊四人放了一個悠長的假期。
周寅白和娜麗去馬爾代夫完成他們欠下的新婚蜜月。
吳璜和尤文宇——樂隊的兩位單身男士，大概是不甘被遺落下，也結了伴，去歐洲旅居大半個月。
而聞風因為手頭還有工作，只能留在徽城，並且還得拖累席至跟她一起，宅居在家，過著足不出戶的宅男宅女生活。
兩人搬到了席至買在市中心的一套近百平的覆式公寓，沒有別的原因，這邊離漫畫出版社更近，方便聞風上下班。
到七月，大家都紛紛從國外回來，頭一件事，先為了這個月最熱門的賽事“世界杯”聚了一聚。
但聞風事先不知道。
某天她在家畫圖，席至在浴室洗澡，突然門鈴響了。
沒點外賣，最近也沒快遞。
她有些奇怪地走到門邊，看了看可視屏，透過屏幕，她先看見擠在門下的幾個腦袋。
有個人仰頭看了看攝像頭，她看出，那是尤文宇。
畫面裏，他還笑著跟攝像頭打了招呼。
聞風奇怪地給他們開了門，門才開了一道小縫，吳璜先擠了進來。
“嫂子晚上好，打擾了。”
聞風下意識給他讓了進來的位置，然後看著他們一個個魚貫而入，她表情越發疑惑。
她在尤文宇進來的時候問: “你們怎麽來了”
尤文宇順口答: “來看世界杯啊。”
聞風一臉問號，正要說話時，席至洗完澡，從浴室走了出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狀況，後與聞風對視上，有些心虛地用毛巾擦了擦頭，小聲說: “我喊的，忘跟你說了。”
聞風看他一眼，一邊忙著給三個男生拿鞋，一邊怪席至沒提前通知: “怎麽不早說家裏可什麽吃的都沒有。”
周寅白這時換好了鞋，他走過來，亮出自己手裏提的兩個大塑料袋，說: “我們自帶了。”
“……”準備的還挺周全，她撇了撇嘴， “趕緊進來吧。”
尤文宇在那耍嘴皮子，說著: “小風姐，你就放心吧，我們保準安安靜靜地看，絕對不吵你畫圖。”
聞風聳聳肩，她看著周寅白從塑料袋裏拿出幾罐啤酒，說: “隨便你們咯，最好明天垃圾也自帶打包，我懶得收拾。”
席至知道聞風不想她喝酒，忙過來獻殷勤， “我收拾!”
尤文宇鄙夷地看了席至一眼，冷冷評價一句: “切，老婆奴。”
吳璜走過來，也補了一句: “老婆奴。”
周寅白本來也想學著兩人說，後意識到自己似乎沒資格說他。因此，他只是向席至投去了一個“哥懂你”的眼神。
席至無語，翻了個白眼。
電視打開，調到即將開始轉播賽事的體育頻道，兩位解說員已經在交代比賽背景了。
聞風走到客廳，席至正在跟吳璜討論近日的賽況。
吳璜問他: “今天淩晨阿根廷打法國你看沒”
“沒看直播，”他說著，還瞥了眼站在旁邊的聞風， “小風不讓我熬夜。”
“切，”吳璜無語地給了他個眼神，很快又換回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繼續跟他討論這場比賽， “唉，我梅(指梅西)老了，跟這些年輕人比，明顯拼不動了啊。”
“沒辦法，法國隊太強了。”席至吃了口西瓜，然後說， “C羅小組賽多給力啊，今天晚上這把已經穩了好吧。”
聞風走到他身邊送水果時，正好聽見他這句話。
聽他提起C羅，她才註意到席至洗澡後，沒換上睡衣，而是穿上了羅納爾多效力於皇馬時的白色七號戰袍。
聞風曾在整理他的衣櫃時，發現類似他身上這件的七號球衣有很多件，只是顏色不同。
按他的意思就是，每一件都值得裝裱起來，掛在墻上，以供他日夜觀看。
據說，一個男人無論長到多大，他心裏那個喜歡球星和漫威的小男孩是永遠長不大的。
這或許就是男生吧。
而她永遠不懂。
就像不管席至坐在她旁邊跟她講多少遍中衛和前鋒的區別，等到哨聲吹響，穿著相同顏色球服的足球運動員跑起來，她又分不清幾號是中衛，幾號是前鋒了。
這就是她永遠弄不明白的原因。
看了一會兒，實在不懂四個男生時而歡呼時而憤怒是為了什麽，她失去興致，洗漱之後，便回了臥室睡覺。
席至在客廳看球，頭一回在球賽當前三心二意。
他發覺聞風進了房間之後再沒出來，敏感如他，讓他不得不放下什麽“C羅”， “點球”，捧著一顆心，緊張兮兮地走回到臥室門邊。
他開了道小縫，房間裏沒開燈，說明她沒在畫圖。
擔心她睡著了，於是他動作輕輕地推門進去，又慢慢摸到床邊。
還沒等他得出聞風是否睡熟的結論，床頭的燈，先被人打開了。
聞風開了床燈，是因為聽著了他靠近過來的動靜。
她在床上側身扭頭看過來，冷不丁問了句: “你幹嘛”
席至立馬在原地站定，他摸了摸後脖頸，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了句無厘頭的話: “小風，我錯了。”
聞風不明所以，但他心虛的樣子實在好笑，所以她轉過身子，用胳膊支起身子，看向他， “你怎麽就錯啦”
他走近，為了不讓她仰頭受累看他，他遷就著在床邊坐下，認錯態度相當誠懇地說道: “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聽我的什麽話呀”她裝出聽不懂的樣子。
“不抽煙，不喝酒，早睡早起，要吃早餐，按時吃藥……”
他將聞風之前叮囑他的事項，一項一項細數出來。
他背出這一長段的流利程度，不亞於聞風小學二年級在外公面前炫耀自己對乘法口訣的掌握度。
聞風忙擡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停停停，我什麽時候對你提了這麽多要求”
他擡頭，目光與她相接， “不是一次提的，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著。”
聞風扶額，徹底明白過來，他這是把她隨口說的嘮叨也記心裏了。
她有些無奈，也有些心疼，但兩種情緒歸結起來，都是覺得席至在她面前活得太小心翼翼了。
她嘆了口氣，撐著身子，在床上坐起來。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從他的眉眼，一直流轉到他好看的薄唇。
就這樣靜靜看了會兒，她才說: “席至，我覺得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這麽緊張，你應該……”
沒想到準確的詞，她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才續上: “——放松，對，你可以更放松一些。”
聽了這話，席至沈默了，他低下眼眸，回她說: “我只是怕我哪裏會做的不好——我不想再把你弄丟了。”
床頭的燈光，掉落一截映在他的上眼皮，金色的，如同貼了一層錫箔。
她摸了摸他的頭，說: “你這叫患得患失……”
她沒說完，席至打斷她， “碰上你就會患得患失。”
其他人或事，他向來看得淡。只有她是例外。
聞風被他這一句話說得很有想要投降的欲望，她笑了笑，也不知該回他什麽了，最後只是說: “那我該向你道歉。”
她佯裝鄭重地，想要對他說出抱歉的話，她的頭正要低下，被他的手掌接住，又給掰了回去。
他順勢捧住她的臉，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笨蛋。”
被人捧住臉，頭部就不再受她控制，視線亦然，只能看著他。
望著他的眼睛，她想了會兒，說: “席至，只要我在，我就是屬於你的。”
“嗯”他眨了眨眼睛。
聞風笑著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鼻尖， “你也是，只要你在，你就是屬於我的。”
“所以不必患得患失，我們就是彼此的安全感。”
說完，她手抵著床面向他靠近，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烙下了獨屬於她的印記。
席至不甘僅僅蜻蜓點水，他從後扶住就要離開的聞風，用喘息和隨時就會燃起的男女情_欲，加深了這個吻。
但也只是點到為止，因為此時此刻，客廳外還坐著三盞正在看球的“電燈泡”。
聞風臉皮薄，把意猶未盡的席至趕了出去。
他帶上門走出時，隔著門縫，聞風還聽見了一句尤文宇的調侃:
“喲，至哥，你也太快了吧這才十分鐘不到呢。”
外面是吳璜的大笑，和席至走遠時，聲音音量逐漸減小的一句: “滾。”
這一番打趣，害得聞風臉一紅，為緩解羞意，她還將頭蒙進了薄被裏。
球賽不知是幾點結束的。
她只在中途醒來一次，朦朧間看到手機顯示一點，但客廳的燈還沒關，四人還沒散。
於是，她倒頭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六點。
她醒來，在主臥的浴室洗漱完出去，客廳沙發上七仰八叉睡著吳璜和尤文宇。
她看了眼廚房，周寅白拿了只玻璃杯，正站在島臺邊倒水。
她順口問了句: “昨晚球賽怎麽樣”
周寅白沖她攤了攤手， “輸了，二比三。”
她點了一下頭，再看回客廳，這一次她發現茶幾上的垃圾已被人收拾得幹幹凈凈，沙發上沒人用的枕頭放回了原處，甚至連垃圾桶都被清理過了，換上了新的收容袋。
除了出乎她意料的客廳的整潔異象，還有——席至不見了。
尤文宇是被兩人的說話聲吵醒的，他頂著雞窩頭從沙發上爬起來，睡眼惺忪間，嘴裏還念叨著半句周寅白的話: “二比三……葡萄牙，啊，我的曼聯。”
周寅白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還沒睡醒吧接著睡吧，小紅魔(曼聯粉絲稱號)。”
這邊聞風將房間找了個遍，遍尋不見席至蹤影。
她從二樓回到客廳，問周寅白: “席至呢”
周寅白喝了口水，慢吞吞地回答她說: “C羅輸了，他很傷心，昨晚就暴走了。”
“啊”聞風震驚，下意識要回房間去拿手機給席至打電話。
周寅白笑了聲，攔住她，說: “逗你玩的，他回清城了。”
“回清城”聞風皺眉，更疑惑了， “他回清城幹嘛”
周寅白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說: “他沒說，不過他讓我告訴你，他在老地方等你。”
尤文宇在旁聽了一通下來，好奇插嘴道: “小風姐，你們的老地方是哪啊工廠嗎”
不是。
不是工廠。
是他們曾在那裏拾撿過橘子的國道橋洞。
那個夏天，從奶茶店兼職下班，他們無數次經過那裏。
確立關系之後，也曾無數次，將那個橋洞定為他們的約會地點。
七月的日光，從兩側的繁茂的樟樹葉縫裏，漏了出來，細細碎碎，落了滿地。
風吹過，地上不完整的樹影，在光裏輕輕搖晃，宛如輕輕泛起漣漪的水波。
席至抱了一大捧洋桔梗在懷裏，花苞是白色，避免花色單調乏味，在花瓣的邊緣還培植出了一圈淺紫。
這種花，氣味淡至近乎於無，低頭能嗅到的，只是它花蕊散發的植物氣息。
他抱著這束花，站在這個已荒廢多年的橋洞下。
前些年，道路改建通往市中心，這條路不在施工線路上，因此就荒廢了下來，很多年都沒再通車。
橋洞的兩側墻上，有他當年和聞風在這裏一起完成的塗鴉。但年代久遠，顏料油漆因為飽經風霜，已經脫落的七七八八，但他還是從上面找到，兩人寫在角落的字眼“席至和聞風到此一游。”
他想起那天，他和聞風提著顏料桶走到橋洞下的那天。擔心被城管發現，他們一切行為都得偷偷摸摸。
哪裏需要紅色，哪一塊又該是藍色，在回憶的膠卷裏，他幾乎快要將逝去的那個午後拼湊完整。
“席至——”這聲音打斷了他。
他回頭，是如約趕來的聞風。
“你約我來這……”她看著他轉身，先註意到他抱著的大捧花束，話沒說完，她先怔住了。
席至看著她笑，在散開的洋桔梗的味道裏，他邁步走向聞風。
“小風，”他說， “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看的第一部電影的名字嗎”
聞風楞住，雖不明白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意義在何，但她還是想了一下，關於他們的第一次電影——
是在音像店放映室免費觀看的《當哈利遇上莎莉》。
電影平淡，情節卻不落窠臼，她還為兩人相隔多年分分合合的愛情落了眼淚。
隨著他越靠越近的距離，席至的聲音慢慢傳來: “當時你說，你夢想中的婚禮就是這樣的。”
鮮花，鉆戒，告白和單膝下跪。
他說著，在她面前停住，單膝下跪，將手裏的洋桔梗遞到她面前。
花束中間有一朵，掛著一個只適合她尺寸的鉆戒。
聞風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她看了看席至，又看了看送到她眼前的花，聲音顫抖地同他確認: “這是……求婚嗎”
“嗯，”他點頭，向她流露的笑容極盡溫柔。
“我們認識已經快十年了。十年，原本會有很多變化，但幸運的是，我跟你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這十年裏，發生了很多改變，如你所見，生活的瑣碎已經磨掉了我最初那些吸引你的光彩，我飽受病痛的折磨，也質疑生活的無意義，但還好，你再次出現了，像我迷戀的超級英雄一樣，你拯救了我，用你長久的陪伴。”
“我不想每天清晨起來帶著不確定，身邊的枕頭沒有你睡過的痕跡。”
“我不想黃昏看到的雲，總是缺一個人跟我一起欣賞。”
“我不想我的耳機，失去共享的另一半。”
“我不想，我的生活，沒有你。”
他頓了一下，說: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是有一樣不會變，那就是——我愛你，聞風。”
他的告白，讓聞風早已淚流滿面。
她捂著嘴，沒有接下他的鮮花和鉆戒，只是不停打著淚嗝。
席至見她許久沒有回應，排演多次的笑臉終於繃不住了，他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說: “真的，小風，全世界能想到的最土——”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立馬改口: “——最浪漫的求婚方式全在這了。”
他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
“所以，你——”
聞風擦了眼淚，接過他的話，不住地點頭說: “我願意，真的。”
她說著還嗚嗚地哭了起來，她邊哭邊笑地感慨: “太浪漫了，這輩子我不會再想嫁給第二個人了。”
席至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驚喜地站起來。他將她擁入懷中，激動地說: “謝天謝地，我也不想再求第二次婚了。”
畫面在淚水中模糊，一滴，落在泛黃的畫卷上，勾勒出多年前，他們在這裏留下塗鴉的那個午後。
那天，他們跑了近四公裏，才終於看不見拿著棍子囔囔著要送他們進警察局的穿著制服的城管。
十七歲的聞風停下來，拍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嘴上一邊說著: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席至原本已走出一段，見她停下又走回來，說: “用不用我背你。”
聞風吃力地搖了搖頭，把自己手裏的顏料桶伸出來，示意她已提不動了。
席至體貼地接過，還扔了瓶水給她。
她拿過，喝了口，擺了擺手說: “太累了，如果有來生的話，下輩子我不想做人了。”
“為什麽”席至不懂。
她出聲解釋: “不僅要與天鬥，與地鬥，還要與人鬥，多累啊。”
“那你下輩子想做什麽”
聞風體力稍有回覆，她走到他身邊，思考了會兒，說: “做一只螞蟻吧。螞蟻的生活多簡單啊，一點點糖都已是莫大的幸福。”
席至笑了聲，他說: “那你慘了，我小時候經常用打火機烤螞蟻的。”
“呃……”聞風無語地看他一眼， “說不定我上輩子就是這麽死的。”
她說著，伸出舌頭，雙手吊在臉頰旁邊，嚇唬席至道: “嗚——我死的好慘吶，還我命來——”
席至不吃她這套，手指抵著她的額頭，將她靠近的臉推開很遠。
聞風見他毫無悔改之意，佯裝生氣道: “哼，你這個殺螞蟻不眨眼的劊子手。”
席至沒否認，只是笑。
兩人並肩，無言走了會兒。
聞風又說: “不過，說真的，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話，下輩子你想做什麽”
“不知道，沒想好。”
聞風點著下巴，替他想出了提案， “我希望你下輩子做一個好人，最好是能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音樂家。”
“那不要，”席至搖搖頭， “下輩子不玩音樂了，玩音樂太累了。”
“也是，”聞風對他的說法很是認同， “我有時候也覺得畫畫很累。”
這話說完，兩人都靜下來。
席至沈默著，是在思索聞風問題的答案。
他突然想到什麽，像聞風提議: “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們一起做塊石頭吧。”
無憂無慮，木木的，什麽也不需要想，在沒有被水流打磨之前，他們的生命等於亙久。
聞風想了一下，很快一口答應: “好啊!”
席至也點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
“嗯，就這麽說定了。”
——完。
————————
終於寫完啦，又到了一年一度橘某的廢話輸出時間。
感謝旺旺碎冰冰(可樂味)，寫這篇文大部分時間是靠啃你度過。
感謝我的狗勾，碼字的摸魚時間，大部分花在了擼你身上。
還要感謝一路走來，給我留言和收藏的讀者。看文不是生活的必需，所以真的很感恩也很榮幸，你能花去你的一部分時間，看我寫的東西。
最要感謝的是我的賀賀，人生長而短暫，盼你能早點找到生命的意義。願你一切都好，這是我最大的祈願。因為我愛你，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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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巡的圓滿結束，為二零一八年的五月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點。
六月，忙完一些回歸的後續事務之後，公司終於大發慈悲，給樂隊四人放了一個悠長的假期。
周寅白和娜麗去馬爾代夫完成他們欠下的新婚蜜月。
吳璜和尤文宇——樂隊的兩位單身男士，大概是不甘被遺落下，也結了伴，去歐洲旅居大半個月。
而聞風因為手頭還有工作，只能留在徽城，並且還得拖累席至跟她一起，宅居在家，過著足不出戶的宅男宅女生活。
兩人搬到了席至買在市中心的一套近百平的覆式公寓，沒有別的原因，這邊離漫畫出版社更近，方便聞風上下班。
到七月，大家都紛紛從國外回來，頭一件事，先為了這個月最熱門的賽事“世界杯”聚了一聚。
但聞風事先不知道。
某天她在家畫圖，席至在浴室洗澡，突然門鈴響了。
沒點外賣，最近也沒快遞。
她有些奇怪地走到門邊，看了看可視屏，透過屏幕，她先看見擠在門下的幾個腦袋。
有個人仰頭看了看攝像頭，她看出，那是尤文宇。
畫面裏，他還笑著跟攝像頭打了招呼。
聞風奇怪地給他們開了門，門才開了一道小縫，吳璜先擠了進來。
“嫂子晚上好，打擾了。”
聞風下意識給他讓了進來的位置，然後看著他們一個個魚貫而入，她表情越發疑惑。
她在尤文宇進來的時候問: “你們怎麽來了”
尤文宇順口答: “來看世界杯啊。”
聞風一臉問號，正要說話時，席至洗完澡，從浴室走了出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狀況，後與聞風對視上，有些心虛地用毛巾擦了擦頭，小聲說: “我喊的，忘跟你說了。”
聞風看他一眼，一邊忙著給三個男生拿鞋，一邊怪席至沒提前通知: “怎麽不早說家裏可什麽吃的都沒有。”
周寅白這時換好了鞋，他走過來，亮出自己手裏提的兩個大塑料袋，說: “我們自帶了。”
“……”準備的還挺周全，她撇了撇嘴， “趕緊進來吧。”
尤文宇在那耍嘴皮子，說著: “小風姐，你就放心吧，我們保準安安靜靜地看，絕對不吵你畫圖。”
聞風聳聳肩，她看著周寅白從塑料袋裏拿出幾罐啤酒，說: “隨便你們咯，最好明天垃圾也自帶打包，我懶得收拾。”
席至知道聞風不想她喝酒，忙過來獻殷勤， “我收拾!”
尤文宇鄙夷地看了席至一眼，冷冷評價一句: “切，老婆奴。”
吳璜走過來，也補了一句: “老婆奴。”
周寅白本來也想學著兩人說，後意識到自己似乎沒資格說他。因此，他只是向席至投去了一個“哥懂你”的眼神。
席至無語，翻了個白眼。
電視打開，調到即將開始轉播賽事的體育頻道，兩位解說員已經在交代比賽背景了。
聞風走到客廳，席至正在跟吳璜討論近日的賽況。
吳璜問他: “今天淩晨阿根廷打法國你看沒”
“沒看直播，”他說著，還瞥了眼站在旁邊的聞風， “小風不讓我熬夜。”
“切，”吳璜無語地給了他個眼神，很快又換回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繼續跟他討論這場比賽， “唉，我梅(指梅西)老了，跟這些年輕人比，明顯拼不動了啊。”
“沒辦法，法國隊太強了。”席至吃了口西瓜，然後說， “C羅小組賽多給力啊，今天晚上這把已經穩了好吧。”
聞風走到他身邊送水果時，正好聽見他這句話。
聽他提起C羅，她才註意到席至洗澡後，沒換上睡衣，而是穿上了羅納爾多效力於皇馬時的白色七號戰袍。
聞風曾在整理他的衣櫃時，發現類似他身上這件的七號球衣有很多件，只是顏色不同。
按他的意思就是，每一件都值得裝裱起來，掛在墻上，以供他日夜觀看。
據說，一個男人無論長到多大，他心裏那個喜歡球星和漫威的小男孩是永遠長不大的。
這或許就是男生吧。
而她永遠不懂。
就像不管席至坐在她旁邊跟她講多少遍中衛和前鋒的區別，等到哨聲吹響，穿著相同顏色球服的足球運動員跑起來，她又分不清幾號是中衛，幾號是前鋒了。
這就是她永遠弄不明白的原因。
看了一會兒，實在不懂四個男生時而歡呼時而憤怒是為了什麽，她失去興致，洗漱之後，便回了臥室睡覺。
席至在客廳看球，頭一回在球賽當前三心二意。
他發覺聞風進了房間之後再沒出來，敏感如他，讓他不得不放下什麽“C羅”， “點球”，捧著一顆心，緊張兮兮地走回到臥室門邊。
他開了道小縫，房間裏沒開燈，說明她沒在畫圖。
擔心她睡著了，於是他動作輕輕地推門進去，又慢慢摸到床邊。
還沒等他得出聞風是否睡熟的結論，床頭的燈，先被人打開了。
聞風開了床燈，是因為聽著了他靠近過來的動靜。
她在床上側身扭頭看過來，冷不丁問了句: “你幹嘛”
席至立馬在原地站定，他摸了摸後脖頸，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了句無厘頭的話: “小風，我錯了。”
聞風不明所以，但他心虛的樣子實在好笑，所以她轉過身子，用胳膊支起身子，看向他， “你怎麽就錯啦”
他走近，為了不讓她仰頭受累看他，他遷就著在床邊坐下，認錯態度相當誠懇地說道: “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聽我的什麽話呀”她裝出聽不懂的樣子。
“不抽煙，不喝酒，早睡早起，要吃早餐，按時吃藥……”
他將聞風之前叮囑他的事項，一項一項細數出來。
他背出這一長段的流利程度，不亞於聞風小學二年級在外公面前炫耀自己對乘法口訣的掌握度。
聞風忙擡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停停停，我什麽時候對你提了這麽多要求”
他擡頭，目光與她相接， “不是一次提的，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著。”
聞風扶額，徹底明白過來，他這是把她隨口說的嘮叨也記心裏了。
她有些無奈，也有些心疼，但兩種情緒歸結起來，都是覺得席至在她面前活得太小心翼翼了。
她嘆了口氣，撐著身子，在床上坐起來。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從他的眉眼，一直流轉到他好看的薄唇。
就這樣靜靜看了會兒，她才說: “席至，我覺得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這麽緊張，你應該……”
沒想到準確的詞，她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才續上: “——放松，對，你可以更放松一些。”
聽了這話，席至沈默了，他低下眼眸，回她說: “我只是怕我哪裏會做的不好——我不想再把你弄丟了。”
床頭的燈光，掉落一截映在他的上眼皮，金色的，如同貼了一層錫箔。
她摸了摸他的頭，說: “你這叫患得患失……”
她沒說完，席至打斷她， “碰上你就會患得患失。”
其他人或事，他向來看得淡。只有她是例外。
聞風被他這一句話說得很有想要投降的欲望，她笑了笑，也不知該回他什麽了，最後只是說: “那我該向你道歉。”
她佯裝鄭重地，想要對他說出抱歉的話，她的頭正要低下，被他的手掌接住，又給掰了回去。
他順勢捧住她的臉，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笨蛋。”
被人捧住臉，頭部就不再受她控制，視線亦然，只能看著他。
望著他的眼睛，她想了會兒，說: “席至，只要我在，我就是屬於你的。”
“嗯”他眨了眨眼睛。
聞風笑著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鼻尖， “你也是，只要你在，你就是屬於我的。”
“所以不必患得患失，我們就是彼此的安全感。”
說完，她手抵著床面向他靠近，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烙下了獨屬於她的印記。
席至不甘僅僅蜻蜓點水，他從後扶住就要離開的聞風，用喘息和隨時就會燃起的男女情_欲，加深了這個吻。
但也只是點到為止，因為此時此刻，客廳外還坐著三盞正在看球的“電燈泡”。
聞風臉皮薄，把意猶未盡的席至趕了出去。
他帶上門走出時，隔著門縫，聞風還聽見了一句尤文宇的調侃:
“喲，至哥，你也太快了吧這才十分鐘不到呢。”
外面是吳璜的大笑，和席至走遠時，聲音音量逐漸減小的一句: “滾。”
這一番打趣，害得聞風臉一紅，為緩解羞意，她還將頭蒙進了薄被裏。
球賽不知是幾點結束的。
她只在中途醒來一次，朦朧間看到手機顯示一點，但客廳的燈還沒關，四人還沒散。
於是，她倒頭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六點。
她醒來，在主臥的浴室洗漱完出去，客廳沙發上七仰八叉睡著吳璜和尤文宇。
她看了眼廚房，周寅白拿了只玻璃杯，正站在島臺邊倒水。
她順口問了句: “昨晚球賽怎麽樣”
周寅白沖她攤了攤手， “輸了，二比三。”
她點了一下頭，再看回客廳，這一次她發現茶幾上的垃圾已被人收拾得幹幹凈凈，沙發上沒人用的枕頭放回了原處，甚至連垃圾桶都被清理過了，換上了新的收容袋。
除了出乎她意料的客廳的整潔異象，還有——席至不見了。
尤文宇是被兩人的說話聲吵醒的，他頂著雞窩頭從沙發上爬起來，睡眼惺忪間，嘴裏還念叨著半句周寅白的話: “二比三……葡萄牙，啊，我的曼聯。”
周寅白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還沒睡醒吧接著睡吧，小紅魔(曼聯粉絲稱號)。”
這邊聞風將房間找了個遍，遍尋不見席至蹤影。
她從二樓回到客廳，問周寅白: “席至呢”
周寅白喝了口水，慢吞吞地回答她說: “C羅輸了，他很傷心，昨晚就暴走了。”
“啊”聞風震驚，下意識要回房間去拿手機給席至打電話。
周寅白笑了聲，攔住她，說: “逗你玩的，他回清城了。”
“回清城”聞風皺眉，更疑惑了， “他回清城幹嘛”
周寅白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說: “他沒說，不過他讓我告訴你，他在老地方等你。”
尤文宇在旁聽了一通下來，好奇插嘴道: “小風姐，你們的老地方是哪啊工廠嗎”
不是。
不是工廠。
是他們曾在那裏拾撿過橘子的國道橋洞。
那個夏天，從奶茶店兼職下班，他們無數次經過那裏。
確立關系之後，也曾無數次，將那個橋洞定為他們的約會地點。
七月的日光，從兩側的繁茂的樟樹葉縫裏，漏了出來，細細碎碎，落了滿地。
風吹過，地上不完整的樹影，在光裏輕輕搖晃，宛如輕輕泛起漣漪的水波。
席至抱了一大捧洋桔梗在懷裏，花苞是白色，避免花色單調乏味，在花瓣的邊緣還培植出了一圈淺紫。
這種花，氣味淡至近乎於無，低頭能嗅到的，只是它花蕊散發的植物氣息。
他抱著這束花，站在這個已荒廢多年的橋洞下。
前些年，道路改建通往市中心，這條路不在施工線路上，因此就荒廢了下來，很多年都沒再通車。
橋洞的兩側墻上，有他當年和聞風在這裏一起完成的塗鴉。但年代久遠，顏料油漆因為飽經風霜，已經脫落的七七八八，但他還是從上面找到，兩人寫在角落的字眼“席至和聞風到此一游。”
他想起那天，他和聞風提著顏料桶走到橋洞下的那天。擔心被城管發現，他們一切行為都得偷偷摸摸。
哪裏需要紅色，哪一塊又該是藍色，在回憶的膠卷裏，他幾乎快要將逝去的那個午後拼湊完整。
“席至——”這聲音打斷了他。
他回頭，是如約趕來的聞風。
“你約我來這……”她看著他轉身，先註意到他抱著的大捧花束，話沒說完，她先怔住了。
席至看著她笑，在散開的洋桔梗的味道裏，他邁步走向聞風。
“小風，”他說， “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看的第一部電影的名字嗎”
聞風楞住，雖不明白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意義在何，但她還是想了一下，關於他們的第一次電影——
是在音像店放映室免費觀看的《當哈利遇上莎莉》。
電影平淡，情節卻不落窠臼，她還為兩人相隔多年分分合合的愛情落了眼淚。
隨著他越靠越近的距離，席至的聲音慢慢傳來: “當時你說，你夢想中的婚禮就是這樣的。”
鮮花，鉆戒，告白和單膝下跪。
他說著，在她面前停住，單膝下跪，將手裏的洋桔梗遞到她面前。
花束中間有一朵，掛著一個只適合她尺寸的鉆戒。
聞風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她看了看席至，又看了看送到她眼前的花，聲音顫抖地同他確認: “這是……求婚嗎”
“嗯，”他點頭，向她流露的笑容極盡溫柔。
“我們認識已經快十年了。十年，原本會有很多變化，但幸運的是，我跟你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這十年裏，發生了很多改變，如你所見，生活的瑣碎已經磨掉了我最初那些吸引你的光彩，我飽受病痛的折磨，也質疑生活的無意義，但還好，你再次出現了，像我迷戀的超級英雄一樣，你拯救了我，用你長久的陪伴。”
“我不想每天清晨起來帶著不確定，身邊的枕頭沒有你睡過的痕跡。”
“我不想黃昏看到的雲，總是缺一個人跟我一起欣賞。”
“我不想我的耳機，失去共享的另一半。”
“我不想，我的生活，沒有你。”
他頓了一下，說: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是有一樣不會變，那就是——我愛你，聞風。”
他的告白，讓聞風早已淚流滿面。
她捂著嘴，沒有接下他的鮮花和鉆戒，只是不停打著淚嗝。
席至見她許久沒有回應，排演多次的笑臉終於繃不住了，他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說: “真的，小風，全世界能想到的最土——”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立馬改口: “——最浪漫的求婚方式全在這了。”
他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
“所以，你——”
聞風擦了眼淚，接過他的話，不住地點頭說: “我願意，真的。”
她說著還嗚嗚地哭了起來，她邊哭邊笑地感慨: “太浪漫了，這輩子我不會再想嫁給第二個人了。”
席至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驚喜地站起來。他將她擁入懷中，激動地說: “謝天謝地，我也不想再求第二次婚了。”
畫面在淚水中模糊，一滴，落在泛黃的畫卷上，勾勒出多年前，他們在這裏留下塗鴉的那個午後。
那天，他們跑了近四公裏，才終於看不見拿著棍子囔囔著要送他們進警察局的穿著制服的城管。
十七歲的聞風停下來，拍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嘴上一邊說著: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席至原本已走出一段，見她停下又走回來，說: “用不用我背你。”
聞風吃力地搖了搖頭，把自己手裏的顏料桶伸出來，示意她已提不動了。
席至體貼地接過，還扔了瓶水給她。
她拿過，喝了口，擺了擺手說: “太累了，如果有來生的話，下輩子我不想做人了。”
“為什麽”席至不懂。
她出聲解釋: “不僅要與天鬥，與地鬥，還要與人鬥，多累啊。”
“那你下輩子想做什麽”
聞風體力稍有回覆，她走到他身邊，思考了會兒，說: “做一只螞蟻吧。螞蟻的生活多簡單啊，一點點糖都已是莫大的幸福。”
席至笑了聲，他說: “那你慘了，我小時候經常用打火機烤螞蟻的。”
“呃……”聞風無語地看他一眼， “說不定我上輩子就是這麽死的。”
她說著，伸出舌頭，雙手吊在臉頰旁邊，嚇唬席至道: “嗚——我死的好慘吶，還我命來——”
席至不吃她這套，手指抵著她的額頭，將她靠近的臉推開很遠。
聞風見他毫無悔改之意，佯裝生氣道: “哼，你這個殺螞蟻不眨眼的劊子手。”
席至沒否認，只是笑。
兩人並肩，無言走了會兒。
聞風又說: “不過，說真的，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話，下輩子你想做什麽”
“不知道，沒想好。”
聞風點著下巴，替他想出了提案， “我希望你下輩子做一個好人，最好是能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音樂家。”
“那不要，”席至搖搖頭， “下輩子不玩音樂了，玩音樂太累了。”
“也是，”聞風對他的說法很是認同， “我有時候也覺得畫畫很累。”
這話說完，兩人都靜下來。
席至沈默著，是在思索聞風問題的答案。
他突然想到什麽，像聞風提議: “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們一起做塊石頭吧。”
無憂無慮，木木的，什麽也不需要想，在沒有被水流打磨之前，他們的生命等於亙久。
聞風想了一下，很快一口答應: “好啊!”
席至也點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
“嗯，就這麽說定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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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啦，又到了一年一度橘某的廢話輸出時間。
感謝旺旺碎冰冰(可樂味)，寫這篇文大部分時間是靠啃你度過。
感謝我的狗勾，碼字的摸魚時間，大部分花在了擼你身上。
還要感謝一路走來，給我留言和收藏的讀者。看文不是生活的必需，所以真的很感恩也很榮幸，你能花去你的一部分時間，看我寫的東西。
最要感謝的是我的賀賀，人生長而短暫，盼你能早點找到生命的意義。願你一切都好，這是我最大的祈願。因為我愛你，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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