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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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這樣大的公司白天卻總不願意點亮走廊的燈,通往會議室的廊道暗而逼仄,讓席至恍惚,如同走在一間老舊教堂的環廊中,氣氛肅穆又陰冷。

走在席至前面的是蕭慶,他高舉著手,手指劃過墻上一張張夢音旗下優秀藝人的照片,嘴裏介紹:

“這些都是我們公司培養出來的藝人,想必裏面有不少你也曾在電視上見過吧。”

席至略略掃過一眼,沒吱聲。

“席至,”他忽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扭頭,又跟他確認, “你是叫席至對吧”

席至點頭,仍沒說話。

蕭慶的話頭沒受席至冷淡反應影響,嘴巴裏說個不停,說話聲裏還夾著一種陰惻的笑意,在說: “你們的樂隊很好,尤其是你和你們的鼓手——誒他叫什麽來著”

“周寅白。”

在席至給出答案的同時,兩人已走至長廊的盡頭。

蕭慶先一步,幫席至開了會議室的門,裏面的有強光透進來,席至走進時,雙目被這光微微刺痛。

等蕭慶坐下,席至才在會議圓桌邊隨機挑了把椅子坐下。

助理拿了一份文件過來,放在他坐的區域的桌面上。

在他翻開來讀時,蕭慶的聲音也隨著文字在他面前鋪開,與之同來:

“你們四個之中,你和那個鼓手是最有發展潛力的。你們倆都有著強烈的個人性格,過硬的專業水平,拔尖的外形,基本不需要多包裝,任何時候出道,都能在這個小小的圈子裏激蕩起一片不小的水花。”

席至聽出來蕭慶的話外音,立即擡眼看他,眼神裏帶著戒備。

“別緊張,”蕭慶擡手,沖席至笑了笑, “我知道你們是一個Team,我們也不會把你們拆散,但是——”

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但是通往成功的道路往往是坎坷不平的,當你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必然地,你需要放棄一些東西。”

席至收回手中翻看文件的動作,反問: “什麽意思”

蕭慶手裏同樣有一份跟席至拿到的一模一樣的文件,他打開到某一頁,然後遞到席至跟前,說: “公司為了你們的前途考慮,在你們出道之前會給你設計一些人設。”

他說著,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這年頭的藝人身上沒點噱頭,根本就火不起來。”

席至看了一眼他呈過來的文件頁面,頭一條寫著:

【家庭背景,人際關系重新設立整理,以單身男子團體以達到吸取大量女性群體關註度的目的。】

席至看得皺眉,問: “難道我們不能就只做我們自己嗎”

他聽見席至這句話,再度笑了, “年輕人,在這個世界上,想要做自己是很難的。

“絕大部人都需要活成了別人眼裏的樣子,但他們因此絕望了嗎也沒有吧,他們不還是照樣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他們本來所期待的那個自己活得更加光鮮亮麗。”

席至聽他這些道理聽得煩了,他扔下文件,直截了當地問: “你想讓我們怎麽做,就直接說吧,沒必要拐彎抹角。”

“可以,”蕭慶看他一眼, “我也無意棒打鴛鴦,但頭一條你們四個人必須都恢覆單身狀態——所以你的那位小女朋友……”

席至早預料到他會提到這個,他臉冷下來,忽地起了身,打斷他: “那算了,我們不出道了。”

他走到門口,正要推門離開,蕭慶在後頭喊住他:

“只不過放棄一個女孩子而已,何必為了小情小愛而混一輩子的地下呢你也說過,這不是你的樂隊,即便你不想,你們樂隊其他人難道也不想嗎”

席至冷笑了聲, “你先搞清楚吧,我和我女朋友的感情不需要你來下定義,而且,我們樂隊裏任何一個成員都不會為了所謂的名利,去出賣自己的理想。”

扔下這句話,他走出夢音公司大樓。到樓外,浮在心頭的那種強烈不適感才稍有緩解。

他按照原來的路線,走回車站,又是隔著馬路,他看見聞風抻長了腿,坐在公交站下的長凳上,低頭正把玩著手裏的兩杯奶茶。

頸上圍巾的顏色,如同頭頂的天空一般,藍得很好看。

她身後的滾動gg屏上,停留在飛亞達手表的界面,旁邊黑字gg詞寫著: “一旦擁有,別無選擇。”

聞風正在研究如何讓熱奶茶在大冬天涼得更慢,忽然察覺到馬路對面投來的一道灼熱目光。於是她擡頭,落入視線裏是的已離開快兩個小時的席至。

她驚喜地站起來,右手高高舉起,沖他揮了揮。

席至見到她笑,心下緩了一口氣。等綠燈亮起,他才走過來。

到她面前時,先得她塞過來的一杯熱奶茶。

“快點喝,等下就變冷了。”她催促道,一邊替他給奶茶插上吸管。

席至笑了笑,用奶茶杯,碰了碰她的臉頰,後說: “還熱著呢。”

兩人在車站坐下,聞風側過臉問席至: “簽約的事,你們談得怎麽樣了”

席至吸了一口奶茶,搖搖頭說: “不想簽了。”

“為什麽啊”聞風驚訝。

“就不想了唄。”他語氣淡淡地回答。

聞風看他一副不想多說的表情,便小聲猜測地問: “是不是這家公司太那個了呀”

“哪個”席至偏頭,不懂地看著她。

“怎麽說呢,我形容不好。”聞風面露出苦惱神色, “我就是感覺上次帶你們去試鏡的那個人他挺……”

聞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搜索枯腸也只找出來一句: “我覺得他挺奸詐的。”

“我也這麽覺得。”席至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

但聞風還是相當訝異, “所以你真的是因為這個不跟他們公司簽約啦”

“差不多吧。”他說著,起身站立,手裏拿著奶茶,無端地伸了個懶腰。

聞風也跟著站起來,安慰他說: “不簽就不簽吧, RIOT這麽優秀,肯定會被更好的公司看上的——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我們又不是金子。”他故意逗她。

聞風踮腳,跟他爭辯: “那會發光的又不止只有金子。”

“那還有什麽”

聞風神秘的笑了笑,退後一步,說: “還有你呀——你在我心裏,比金子還要珍貴,還要明亮。”

席至笑了笑,伸手將她拉回到身邊,同她說: “你在我心裏也是。”

在車站等了很久,才等到去海洋公園的公交。

等下車到達海洋公園時,門票大廳通知他們還有半個小時鯨鯊館就要閉館了。

因此他們買票進去時,通道裏大都是與他們逆向而行的從館內出來的游客。

館內的溫度與室外相比,還要更低,當真讓人感覺如同置身於海的深深處。

除了腳下,兩人身體的其餘三面全是透明的亞克力水箱板。

即便他們知道這不是海,四周水的顏色仍呈現出一種幽暗的藍,不知是不是出自海洋公園的刻意營造。

像科幻片裏,用手指碰一碰,就會進入另外一個時空的一面藍色水波墻。

聞風帶著好奇和興奮走入鯨鯊館深處,席至步伐則慢些,總與她隔一兩步的距離。

最先被聞風看見的巨型魚種是從水箱的遠處漸漸現身的蝠鱝,她不由地停下來,手掌貼著玻璃板,聚精會神地看著這種如同蝙蝠一般的魚朝她游來。

席至在她身後停住,用手指著她看的方位稍後,在她耳邊說: “鯊魚。”

聞風立即順著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頭個頭不算大的鯊魚在水箱中部懶懶游著。

聞風來之前,以為自己將見到的,會是電影裏那種會撞擊玻璃的大白鯊。結果此刻眼前卻是這麽小一頭,她有些失望,回頭跟席至吐槽: “它怎麽這麽小啊。”

“檸檬鯊啊,你期望它有多大。”席至點了點展臺的鯊魚介紹,示意她看。

頭頂突然有一片陰影游過,聞風沒來得及看介紹,先被觀景穹頂的這片陰影吸引走註意力。

她擡頭,看見的是鯨鯊白白的肚皮,她立馬推了把席至,讓他看,一邊說著: “是鯨魚誒。”

席至煞風景地糾正她: “鯨鯊是鯊魚,傻瓜。”

“真的嗎怎麽我記得是鯨魚呢,而且它還這麽大。”她說完,還用雙手比了一下那只鯨鯊的個頭。

席至拍了拍她的頭,腳步未停,仍在往前走。

聞風追在他後面,說: “席至,你知不知道,如果對著鯨魚許願的話,它會把你的願望告訴海神噢。”

“你聽誰說的啊”

“我看動漫裏的……”她小聲回,語氣裏沒什麽底氣。

席至笑了一下, “可它是鯊魚啊。”

“鯊魚也一樣的吧。”聞風喃喃道,她盯著那頭她覺得是鯨魚而席至覺得是鯊魚的覆雜生物看了會兒,問起走在前面的席至, “不過,馬上就是新年了,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席至在販賣海洋周邊的小攤旁停下腳步,一邊回頭看她,反問道: “不是說願望說不出來就不靈嗎”

“新年願望不一樣嘛。”她解釋。

席至挑了挑眉, “你還搞願望歧視”

“……”聞風總是說不過他,有些著急,手捏成拳頭,捶了捶他的胳膊, “快點說啦。”

“哦,”席至無奈,低下頭,認真想了想之後,回答說, “我的願望是希望世界和平。”

“切,”聞風以為是什麽, “無聊,那我還希望2012年永遠不要到來呢。”

“為什麽”席至疑惑。

“2012是世界末日啊,這你都不知道”聞風用打量的目光,將他上下掃視一遍。

“我不知道。”席至聳聳肩, “這都是別人專門編出來嚇唬你這種小孩的。”

聞風瞪目看他, “你才是小孩!”

“好好好,我是小孩。”席至無奈,擔心逗她逗多了,她會生氣,只好服軟。

他見聞風久久不說話,便湊過去看聞風的眼睛,被她別臉躲開。

席至只好再換上他自己冠給自己的“小孩”身份,便指了指旁邊小攤上一顆做成鯊魚樣式的糖果,哄她似的,說著: “我可以吃一個這個嗎,小風姐姐”

聞風想笑,但還好忍住了。她眼睛上看,冷酷地回: “不行。”

“可這是我的新年願望誒。”

“你剛剛還說你的新年願望是世界和平。”

席至無辜: “不是被你駁回了嘛。”

“……”聞風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往館內走,席至忙追上去。

越往深處走,人越少,環境也更為安靜。

聞風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聲,她失去安全感地往回看。幸好席至就在自己身後。

她故意停下,等席至走到她身邊,她又開始糾結剛剛兩人才討論過的問題。

她重新問: “誒,說正經的,你的新年願望到底是什麽”

席至沒回答,反過來問她: “你呢”

“我的願望嗎”聞風稍側臉,視線回到水箱內,她看著一陣彩色的魚群從她眼前掠過。

她認真想了很久,最後,她說: “我希望RIOT的歌能大火,我想讓全世界都聽見你們的聲音。”

說完,她的臉上又顯現出惆悵的表情,她雙手扒住水箱板,落寞地說: “可是你以後要是真的出名了,一定會有超級超級多的粉絲,我好害怕到時候……你會把我忘了。”

“不會的,”他神色鄭重地搖了搖頭, “其實我並不想出名,我只是想創作出不朽的音樂,還有……”

他沒說下去,聞風卻在等,沒等到後續,讓她帶著疑問地回望著他。

席至看見藍色的水光在聞風的臉上流轉,點綴她的眉宇,眼下單薄的肌膚和兩瓣唇。

此刻,他並看不出她的嘴唇是什麽顏色,但他已憑借無數次記憶,在腦海裏將其勾畫完整——定然是邊界模糊的,如蜜桃般的讓人柔軟的粉色。

在一個水箱的拐彎點,一個立方體的直角處,他們各占據坐標軸的X與Y軸,而割裂他們是的筆直的豎軸。

他有些犯癡了,望著她,良久,說: “我可以……親你嗎”

“嗯……”

聞風話末尾調的愕然和驚訝還未完,他的唇先她的反應力一步,靠近過來,將她最後一個未畫完的問號湮滅在兩人交纏錯亂的呼吸裏。

唇瓣是冰冷的,微弱的試探卻是滾燙的,這是一次逆向的淬火。

兩顆心顫抖,心跳卻因為靠得太近而藏匿。

而他未完的話,終於在沈默裏無聲延續——

還有……與你相伴,久久。

願鯨魚能聽到,這陣澎湃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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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篇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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