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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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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蓮

沈屹原在門口看戲一樣看了十來秒。先是範遇寧和嚴烺碰杯了,再是範遇寧湊到嚴烺耳邊說話,然後戲就結束了。

嚴烺一直面無表情,直到看到他才臉上一楞,撥開人群走了過來。那些人如同鯡魚一樣,齊齊轉頭望向這邊。

“怎麽才過來?”嚴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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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我自己去接,不用Alex順路載你。”他搭著沈屹原的肩膀,單手舉著杯子朝範遇寧點了下,“上次見過,不用介紹了吧。”

範遇寧輕笑一聲,一手抱在胸前,一手舉著酒杯,搖動裙擺走過來。

“見是見過,還不知道名字。”

沈屹原看著嚴烺,突然反應過來他在做戲。他來不及厘清自己的心緒,主動開口說:“姓沈,沈屹原。抱歉來得匆忙,沒能送上生日禮物。祝……”他發現自己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轉頭輕聲對嚴烺說,“我還不知道她名字。”

他聲音不大。但這會兒人群都圍在這裏樂滋滋看熱鬧,全聽到了。

嚴烺依然攬著沈屹原的肩,如同情侶。沈屹原轉過頭說話時,兩人貼得很近,能聞到他嘴裏的黑加侖味糖香。這些糖是邱鶴揚前陣子從英國順道買回來,放在南記食肆裏。

嚴烺一邊想著沈屹原原來剛才在南記食肆,一邊驚訝他怎會如此主動配合?但這不妨礙他湊到沈屹原耳朵邊,當著眾人的面假裝悄悄地說:“範遇寧。”

近乎調情的暧昧像撒了一潑狗血,讓眾人沒眼看。

沈屹原鎮定自若,禮貌地說:“祝範小姐生日快樂。”

範遇寧是聽說嚴烺最近身邊沒人,才主動出擊勾搭,倒是完全沒預料到沈屹原會出現。她是個完全不怕事的主,修羅場算什麽,可以來得更猛烈點。

“沈老師是吧?Eric,”她打了個響指,一個高高瘦瘦穿著得體的男人立刻出現在她身邊,“給沈老師一杯Glenmorangie。”

Glenmorangie蘇格蘭威士忌,酒精含量46%,以沈老師的酒量大概小半杯就能倒。嚴烺能讓他喝才怪。

“我帶他來的,你為難他做什麽?”他伸手要接過Eric遞給沈屹原的酒,被沈屹原攔住了。

沈屹原托著晶瑩剔透的酒杯,淡淡笑道:“空手而來是我禮數不周。要怪嚴烺,沒和我說清是生日派對。這杯酒算是我們敬你的,祝範小姐生日快樂,早遇良緣。”

他將酒杯朝範遇寧點了下,剛抿了一口,就被嚴烺攔截住,整個酒杯被他拿走。

“心意到就行。”嚴烺順手將酒杯遞回給Eric,望向邱鶴揚,“我記得你那裏前幾天收了兩瓶Glenmorangie Pride,幫我送過來,當做我們給的生日禮物。”

邱鶴揚收的那兩瓶Glenmorangie Pride花了幾十萬,不多也不少,送給範遇寧正好。

範遇寧將手中的杯子遞給Eric,邁著旖旎的步伐,向前走了兩步。

“這麽好啊?”她雙眼彎彎,“怎麽今天是要在我生日會現場出櫃麽?容我提醒一句,沈老師,我之前可是他女朋友!”

範遇寧穿的熟女風,說的話讓沈屹原覺得像十幾歲調皮搗蛋的小孩。

“你也知道是以前?”嚴烺嘲諷地說,沒興趣再留下來陪範遇寧演無聊的把戲。他拍拍沈屹原的肩膀問,“走吧?”

沈屹原點了下頭。

範遇寧不甘心,伸手要去抓沈屹原的手臂,被嚴烺一把攔住,不耐煩地低聲斥道:“做什麽?看在範總份上,我不計較你剛才那些把戲。”要不是範遇寧他爸出面邀請,他來都不會來。

邱鶴揚見情況不對,幾步過來挽起範遇寧的手,將她帶離那兩人:“你這麽客氣留他們做什麽?他們倆有事呢,隨他們去。哎,要不要看看我送你的禮物?我跟你說,我這可是花錢都買不來的……”

範遇寧看著嚴烺和沈屹原兩人穿過別墅前院,走出大門。遠遠的一輛車停在門口,司機打開車門將兩人迎上車,很快駛離。

剛才給範遇寧慶生時DJ調低了音樂聲,這會兒鬧哄哄的HIPHOP音樂重新響起,場內又熱鬧起來,人群散開各自玩各自的。

邱鶴揚遞了根煙給範遇寧:“早說了讓你死心,偏要去惹他。你以為沒沈屹原就能輪到你麽?”

範遇寧依然心有不甘,抽了兩口,冷笑道:“也輪不到他。”她至今不相信嚴烺會來真的。

邱鶴揚見她如此固執,搖搖頭,懶得勸說。

嚴烺上車後一直握著沈屹原的手,沈屹原沒察覺到。他陷入在荒謬的脫離感中,感覺剛才在眾人面前佯裝嚴烺男友應對範遇寧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出了竅的靈魂,回想起來有些羞恥,還有點爽。

“你晚上在南記食肆吃飯?”車子駛入大路後,嚴烺問他。

“啊?哦,是的,和兩個師兄。”沈屹原回過神來。

“邱鶴揚拉你來的?怎麽就來了?”

“他說你在這裏。”

嚴烺輕輕笑了下,用力握著他的手,腦袋傾向沈屹原那邊,沙啞地低聲問:“我在你就來?這是你嗎,沈老師?你不是躲我躲得遠遠的,還說要和我斷了。”

一陣濕暖的氣息裹著酒意灌入沈屹原耳朵,又潮又熱又不舒服。沈屹原轉過頭,迎著嚴烺探詢的目光說:“我只是說和你斷了炮友關系,沒說斷了關系。”是嚴烺自己誤解大吵大鬧一頓。沈屹原那時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但他知道他沒法繼續將嚴烺當做純粹的炮友,更沒法在那種關系下接受嚴烺所謂的男朋友名頭。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嚴烺大概楞了幾秒鐘,轉過彎才明白自己當初糊塗了,盡想著沈屹原不和他好了要離開,浪費精力時間吵了一架。

後悔,真是太後悔了!

他將腦袋埋在沈屹原的肩窩處,低聲笑道:“我的錯。”

沈屹原不客氣地應道:“是你太自以為是又獨斷。”

……自己犯的錯,招罵也認了。

“嗯,你說得對。”肩窩裏的腦袋動了動。

沈屹原仍沒放過他,右手戳著他的胸口繼續指責:“說話難聽又尖銳,不懂得道歉,堅持都做不到。”

這話他就不承認了。人都追到寧州去了,還算不堅持?

但眼下氣氛這麽好,嚴烺無原則地什麽都認:“是,我不堅持。你說說我要怎麽改?”

沈屹原閉口不說了。他要臉,當著人說不出你都好幾天沒聯系我了這種話。

嚴烺不笨,大概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解釋說:“你當我多堅強呢?邱鶴揚發了你和康酉初的照片給我,我都想連夜殺過去問你!康酉初什麽人?你自己說的相親對象,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回去找他了。”

邱鶴揚也不是故意挑事。沈屹原和康酉初是連去了他的酒吧兩天,動作看上去還很親昵,他第二天晚上實在忍不住才發給了嚴烺。

“那你怎麽不來問?”沈屹原問他。

嚴烺不願意承認自己受打擊了,甚至很沒信心地覺得自己可能被沈老師淘汰出局。他那時極力克制著讓自己冷靜下,不想做出後悔又莽撞的決定。

“我能嗎?”

裝什麽大尾巴狼呢?沈屹原嗤笑道:“當初碰到康酉初,你不是問得挺痛快?還說定好了不許找別人。”

確實是。

嚴烺坐了起來,一只手仍舊握住沈屹原不放,裝作正經嚴肅地拷問:“那你老實交代,和康酉初怎麽回事?”

“他被方恪生騙了。”

……這可稀奇了!

“他和方恪生談了兩個月,以為是談戀愛,沒想到方恪生還有別人。他不知道從哪裏聽說過我之前和方恪生的關系,就來問我了。這是第一天晚上的事。第二天晚上是他心情不好喝多了,打錯電話給我,我聽他喝醉,就過去找了輛車把他送回家。後來就沒怎麽聯系。”

邱鶴揚所謂的那些暧昧鏡頭不過是酒吧聲音太大不得不湊腦袋說話,還有康酉初喝醉後他幫忙扶著。

嚴烺一開始聽著還好,聽到最後一句又不滿意了,得寸進尺地問:“什麽叫沒怎麽聯系呢?”

沈屹原有問有答:“他第二天發微信謝了謝我,還問我身邊有沒有人了。”

嚴烺半瞇著眼問:“你怎麽說?”大有你要是說的不對我幫你去糾正的架勢。

沈屹原眼裏閃著笑意:“我說有人在追我,我想答應他。不過最近這人沒動靜,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明天再去問問康酉初看他那兒還有沒有空位。”

嚴烺一把撲過去輕咬住沈屹原的耳垂,威脅道:“你敢!”

沈屹原扭頭避開他的牙齒,輕聲笑著:“有什麽不敢?剛才我都敢冒充你男朋友。”

“冒充什麽?本來就是!”嚴烺捏了下他的臉,“你可別說你現在反悔了!”

沈屹原晚上本來只是想找嚴烺聊一聊,沒想到會在一眾人面前演了場戲,有意無意地落實了他身為嚴烺男友的身份。這場意外來得太過順滑,他現在連一點“意外”的心態都沒有,仿佛成為嚴烺男朋友如此自然。

嚴烺見他不說話,心裏一緊,蹙著眉頭說:“你要暫時不想答應,我會繼續追你,但康酉初什麽別來往了。”他嘆道,“我心裏沒底,真的。”

他裝得像是垂垂暮年的老耆,歷盡千帆,手頭只剩一樣寶貝,又惶惶然地害怕連這樣寶貝都不要他。

明知是裝得可憐,沈屹原還是心軟了,揉揉他的掌心說:“我沒說反悔了。不過……”他想起了躺在地上那束可憐的馬蹄蓮,還有那場糟糕的吵架,“你能不能給我買束白色馬蹄蓮?”就當重歸於好。

嚴烺豈會不答應!他纏著沈屹原的手指,親吻著他的臉頰說:“你想要天天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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