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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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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擺不定

沈屹原沒把話說全。他四點半去找張教授討論項目的事,談了一個多小時,寧州大學土木學院龔院長來了。龔院長是張教授師弟,兩人關系挺好,日常學術上也有頗多往來。沈屹原之前見過他好幾次,算是有些熟。

沈屹原見他來,起身要告辭。龔凱按手讓他坐著,自己不客氣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說道:“好久沒見到小沈了。上次聽你們張教授說你這兩年博後成果豐碩,可以提早一年出站,怎麽樣,有想好去哪兒了嗎?”

張教授坐在辦公桌後面笑道:“老龔,沒你這樣的,當我面挖人哪?”

龔凱擺擺手:“我這不是給他多一條退路?你這兒要是條件好能留下,自然是好事。我們學校雖然不如明安,但這幾年發展蒸蒸日上,亟需大量人才,以小沈的條件完全可以給個長聘。再說寧州還是小沈的家鄉,離家近又能為家鄉建設出力,不也是個好選擇?”

沈屹原說:“龔院長您太客氣了。我這邊距離出站最快也還有四個多月,暫時還沒考慮去哪裏,等手頭的項目論文完成後我會再做打算,到時需要張教授和您多給建議。”

龔凱性格爽快,直言道:“小沈,以你的科研能力和成果,去哪兒都不是問題。到時你要想來寧州大學,隨時和我說一聲。”

沈屹原笑著說:“謝謝龔院長,我會好好考慮的。”

張教授敲敲桌子:“你們倆談得這麽愉快,要不要在我這兒簽了合同?行了,老龔,你這四處挖人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這話冤枉我!這些年我就看中過兩個人,一個你們小沈,一個孫大年的學生茅相書,剛巧都讓你見到了。”

孫大年是清江大學的教授,國內建科專業少有的幾個院士之一,門下弟子眾多,不乏在國內外建科領域內出類拔萃的。龔凱所謂的“看中”,並非說其他人能力不如,而是從綜合各方面來考慮最合他眼緣、也是他覺得最有希望帶領寧州大學建科專業做出成果的人。

張教授沒再繼續瞎聊下去,轉頭對沈屹原說:“你先回去吧。這事不急,等你有什麽想法了再和我來說。”

沈屹原點點頭,和龔教授告別,走出了辦公室。他拿出手機看到嚴烺撥了十幾個電話和視頻通話,不知怎麽有些心虛,沒敢立刻撥回去。

回到寧州是他讀博之後就計劃好的路。龔院長說的沒錯,寧州是他的家鄉,有他最需要照顧的家人,他沒有不回去的理由。去年在一次行業會議上遇到龔凱,他還主動向他咨詢過寧州大學的人才要求。

可是剛才龔凱再次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沈屹原發覺自己想要回去的意願淡了很多,甚至滿腦子裏都是猶豫。

真的要回去嗎?他問自己。回去後科研條件必然不如明實大學,職業發展也會受限,生活不會像現在這麽自由……

沈屹原有些惶恐。這三個問題他早就預料到,當初還在苗叁年面前言之鑿鑿地說“有舍有得”,怎麽現在又成問題了?

手機裏又傳來微信的消息。他心煩意亂地打開一看,還是嚴烺,發了條擔憂又兇巴巴的語音過來:再不回我我派人過去找你了!有事在忙還是出事了給我個回話!

……嚴烺。

沈屹原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起來。他似乎知道問題在哪裏,但他不敢想。他拿起電話匆匆給嚴烺回了過去。

“剛才在和張教授談項目的事,一直沒看手機。”他沒等嚴烺說話,立刻先解釋。

嚴烺又氣又急,腦袋裂開得疼,手掌捏住床邊緣的細欄桿,高聲叫道:“我以為你出事了!平時兩三小時回我微信也就算了,昨天我剛出事,你讓我怎麽樣想?我找人問了幾遍交警大隊有沒有車禍。你再晚一分鐘回我,我打電話找你們肖校長要人去!”

“肖校長去日本開會了,你找他也沒用。”沈屹原嘆氣說。

嚴烺冷笑道:“找他沒用,找你們正校長總有用吧?”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他不過是兩三個小時沒回他,犯得著找什麽校長麽?他又不是他的……

沈屹原不敢想下去。他覺得自己現在頭疼沒比嚴烺好多少,還不如撞個腦震蕩直接失憶得了。

“我沒事。”他忍住煩躁安撫道,又問他,“你現在怎麽樣了?好點沒?”

“沒有,想你想得頭疼。”嚴烺說得氣惱又流暢。

……

沈屹原沒敢接話。兩人沈默了一會,還是嚴烺先幽幽嘆了口氣。和沈老師置氣沒丁點用。他不想聽不敢聽的時候,自覺捂上了耳朵,等那些話在空氣中消散才會放開手。

他躺在床上,放緩了聲音:“是真想你。下午沒睡好,醒來想到你就給你打電話了。一直沒打通。你以後忙起來至少回我個‘忙’字,花不了兩秒鐘。”

“我在教授辦公室,沒法拿出手機。”

“那你下次提前和我說好不好?這樣我知道你要和別人開會,不會聯系不上擔心你。”

……

沈屹原想說“我們只是炮友關系,不需要這樣”,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那條他自以為是的分界線早已模糊不清,一半被嚴烺擦掉,一半被他自己擦掉。

去往食堂的路上人來人往,不乏一些濃情蜜意的小情侶。經過小樹林時,有兩個男生從樹林中的石板路出來。沈屹原瞥了一眼,剛好看到那兩人的手指勾著又放開。

……真勇敢。

沈屹原沒有這樣的勇氣,他回答不了嚴烺昨天的問題,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連昨天被牽手時,心都是微微顫顫的,覺得不應該又放不開。

“我就學校家裏兩點一線,沒什麽好擔心的。”他低聲說。

臨近食堂,喧嘩聲越來越大。嚴烺隱約能聽到廣播裏的音樂聲,還有人說說笑笑地經過。

“怎麽會不擔心?”他按住太陽穴兩側突如其來的疼痛,“別小看你在我心裏的位置,原原。”

沈屹原幾乎是在嚴烺叫出“原原”的那一刻,掛斷了電話,同時伴隨的還有不遠處傳來的施堯叫聲“沈老師”。

他感覺耳邊不斷回響著那聲低喃到近乎羞恥的“原原”,指尖差點握不住手機。

施堯走過來招呼說:“還沒吃過?一起去吧!”

沈屹原匆匆將心裏的一團亂麻打包塞到角落,應了聲“好”。他想起當初苗叁年說嚴烺不是好的約炮對象,自己還不以為意,現在突然生出了後悔。

嚴烺像是模型裏完全不可控的可變參數,任何場景下只要有這個參數在,結果都難以預料。如果是建模型,沈屹原一開始就會排除掉這個參數。但生活不是全理智的,嚴烺也不是數據動動手就能擦掉,他滿足了沈屹原的需求,同時又賦予沈屹原更多無法承受的東西。

沈屹原覺得自己要不起,也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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