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周廣延帶著兔妖走了，游龍暫時清靜了。

但是這事件帶來的餘波卻沒有結束，人們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善，但是人們不友善的原因各不相同，有人認為他放跑兔妖，包庇周廣延，不是君子所為，但是又有人認為他當時為了不被趕出道門而要殺兔妖，實在是小人行徑。

就這樣，兩撥立場各不相同的人目標一致的討厭起了游龍。一時間，游龍在道門中的處境非常尷尬，做什麽決定都會被人嗆聲，這正好遂了長老的意，現在又沒有周廣延護著他了，他這掌事的身份早已經搖搖欲墜，就看長老想什麽時候對他發難了。

這樣情勢危急的時候，一晃眼，竟然是十五了。

每月十五，他都會回家見母親，為免母親擔心，就算是執行任務晚上幾天，他也會每月回去看母親一次，一轉眼上次見母親已經是兩月前，現在是不能再拖了。

游龍的母親住在山腳下的親眷觀了，他回趟家吃頓午飯再陪娘親聊聊天，回道觀正好天黑能到道觀。

“娘！娘！我來看你了！”游龍拎著一只燒雞，進了那間空蕩貧寒的瓦房裏，游龍的母親就是和兩個道門親眷一起擠在這間漏風的屋子裏。

屋裏幹活的老婦人耳朵不太好使了，游龍一連叫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放下手裏待洗的衣物，望向他的兒子：“龍兒，哎？怎麽黑了這麽多？”

游龍擦擦額頭的汗，說：“嗯，最近一直在外頭跑任務，抓妖呢，自然黑了。”

“抓妖？好，好，這可是大好事。”

“是啊娘，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咱們掌門要煉萬妖陣，我這陣子抓的妖怪可比誰都多呢。”

婦人聽了，很是高興：“好，好，那就好，那就好，我兒子出息了，出人頭地了。”

游龍搖搖頭：“哪有？娘你不要亂說，兩回事啦。”

婦人就只是笑，她說：“兒啊，你不要怕任務兇險，那都是道門對你的考驗，任務難不難的，那長老們心裏能沒有數嗎？你年紀輕輕的，要懂得主動去吃苦，這是對你好，你知道嗎？”

游龍臉上的笑容淡了，他點點頭：“娘你說得對，我都聽長老們的，他們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這才對，這才對，哎呀，還不只這，人際關系也得搞好，你跟你的同門關系怎麽樣？唉，這燒雞，你給我一個老婆子吃做什麽，帶回去，分給你的同門們，要知道，娘不求你八面琳瓏，只要不被人使絆子就很好了。”

“娘，您糊塗了，我們修道的吃什麽葷啊，這燒雞，您還是留下來自己吃吧。”

婦人聽了，搖搖頭：“哎，是，娘老糊塗了，不中用了。”

“娘，您別這樣說，您有用著呢，等我再往上爬一點，您就等著享清福吧。”

“傻孩子，娘都這把年紀了，什麽清福不清福的，你好好的，就是娘最大的福氣了，對了，我前陣子做手工又掙了些錢，你帶上，可別虧待了自己。”

“娘，我在道門用不上錢的，這錢您還是自己好好留著吃點好的。”

“這孩子，你用不上錢，你那些同門總用得上吧？不是早和你說了要和他們搞好關系嗎？”婦人就是這樣，眼界不高，不懂她所認為的那一套在游龍這裏根本行不通，只曉得一味的對游龍好。

游龍拗不過他母親，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母親從床板底下掏出來一個瓦罐，再從瓦罐裏逃出一個布袋，掀開一層層的布袋，這才看到那少的可憐的幾個銅板，她小心翼翼來回點了點那些銅板，又將其包好，再都交到了游龍手上。

“夠了夠了，娘，我真用不了這麽多，您自己也得花錢啊。”

“你別擔心，娘前陣子做手工，還攢了一些錢，夠我買吃的了。”

游龍還想說些什麽，但是他深知自己母親的脾氣，知道再和她爭都是沒用的，最後，只好默默接過那些銅板，又說了幾句讓母親好好照顧自己的話，偷偷放下一些攢下來的銀兩，就離開了。但是游龍知道，他放下來的那些錢，母親是不會用的，她只會為自己攢起來。

母親愛他，很愛他，只是這份愛總是讓他倍感沈重，他其實過得很苦，他很想將這樣的現實告訴母親，但是總是話到嘴邊就放棄了，一是不想讓這麽愛他的母親擔心自己，二是他的苦楚說出來母親並不能夠理解，母親總是覺得年輕人努力一點，肯吃苦一點，別人不會虧待了他，但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

母親就是這樣的，除了一味對游龍好，別的什麽都不懂，思想上和游龍這種年輕人之間有巨大的鴻溝，很多時候，游龍一和她說話就會感到一種心累，像是有一層障壁在兩人之間，付出很大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夠敲碎，漸漸地，他也就放棄了和母親有更深層次的溝通了。

游龍心中酸澀，外頭的風一吹，他不自覺揉了揉眼睛，就算如此，她也始終是自己母親，是這天底下最愛自己的人。就算現在在道門處境困難，但是為了母親，他也會堅持下去。

他不像周廣延，孑然一身，不像風吟真，爺爺是大長老，他不能像他們任何一個一樣肆意妄為，他有軟肋，有希冀，有追求，註定遇事要束手束腳，違背本心，無法為所欲為。

他的一生註定了別扭又擰巴，要比旁人多幾分痛苦。

人被現實裹挾的時候，終歸都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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