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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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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

大殿上。

蠱辛一襲紅衣,古老而莊重,身上纏著許多根紅線,地上畫著的是,一個巨大的祭祀圖,他嘴中念念有詞。

唯有歸來二字清晰。

中間放著的是母蠱,身形頗大,有手掌大小,在空中扭動著身體。

寧宸澤在皇榻上,靜靜地坐著,等著。

雖是時刻盯著,但兩眼無神,迷離的不知在想著些什麽。

這時,有人在他耳邊,說著消息。

寧宸澤眉頭緊蹙了些許。

醫未遲是越來越能插手他的事情了。

寧宸澤心上火湧上許久,才道,“別在讓他靠近半步。至於其他,按規矩處置,不然,真當本督沒了脾氣。”

“是。”

寧宸澤支著腦袋,靜靜地想著。

“既然沒了,就只能將屍骨拔出來。皮肉,待他洗幹凈,封存好就是了。”

砰的一道微聲,他看到紅線斷了一根。

腦海裏的思緒被打斷,寧宸澤眼前恍惚了一下,渾身猶如海嘯般漲潮,窒息著瞬間。

“大人,紅絲斷,子蠱亡。母蠱,已然沒了傳喚的能力,恕草民無能。”

寧宸澤默了許久道,“那他是不是還活著?”

蠱辛回道,“子蠱死亡,會化作至聖的藥力,堪比不死丹。”

“隨本督去一個地方。”

寧宸澤說不上太激動,還是在意料之中,總之,有股子淡淡的驚喜,是他沒能想到的。

“是。”蠱辛規矩嚴謹的回應著。

半晌,他出現在了寢殿裏。

母蠱從屍身爬行許久,最後回到了他的手掌中。

蠱辛看了兩眼,說道,“此人,身上並沒有蠱蟲的痕跡,不受母蠱操控,沒有中蠱。”

寧宸澤望了一眼,“拉下去厚葬。”

隨及他說道,“還有一個人,要用你的蠱,幫本督操控好她,本督會答應你任何的要求。”

“大人言重,為大人辦事,是草民的榮幸。”

寧宸澤見狀,“等你想到,自然會提及,本督不催你。”

“是。”

蠱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傀儡蠱,在臥房裏,驅使著母蠱進體。

碩大的母蠱極快的腳步,緩慢的爬進了床上之人的身體。

女子的眼睛一睜,緩緩的閉上,唇間的呼吸,加深了些。

寧宸澤親眼看著子蠱進入安平的身體裏,才放下心來。

“太醫用湯藥續著她一口氣,卻告訴本督,她沒有想醒來的癥狀。”

“待她醒來,你就不必陪本督,留在這宮中了。”

“是。”

蠱辛,搖搖晃晃的響起,手指間的鈴鐺,一起一伏間,女子坐了起來。

“傀儡只能操縱行動,言語恕草民,不能如願。”

寧宸澤沒那麽多計較,只要她活著,就行。也不算他失約,騙了喬玄毅。

掌間的末尾不由得動了動,心臟碰撞著胸膛,寧宸澤唇角勾了勾。

喬玄毅,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屆時,你還得給我個解釋。

為什麽要躲在那個人的背後?

“子蠱不會自行離體,終身只呆在宿主體內,既然喚不回來,你留著他,還有什麽用?自欺欺人嗎?”

醫未遲從門外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女子,“見過安妃。”

鈴鐺響起,那女子笑了笑,便在無言語,隨後躺了下來。

寂靜的殿內響起一道哼笑。

“主子,不如年少時般沈穩了。”

寧宸澤幽幽道,“本督一直這樣,從未變過,只是不曾對你罷了。若我找喬玄毅的事情,你要橫加阻攔,你我以後不必再見面,父皇母後那邊還請您自行陪侍。”

話落,不顧他的震驚,寧宸澤往外離去,邊走邊說道。

“加派人手,順著河流掘地三尺,都要給我找到人。”

“活見人,死見屍。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城,猶如是乞丐堆裏,給本督仔細的找,提供線索者,賞銀百兩。”

“哦對了,喬三兒,記得把他抓給我。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緣由。”

“是。”暗一轉間沒了蹤跡。

醫未遲見狀,瞧了瞧蠱辛。

“你也看到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那個人。一日找不到,你的族人或許也會有危險,你就這麽相信,母蠱能順著子蠱,找出宿主的痕跡嗎?”

蠱辛,沒說話,轉身離開了此處。

醫未遲嘴角勾出微小的弧度,哼笑了一聲。

……

皇城外,兵荒馬亂,四處無人,猶如被洗劫過一般,亂糟糟的。

安靜的長街,漸漸從遠處傳來,清晰可見的牛車哼鳴。

大街上,依稀能聽見客棧酒樓裏的怒吼。

玲雅腿上縫制著鮮紅的婚服,精致的小臉,略微蒼白,眉頭緊蹙,低垂著腦袋,顯得有些不耐煩。

手中的針線,依舊一針一線的走著。

隨及,脫口而出,“讓那只臭鳥,給我閉嘴,再吵,就把它的羽毛,全都給我拔下來送給喬三兒。”

“個把月,死在外面了嗎!寶藏不是拿到了嗎,還不舍得回來!”

柳媽媽百般無奈的聽著他的謾罵。

每日都是這樣,她已經習慣左耳出,右耳進了,如同往常的安慰著。

“你這手藝又進步了,他若是知道,想必欣喜不已。眼下,外面亂了,他定是想尋個機會,好好與你敘敘舊,再說宅子那處不是已經搬過去了嗎,有什麽好急的,跑的和尚跑不了廟。”

“誰知道,他買給哪個賤人住的,還說多要幾處地方空出來,添置銅鏡。長成天仙了,幾張臉不夠一個鏡子照!”

柳媽媽道,“此話慎言,說不定就是為你倆準備的,這都要成親了,哪能沒有住所,你不也是按照廢棄處,白送了嗎。”

“他什麽心思?難不成,你還不知道,非等他親口說與你聽,才開心?”

玲雅撇撇嘴,心裏不安分的動了動。

半晌,心裏才好受些。

屋內很快寂靜下來,門窗關著,很是昏暗,唯一透過窗的亮處,散落著幾根羽毛。

胖灰撲騰騰的飛著,橫沖直撞的,不同於前兩日平靜,似乎有些急躁。

玲雅以為是鳥籠太窄,就將其放了出來。沒成想,在屋內四處打轉,抓都抓不住,不知停歇。

索性也隨了它去。

他低頭將針線繞過來,一只仙鶴的腦袋差不多就縫制好了。

他看著耷拉在地上的綢布,還未繡成,那股子愁意又湧上心頭。

耳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如同夜裏一般,擾的人不得安寧。

“很煩。”他不由得張嘴罵著。

柳媽媽招呼了死士,不曾讓人搭理他。

“谷雅!”

一道小小的聲音響起。

“谷雅!”

聲音拔地而起,直接喊了起來。

柳媽媽發覺沒有聽錯時,正想喚著她,誰知一陣風卷起,淩亂了她的柔發。

“……”

她還未曾看清,窗欞已經被破開,不見其蹤影。

“玲雅。”她低聲喊了句,從窗外看,只剩牛車匆匆忙忙的背影,後方還有些,看似是些土匪流氓的人,在搜羅。

正欲躲避,額頭一陣空鳴,她伸手觸碰了些許,便也不見其蹤影。

“……”

胖灰跑了。

怎麽一個兩個都是那般急匆匆的,閻王在地府裏等他們嗎!

死士停了抓捕的動作,停留在原地,“柳主子,可還要追?”

她擺擺手,“算了。”

順手拿起婚服,“撤。”

——

喬三兒連忙蓋住簍頂,透過木條的縫隙,查看著來時路上的人。

追著他們有一陣了,像是打家劫舍的野蠻土匪。

牛車被瘋狂的驅趕,一顛一顛的晃動的也就特別厲害,唯獨沒有晃掉他腰間的那雙手,還在緊緊的抓著他。

不像是害怕,倒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松手。”

玲雅似乎也體貼的,松了手,改抱住了他,看著他腰間的點點血漬,有點心虛。

“誰讓你這麽久不來的。”

“寶藏拿到了嗎?”

喬三兒沒回頭,低聲說道,“你不清楚?”

玲雅唇角勾勾,眼睛明暗了下。

“你說的條件,我可是都做到了,還怎麽會私自打聽你的消息呢。”

“不過婚服才做了一小半,幫我做些,好不好?”

玲雅搖晃著他的身軀,聲音甜甜的,眼睛裏帶著少年獨有的笑意和微光。

喬三兒看了眼,就避開了,似乎受不了,他突然的這般熱忱和親近。

簍子裏沒人回應他的話。

玲雅也不灰心,只是有些賭氣道。

“我沒法聽你的消息,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你哥哥死了。”

消息就這麽直接匆忙的,塞進他的腦袋,仿佛火藥般,炸開。

喬三兒捂著發鳴的腦袋,抓著他的衣襟,“你再說一遍?”

“你哥哥,喬玄毅死了。”

“我的人親眼看見的,死相淒慘。是太子殺的,他掉入護城河,下落不得而知,但是寧宸澤又殺了太子。”

喬三兒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玲雅毫無遮掩,嘴角帶著笑,怎麽看都是在幸災樂禍。

他苦皺著一張臉,“你也不必這麽高興。”

“怎麽會呢?”

玲雅輕聲附在他耳邊,“哥哥死了,還有我呢。你心裏的位置空出來了,也該將我放進去,當第一位了。”

喬三兒扭頭,避開了他的言語氣息。

玲雅見狀,捏住他的臉頰,臉色驟然陰暗下來,“你可沒資格拒絕我。”

“我全部身家都給了你。以後,我就是你身邊唯一的愛人。”

“你最愛的是我!”

喬三兒抹了抹他的臉,將他推開些,簍子裏本就狹窄,挨的近些,碰撞著身體,都在泛著疼。

他腦袋裏思緒有些混亂。

“胖灰呢?”

玲雅不介意他的推開,手掌也沒放下來,順勢滑落下來,撫摸著他脖頸處,柔軟的皮肉。

“不知道。”

“沒什麽問題?”

玲雅湊近了些許,嗅著他溫熱的身體裏,散發出來的體香,幾近癡迷。

喬三兒嘆了口氣,一臉嫌棄。

“都是汗。幾天沒洗澡了。”

“……”玲雅,“你非要這麽掃興嗎?”

“怕你貿然吃了,會吐,還要嫌棄我,說我太埋汰。”

玲雅眼眸流轉著,暗生出幾分情意,輕撫著他的腰間,“怎麽會呢?”

他緩了緩嗓間的熱氣,“有些頑皮罷了,飛來飛去的,歇不住。”

喬三兒聞言,點點頭。方才心事重重的模樣,轉眼也變得松快些。

“你有事情瞞著我?”

玲雅捕捉他瞬間的表情,心裏有些懷疑,“哥哥死了,不難過?”

“你死了,我也不難過。”

玲雅吶吶的道,“討厭,咒人家。”

十幾米的距離,他倒是不稀奇,玲雅會點武功,只是見他絲毫不猶豫,像是格外的信任他。

“跳下來,不怕萬一嗎?”

玲雅隔著衣服親他的上腹,轉而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等我,不想讓你久等。”

喬三兒沒說話了,只是想著,嫂子殺了太子,局勢有變,哥哥下落不明的話,他貿然在出現,或許會有危險了。

可是,……

喬三兒不自覺的撫上他的臉,玲雅識趣,低眸蹭了蹭他的掌間。

應該來的急。

“三兒?”他輕聲喚了喚。

喬三兒忽的,眸間清醒過來,一下子撤開了手掌,像是碰到什麽不該碰的模樣。

又是這副見了鬼的模樣,玲雅撇撇嘴。

“我不吝嗇,你隨意。”

“……”

喬三兒正欲反駁,聽到有人大聲的喊著,“桔子!”

他緊張的透過縫隙看了看,土匪似乎沒有跟過來。

是有一個中年男人,背著一旦桔子,在拼命的喊叫。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出來賣桔子?

他怕是出來釣魚餌的。

看著男人朝他們來,正想讓白老加快些,遠離是非之地。

“桔子!我要!全都要!”

喬三兒皺著眉頭,“…”

只見他沖出簍筐,對著男人喊著,“都給我吧,這樣你跑也是輕松一些的。”

男人喜出望外的,回應著,“是啊,這好幾斤呢,丟了怪可惜的,送給土匪,屬實心有不甘啊。”

兩人不管不顧的商量價錢,托著兩筐滿滿的桔子。

喬三兒好心的提醒著,“他把土匪招來了。”

男人附和著,“可不嗎,跟了我一路,要不是擔心這兩筐桔子,我哪能讓他們追著不放啊。還是多謝這位公子,心存善意,價錢還合適。”

男人還在小步跑著,牛車並沒有感知到後方的事情,並沒有停。

玲雅看了看喬三兒,將筐桔當寶貝的放在了本就狹窄,還裝兩人的簍筐裏。

喬三兒後知後覺的掏出銀兩,看著幾塊碎銀子消失,他想再講講價錢。

“你們,站住,再跑,剁了你們。”

有個結巴的土匪,橫眉冷對的拿刀沖著他們,氣喘籲籲的。

男人一把拿過錢,就跑的無影無蹤。

喬三兒連忙將人塞進去,“師傅,快些,後面有土匪追來了。”

嘩的一下,牛鳴沖天,只剩下忙不疊的軲轆聲,還有後方的喊罵聲。

喬三兒硬著頭皮,跟他擠了擠,臉貼著臉,顛簸搖晃中,他都有些麻木了。

只見他一個接著一個,似乎是餓了幾天的肚子,瘋狂的塞著桔子。

喬三兒扭頭看了看,還在追的土匪,準確的從他手中搶下來個桔子,丟了出去。

“啊!”

結巴土匪一頓,猛的吐出嘴裏的東西,苦的要死,爛在地上才看清是桔子。

“娘的,缺德玩意兒,敢扔破桔子,戲弄爺!”

“給我跟緊了,抓到他們,有賞銀!”

後方十來個土匪,跟打了雞血般,緊趕著往前沖。

喬三兒心裏突突的,跳的厲害。

耳邊突然傳來他的一聲質問,“你為什麽要扔我的桔子?”

“壞的。”他想也沒想說道。

喬三兒從他手裏又搶下一個,瞄準了土匪,丟了出去。

“早知道壞這麽多,應該在商量商量的,少花些錢。”

“你都丟了出去,更找不回銀子了!”

喬三兒見他氣呼呼的,善意提醒著,“壞的桔子,會傷身體,不要亂吃。”

桔子應當是掉過地,他一眼掃過去,有的染了泥土,有的應當是被踩爛。

他不理解的是,黑爛了一半的桔子,他也要吃。

“小時候,沒吃過桔子?”

玲雅瞪了瞪他,嘴巴扭成一個花團,看起來特別的生氣,又特別的委屈。

喬三兒不由得想起某日說要教他挑揀,他開口道,“像那種皮薄的,最甜。”

“臍小肉重的也可,最忌松軟和顏色過深的,尤其是這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爛的。”

喬三兒拽住他的手,指了指手中的爛桔子,滿手都是溢出的汁水,臟兮兮的。

混合著灰塵,像是發了黴,果皮斑斑點點的,又坑坑窪窪。

“那又怎麽了,也是桔子,一樣是我愛吃的。”

玲雅面不改色的吃了進去。

喬三兒驚訝著,隨即想從他嘴裏摳了出來,但發現已經吞掉了。

“你會生病的。平常,也是這般不管不顧的嗎?”

喬三兒見狀,忍不住的指責著,一筐筐的桔子像護著小母雞般,圍在懷抱下。

簍筐顛簸的厲害,喬三兒察覺在急速拐彎,抓緊了他的衣裳。

眼看著,已經甩掉了土匪,也沒在多加插手。

“到了,出去吧。”

簍頂有人敲了敲。

白老笑瞇瞇的盯著兩人,絲毫沒察覺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玲雅一時還不太適應陌生人,只喊了句,“爺爺。”

求助般的看著喬三兒。

喬三兒將他從桔子堆裏扒出來,抱著他下了牛車。

“他知道你。”

玲雅擡眸想笑笑,卻發現,喬三兒是對著白老說的。

靦腆的笑容,羞澀了不少。

“三兒哥哥,話不能亂說。”

“我是頭一次見到爺爺,很和藹的爺爺,一看就是可親的人兒。”

白老哈哈笑了起來,玲雅躲在三兒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喬三兒從懷裏掏出來個油包,“把燒餅吃了,就洗洗先睡。”

“那哥哥你呢?”

“陪你呆會兒,讓這屋子有點人氣。”

白老說道,“他還有點事情要做,所以要乖乖的,不要亂跑。”

玲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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