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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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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三兒睡的正沈,突然耳邊一陣嘈雜的聲音,他卷著被子翻一道身。

“你管他死活做甚,愛吃不吃。”

“三兒……?”

聲音模糊,隨著他被搖晃的身體,慢慢變得清晰,然而眼睛還未睜開,嘴中一抹熱意,剛好入口。

是粥,還是甜的,是他愛吃的。

喬三兒沒忍住,微微張大了嘴巴。那容器仿佛有意識般,慢條斯理的餵著他。

“喊他多少遍,不知道起床,太陽曬屁股了,還是一股懶勁,放在老娘落日青樓裏,多少得給你挨幾鞭子。”

“玲雅,你現在伺候他,飯來張口的,日後指不定怎麽欺負你呢。”

“媽媽,您別說了,是我不好,讓他累著了,讓他好好休息吧。”

他偏了偏頭,看到柳時氿站在床前,怡然自得的搖著花團扇。

玲雅,“三兒,醒了嗎?”

喬三兒呆呆的面孔,面無表情,玲雅不確定的喚著他,把粥放遠了些。

“眼睛睜開了,還沒醒,豈不活死人吶,幹脆扔河裏算了,還省的伺候癱人。”

喬三兒聞言,挑了下眉頭。

“餓了。”沙啞的聲音響著,喬三兒卻沒有起身的打算,張大嘴巴,就好像在等著某人去餵。

玲雅見狀,吹了吹勺子裏的粥。

“這裏地偏僻,我這裏都是些會幹粗活的人,燒不好飯菜,我擔心你會餓著,所以早早起來做了你愛吃的粥,是不是又讓你,睡不好覺了。”

“哥哥要是生氣的話,下次我就在旁邊,把飯菜溫熱好,等哥哥醒來。”

喬三兒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一口一個哥哥,親昵的很。

他低垂淡眸道,“你的身子骨還沒好,不必如此費心,昨日我受了些驚嚇,實在難以平覆,著實萎靡了些。”

話至此,柳媽媽的臉色也就,沒那麽難看了,她靜靜地哼著,想咬剛拿的糕點。

“你讓柳媽媽做就好了。”

“……”

玲雅望著她即將失控的神情,抿嘴勉強笑著,“是玲雅做的不好吃嗎?”

喬三兒,“挺好的。”

說罷,他擡眸盯著柳媽媽,直直得盯著,讓玲雅都覺得面色有些難堪。

但是他仔細瞧著,驚呼道,“我都忘了,哥哥也愛吃這個糕點,光吃粥是委屈哥哥了。”

下一刻,他從柳媽媽手裏拿來糕點,遞在喬三兒嘴邊,“沒事,不急,那邊還有的。”

喬三兒趁著他的手,慢慢的吃完糕點,才說道,“你吃過早飯了?”

玲雅搖搖頭,“我等哥哥吃完。”

喬三兒由著他餵,慢慢的,桌子上的點心都被吃完了。

柳媽媽拿著其他點心,都被玲雅一一接了過去。

做了一桌子早飯,全是他喜歡吃的,也不怕撐死他!

“做得有點少了,中午多做些吧。”

玲雅聞言笑笑,“好。”

柳媽媽上前,一把拉過他,在他面前,拽著喬三兒的衣襟。

“柳媽媽,你放肆!”他呵斥道。

她氣到胸口,不管不顧的,“玲雅一夜未睡,天不亮給你做這一桌子飯,他一口沒吃,全被你吃光了。中午還得給你做,當你家買的洗腳丫鬟嗎!”

喬三兒勾起唇角,附在她耳邊,“他要賠禮道歉,我也沒辦法啊。”

“乞丐當久了,難得被人伺候,還能不盡心盡力的成全他,豈不可惜!”

柳時氿怒氣沖天,高高舉起一巴掌,看著即刻要扇下去的模樣。

玲雅立馬擋著她,攔著她的手,喬三兒見狀,推開了他。

頓時臉龐紅彤彤的,一聲脆響,驚徹茅草屋,片刻後陷入詭異的寂靜裏。

喬三兒,“柳媽媽,是我負你。”

柳時氿的怒火,一下子熄滅,眨巴著眼睛,楞了下,“……”

玲雅攥著拳頭,咬牙切齒的看著二人,最終落在柳時氿的臉上。

“你最好,別騙我!”

冰冷狠絕的聲音,不知是在說誰,花扇被她狠狠地折斷,咬碎了後槽牙。

“老娘一把年紀,會理會他,你要吃醋,也該惱火他拿你當靶子使!”

玲雅兀地,盯著他。

喬三兒在他的視線裏,毛骨悚然,但仍努力的抿直嘴角,眼睛裏多了些無辜。

“你想做什麽?”

喬三兒被點出心思,不慌不忙的,盯著柳時氿,眼中還流露出欣賞的意味。

“媽媽,你先出去吧,這幾天,先在門外侯著吧。”

“夜裏,睡其他屋,這身衣裳,我看著不適合你,換身好看的吧。”

玲雅神色不明,靜靜地吩咐著。

柳時氿瞪著眼睛,青樓裏,她便是這身打扮,這可是她的身份和象征,且顯得她風情亮麗,現在嫌棄她,眼瞎了嗎!

他言下之意,是讓她換身最難看的,打扮成村姑婆子嗎!

陰影間,她看到了喬三兒的嘴臉。

很是得意。

哼,得意小人,我看你能猖狂多久!

柳媽媽張嘴說道,“玲雅,你可想清楚了,我可以在門外侯著,到時候,如了誰的意,著了誰的算計,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玲雅垂眸,淡淡道,“出去吧。”

柳時氿聞言,跺著腳,茅草屋都震蕩了一下,她氣沖沖的踏出屋門。

下一刻,細膩溫涼的觸感頓時,撫平著痛感,蒼白的手掌,靜靜地停留在臉上,撫摸著紅痕掌印。

喬三兒輕輕側頭,避開了些。

他想說的話還未說,那雙手落在他脖頸紗布處,虛無的掐住他。

喬三兒心裏難免一驚,看他神色不清,幹脆仰起脖頸,連帶著眼中都帶著些倔強和眼淚,卻是任由他處置的態度。

“是我唐突了媽媽,你要怪我,你就盡管動手吧,反正我的一條短命,也是由你救得,隨你掌控,也是應當的。”

“只要你愛的是我,我會讓你活著。”

“哪怕是臨死前的虛與委蛇,但只要是你說的,我便不在乎。”

“只要,你心裏是有我,對我來說就夠的,可惜,你從不願意說,哪怕我如此明顯的對你心生歡喜,你對我,從來只剩有敷衍了。”

喬三兒小聲的反駁著,“我在官家說過的。”

“是假的,你對我從來誠心實意過!”

玲雅似乎有些委屈,聲音帶著些哭腔,喬三兒沈默了下來,沒在反駁。

玲雅見此,唇角揚了揚,很是失落,片刻後,他面色如常,笑了笑。

“柳媽媽下手沒個輕重,估摸著要疼兩天了,你想怎麽懲罰她,都可以。”

玲雅自顧自的說著,去除下了他脖頸處浸染的血紗布,看著血肉模糊,翻騰的傷痕,心裏痛了痛,他上前鼓氣,吹了吹。

“至於,醫未遲那個老匹夫,我會割爛他的脖子,讓他慢慢的,嘗這割喉之痛。”

玲雅為他敷藥,滿臉的痛色,卻平平淡淡從他口中說出,為他解氣的法子。

喬三兒不免被他渾身的陰森,嚇了一跳,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玲雅聞言,靜了靜,揚起他看不懂的笑容,摸上他的臉頰,看著那巴掌印子,緩緩的摩挲著。

語氣不明的道,“不疼嗎?”

喬三兒聽著他陰沈的話語,腦中好像反應過來。

玲雅受盡苦痛,在青樓裏學的手段,就是以暴制暴,以惡面人。

對他而言,不存在什麽所謂的洗心革面,如果可以,他要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樣子。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看著那些人重覆他的過往,就像在回憶著孩童時期。

因為這是他僅有的,能證明他存在的記憶,想釋懷,卻總能一次次的提醒著,沈浸其中,無法自拔,能被記下的只有仇恨。

喬三兒,嘆了嘆氣,太陽穴有些痛,突突直跳,讓他有些煩躁。

他沒來由的,或許是腦海深處的想的,才會讓他,想也沒想的,抱住玲雅。

喬三兒察覺他身體在僵硬,面色一熱,估計是被他嚇到了。

還說不喜歡他,轉眼又投懷送抱的,是他腦袋裏也得懷疑了。

“咳咳。”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很像我的弟弟。”

“撒謊。外面的人,都說我殺人不眨眼,如果真像你的弟弟,對我來說,怕也是極好的。可惜你沒有弟弟,我也不是,相比親人,我更願意,是覺得戀人,你心中對我有些情意,所以會如此安慰著我。”

喬三兒笑了笑,推開了他。

他心虛的說道,“其實,我心裏是如此的,極其的怨恨著他們,讓我變得如此不堪一擊,這光留著的鮮紅血跡,淌了一地,就讓我難以忍受,簡直觸目驚心吶!”

“茶樓裏的先生,不找你可惜了。”

玲雅像聽說書先生的架勢,旁觀著他一驚一乍的模樣。

那總不能讓他動手吧,那他可真的要害怕死了……

喬三兒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半晌,哀怨著看著他。

好像是在後悔著什麽……

也不知道,他還能撐不撐起這把傘,能不能一如既往的顧著他,不用在淋雨。

“好了,不願就不願吧,我這般,隨了你的心意,總該要開心些吧。”

喬三兒聞言,皺起的眉頭,才松松。

臉頰也都上了藥,纏好紗布,他慵懶的往後一躺,“沒成想,我這樣名不經傳的小可憐,還會有人關心和照顧。”

“一想想,醫未遲傷了我,違背了督主的意願,肯定要狠狠地挨一頓罵,已經夠開心很久了,正好挫挫他的囂張之氣焰!”

“以你得性命,換他挨罵一頓,怎麽瞧都是不值得。再者,醫未遲終究是為了寧宸澤,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這般,就更不值得了。”

玲雅聞言,還在嘟囔著,頗為不滿他的決策。

但是心裏開心了些,“你若是願意,我可以照顧你許久,直到某日是一輩子的那天。”

喬三兒迷迷蒙蒙的睡著了,隱約聆聽著他話語,好像過了許久,才出門去。

他翻了個身,脖子傷處有些微裂開的刺痛,輾轉不得,輕巧的被子恰到好處的,掖在身上,他愁眉不展,有些惱怒。

他無聲的嘆著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屋裏寂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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